12 哥我下面疼((5/8)

    “我认真的,你觉得这样算什么。”

    留文力见他神情正经,也认真思索起来。

    “不算什么,挺正常的,感情这东西比翻书变得还快。”他抬眼打量季鸣:“不过,你是不是遇到喜欢的了?你之前可不会说这么恶心的句子。”

    “……”

    “我是真的感觉你回国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炮也不打了,酒局也不参加了,就天天整你个什么破,不对,还挺牛逼的游戏公司,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你转性了真的。”

    季鸣就这样沉默听完了留文力的一大堆屁话,晃了半晌酒杯,然后决定拿起外套,结束这个对自己屁用都没有的谈话。

    “欸,卧槽你怎么走了,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还不愿意听呢,卧槽季鸣你付钱没?季鸣?季鸣——”

    从凉爽的酒吧回到室外,热空气包裹着皮肤带来诡异的安全感,季鸣搓把手臂,定在后门从烟盒里掐出只烟,白雾笼在眼前,星月稀疏的夜空更加飘渺起来。

    眼神没处落,便开始放空。

    去年毕业,毕业典礼的礼堂挂着这样一句话。

    everyoneisproudofyou

    所有人都为你感到骄傲。

    季鸣坐在台下,盯着上面那句的“所有人”看,一瞬间晃神。

    所有人?指谁?先排除董琳和其他亲戚,朋友和事业伙伴好像有一点,但远远不及这句话本身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低下头,看踩在脚下的红色软毯,它被蹭了一天,有些起球,季鸣盯着看,莫名想起某张有些旧沙发。

    跟舒适不沾边,反而因为主人用劣质洗衣粉洗涤后变得更加粗硬,那上面就有很多像这样的软球,很刺,不太舒服,可他还是想到了自己倚靠在上面,怀里被填满的画面。夏天的晚霞总能把那角照得红彤彤,风扇吱呀呀地转。

    嗡——

    掏出,是留文力的消息。

    “阿鸣,虽然咱们这一圈比起真爱联姻更常见,但真碰到喜欢的,哥们我支持你。”

    喜欢?对谁,霖扬吗?

    季鸣拧着眉把手机撂回了兜里。

    他不否认那天的毕业典礼想起了对方,但称之为喜欢是不是有点太重。那破败的小屋,脏兮兮的衣帽间,坐到腰酸的人体模特,傻乎乎的相处模式,季鸣不觉得自己喜欢这些,反而难以遏制地厌恶。

    一阵夜风吹过,脸的麻疼早已消失殆尽,风抚在上面有些凉,烟嘴在齿间转了几转。

    但是被关心的感觉也实在不糟糕。尽管那关心是出于“阿季”。留文力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们这圈人谈什么可笑的真感情,有时遇到几个顺眼的情人便抹出几个闲钱包上一段时间,有人要钱,有人要“爱”,拿钱买,这才是常态。

    烧过半根,季鸣掐掉烟,走向停靠在街边的车。

    “还去那个酒店。”上车后季鸣说。

    “好的。”

    车子应声启动,没入人流。匀速的车速下,街道流光变得淅淅沥沥,偶尔连成一道短线,偶尔变回孤零零的一个点。

    “所以小扬哥就是那个人?!”

    温元惊呼出声,他声音不小,门外的李朗探头进来:“怎么了?”

    “没,没,就是被烫了下。”一时口快,温元没发现自己话中的明显漏洞。果然,李朗颇为不解,甚至称得上怪异地看了眼霖扬手里的染发膏。

    “……哦,那好吧,没事就行。”说罢,又看了眼霖扬,才出去。

    隔间重新剩下温元霖扬两人,温元长舒口气,震惊过去,他眼睛对镜子里的人转个不停。

    “可是,不太对啊。”

    霖扬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和他对视上,笑得有点僵硬:“哪里不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种人怎么会和季鸣有关系,我——”

    “不不不。”温元猛摇头,这都哪跟哪啊,他的意思是,以他对季鸣的了解,还有圈里流传的人设,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当时跟季鸣有半年了吧,半年对于他来讲应该算久的,你为什么看起来还在这么,”下面的话有些尖锐,温元,想想,换了一种表达,“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有捞到什么吗?”

    这话一出,霖扬知道他误会了。

    他在朗设计工作快一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最让霖扬惊愕的一次,是那天有个中年男坐在后面的沙发上,陪一位穿着紧身裤的年轻男孩做发型,手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蓝表。

    那人待了快两小时,中间打过三通电话。

    三通电话三个称呼,一个老妈,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宝贝。结果最后结账时,男人又搂着刚做完头发的男孩的腰扬长离开。

    霖扬不在意温元这样想,他在意的是温元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季鸣也玩这种吗?

