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哥我下面疼((2/8)

    坐对面的留文力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忍住乐出声。

    “你看看我的胳膊,我的腿上,都是西瓜汁,好黏的!”

    我在餐厅工作,上菜时他认出了我。

    “不是,唔!”

    温元为此特地喷上平时都舍不得用的限量香水,方才挨着季鸣坐的半响也没敢塌腰,生怕臀腰不够人看。

    跟过419季鸣的朋友出招让他骚一点,说季鸣喜欢在床上放的开的。

    我收回视线,盯着支票上的数字发呆,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

    “汪!”它身后那根脏兮兮的尾巴摇得极欢,把栏杆打的啪嗒作响。

    接着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四季辗转过一轮,悄然无声间,我在上城又待过一年。

    我攥紧手机,迟钝地发觉到自己抖得不像样的声音。

    “我叫霖扬!”

    那晚捡到的小狗出乎意料,当时太黑,它又太脏,洗干净喂胖后发现竟然还是只小金毛。

    可根本不行。

    李朗很无所谓地嗨了声,说:“没事!恩人你慢慢学,不急,你可以一边做前台接待一边学。”

    不是说喜欢骚的吗?

    “大恩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男人一个人说个不停:“我叫李朗,你的恩情我一直记着,那一百块钱,不仅仅是一百块钱,每年年会我都会提到它,它是我人生的新开始,它是我命运的转折点,它是我——”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fa露台。

    我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它的耳朵。

    晚风卷走白日的闷热,吹来清透的凉,琴声悠扬。灯光下酒精在杯中摇曳,长沙发上坐着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

    其实是因为我爱拖欠房租,每个月总要晚那么几天才能交上,她不下数次警告我:“再这样一旦有新租客你立马收拾东西离开!”

    当时霖华怎么做的来着?他在没喝酒的情况下清醒地挥了拳头。

    “李朗。”我收回视线,打断他。

    我站在客厅和卧室夹着的那道门前,视线流连在这间出租屋的每一处。

    冰雪消融,聒噪夏虫,晚秋黄叶,刺骨寒骨。

    “这也是季鸣的意思,他希望你能收下。”

    第三通电话又响了好一阵,临近挂断前被接通了,果不其然,手机里炸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呵斥声。

    “你说,能给我看三倍,真的吗?”

    “大恩人!大恩人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搬走了呜呜呜。”

    西餐厅的灯光很漂亮,盘中菜品比起食物更像艺术品,钢琴换成了我分不出的其他乐器,周遭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啊!霖扬,以后年会终于不用再用陌生人代称了!”

    只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话赶在这前面。

    但我还是想知道:“阿季他有没有谈起——”

    “对不起,大哥我,没拿钥匙。”我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冒犯对方,但那头的大哥似乎察觉到