    “他,给了我一张支票。”

    “卧槽,我就说呢,多少钱,季鸣应该不是那种很抠搜的人。”温元一激动,猛回头,霖扬急忙收手。“欸你别动,小心碰到你脸上。”

    “哦哦哦!”温元坐正,但好奇心始终压不下去,“多少钱呀,小扬哥,他给的多你也别心疼,季鸣有的是钱,之前他——”

    “但我没要。”

    “什么?!”温元表情跟被雷劈了没什么两样,半晌没缓过来。

    霖扬见他这样的反应,心里酸涩又无奈,有些磕绊地释道,“不是,我,我和他当时不是,那种关系。”

    温元思忖地应了声,“那……好吧,不对啊,季鸣之前说……也不对,好吧。”

    霖扬很感谢温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也说不清他和季鸣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曾经彼此称呼过的恋人吗?这显然是一个早已过期的称呼。

    “你喜欢他啊?”两人都沉默了会儿,温元忽然问道。

    这样的问题不免有些心直口快,但温元一想到方才霖扬谈起季鸣时的语气,看季鸣的眼神,就难以控制地多想起来。

    霖扬表情不太自然,手上动作也一停:“不是,我只是。”

    “算了,我知道答案了。”

    单间又陷入安静,话在嘴边转几转,温元还是没忍住:“虽然我不知道你俩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小扬哥,就当是因为你每次给我做的发型都很好看吧,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霖扬愣了愣,不明白温元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他点点头。

    “就是季鸣吧……他这人,很奇怪。有时候感觉是那一圈人里最没架子的那个,有时候又感觉没有谁能真正接近他。”温元思忖,说:“就像我当初追他,不是为了谈恋爱追的,纯粹就是想和他睡一觉。”

    “不单单是他,那一圈的富二代官二代都这样,大家野个几年后收收心然后结婚,感情?没人提这个,他们也不需要这个。”

    温元说完,透过镜子看了看霖扬,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但过了会儿霖扬说:“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晚霞烧红半边天,笼在夕阳下的街道黄橙橙的。

    下班回家时,霖扬拐进街角一家新开的烟酒店,这里原来是卖唱片的。店铺外观有些老旧,门帘还是上个世纪的胶状透明门帘,底部已经些许泛黄了。

    霖扬没在这间小店铺里晃太久,结账时手里多出一瓶酒,一盒烟。

    “要袋子吗?”

    “不用了。”

    但很快便后悔,加上下午刚到的狗粮快递,他的双手早就被占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什么空余,为了避免太过狼狈,他说:“……还是拿个袋子吧。”

    于是老板一副“你看我就说”的表情转身给他扯塑料袋。

    “嗡——”

    兜里的手机响起,霖扬把东西先放到玻璃柜台上,然后拿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

    “是我。”

    陌生的电话号码,声音却烂熟于心。霖扬掐着电话边缘的手猛收紧:“季,季鸣,你怎么……”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给他过多时间来惊愕,坦白道:“我问温元要的。”

    “……这样啊,你,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头顿了下,短暂沉默,接着少有的出现一丝不自然:“没什么急事,旧人巷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你晚上,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的手机不像过去的老式站桩听筒,烟酒店老板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人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这位方才还一身沉气的年轻顾客,眉间突然舒展开,语气说不清是扭捏惊愕还是羞赧无措。

    “老板,对不起,这些我不要了,我下次再来买!”

    “没事没事。”

    然后门帘掀起,卷进一股风,啪嗒啪嗒,小幅度晃动碰撞的声响,像闷声的风铃。

    季鸣有一瞬间后悔选择在这么公开的地方和霖扬见面,这家新开的泰餐店装修风格走的是轻奢风,环境优良,琴声悦耳,进店之后有随处可见的白玫瑰。

    是一个约会圣地。

    但他不是过来约会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

    身后插进一道声音,季鸣回头,看到有些轻喘的霖扬。

    “没有。”季鸣注视着霖扬落座在自己对面。

    “怎,怎么了。”霖扬也回看他,突然局促起来。

    他开始担忧是不是自己穿得过于随意,果然应该换一身衣服再来的。但一想到季鸣正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就怎么也平缓不下去。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季鸣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

    霖扬很白,穿宝蓝色确实很好看。

    “啊,”没有想到的走向,霖扬微愣:“谢,谢谢。”

    短暂的开场对话过去,热闹的餐厅里他们这角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跟霖扬比起来,季鸣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季鸣说他已经提前点过了,问霖扬还有没有想吃的。霖扬摇头,又喝了口手边的柠檬茶。

    一顿饭就这样开始,一开始霖扬有些拘谨,也带着很多疑惑。

    比如重逢到现在一直对自己冷冰冰的季鸣怎么会突然约他出来,比如季鸣早上还穿一身西装现在是一身休闲,是因为他特地换的吗?

    但霖扬一个也问不出口,那种夹在两人间的生硬感是一时无法磨灭的,还好季鸣比想象中会找话题,他像是早已熟悉了这种场合,永远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话语间,霖扬忽然想起那次和董琳吃饭,董琳的话。

    这是季鸣从小就会的东西。

    他们聊了很多。聊到了季鸣的国外生活,自己的学徒生涯,还有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琐事。

    霖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季鸣似乎什么都能谈,但唯独避开了那段失忆的日子。

    霖扬也没有主动提起,只趁着季鸣低头就餐时偷偷打量,又在对方抬眼时慌张收回。

    看不够,真的看不够。

    比他梦境中的阿季还要帅气。

    这里灯光很好,音乐很好,菜品精美,什么都很好。霖扬只想让这样的时间再长久一些。

    沉溺得有些轻易,温元的话似乎早已被抛掷脑后。

    回去的时候季鸣主动提出送他回家,霖扬没有拒绝,只是说这里离自己家太远,送到地铁站就好。

    车身缓缓启动,没入人流,车厢里放着首舒缓的音乐。

    “困吗?”季鸣目视前方,问。

    “没有,不困的。”霖扬摇头,他怎么可能会困。

    和季鸣,和阿季待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让他不自觉收紧呼吸,生怕因为激动打乱步调,显得生硬狼狈。

    “霖扬。”

    “嗯?”季鸣只是这样叫他,霖扬就感觉快要融化。

    “你喜欢我吗?”

    “……什么?”

    心脏有一瞬的停滞,霖扬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车子在一个秒数很长的红绿灯下停住,季鸣侧身,夜幕的灯光将他的轮廓映出,轮廓分明,眉眼深挺,是一张只是注视就能惹起对方脸红心跳的脸。

    眼下光线模糊,车厢里两人都不能完全看清彼此的表情。

    但季鸣还是注视着他,然后问:“或许我应该问,你还喜欢阿季吗?”

    霖扬一顿。

    这是重逢后季鸣第二次提起阿季这个称呼,相比起第一次嚣张跋扈的氛围,此时他们的周遭是夜幕,音乐,充满冷气和季鸣身上好闻气味的车厢。

    霖扬握着安全带的手一点点收紧,他重重咽了下快要跳出喉头的心脏,道:“我,我只是。”

    其实季鸣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霖扬的紧张,颤抖,还有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霖扬的情绪很好猜,全都写在外面。

    所以即使他不回答,季鸣也能知道答案。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脱口而出另一个荒谬的问题,“那季鸣呢”,但没有,他只是习惯性沉默起来,然后在绿灯换上时,将车子重新启动。

    很快抵达地铁站,但霖扬没着急下去,季鸣也没有催。他们似乎都升出了共通的默契,都在等待对方没说完的下言。

    “那张支票,”良久之后,霖扬先开了口:“真的是你给的吗。”

    他说着,抬头去看季鸣,眼底里闪动着细碎的光。

    季鸣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但如实道,“嗯。”

    几乎是瞬间,身旁人猛然泄气了一般,再开口语气有些闷,还带着股说不清的委屈。

    “好吧,我以为你妈妈当时在骗我,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在骗我离开你。”霖扬解开安全带,但没有动身离开:“……我没有拿那笔钱知道吗?”

    季鸣说:“我知道。”

    霖扬落在暗处的手就又蜷了蜷,但明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季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霖扬为什么提起这个,但没有打断他下面的话。

    “那笔钱,其实我有一瞬间的动摇,因为真的很多,我差点就要拿起来啦,我挣扎了那么久,但现在却告诉我那是你给的……你给的支票,我没想到。”

    他语序混乱,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换成平时季鸣早就让对方有话直说,但这次没有,因为霖扬的声音里有细密的颤,而且越来越明显。

    “我只是有点难过。”霖扬抬头,对一直盯着他看的季鸣笑了下。

    我只是有点难过。

    季鸣蓦然反应过来霖扬说这一大段话的用意是什么,或许类似于近乡情怯,他是在回答自己上面的那个问题。

    快要十点的地铁站仍有许多进出的身影,霖扬盯住窗外的那抹绿色出神,就在他以为季鸣不会再说话,今晚就这样时,旁边人忽然有了声音。

    “要和我做吗?”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霖扬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但季鸣又说了遍。

    “我是说,做爱,就像过去的很多次那样,我好像并不讨厌,我想你也是。”

    确定不是听错后,霖扬的那点震惊扩得更大了,一时间全部的话语梗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心脏里像装了个电动小人上下蹦跶个不停。

    “你不是也很想他吗,”季鸣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就是自己,可偏偏要用“他”代替。

    在霖扬持续的沉默中,季鸣将目光转回,眼神不知道落在那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碰着。

    良久之后,他突然偏头啧了声,有点燥的样子。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地铁站到了,你下车吧——”

    突然的噤声,突然的停滞。

    分不清是谁的吞咽声,黑暗中的五感被无限放大,无处躲藏。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透亮的鸣笛音,“霖扬亲了自己”的这个事实才在季鸣心里清晰起来。

    像闪屏的灯泡,只一瞬,季鸣就知道霖扬误会了。

    车外的商业街流光阑珊,车厢的灯光依旧昏暗模糊,但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面的期许藏不住,满得快要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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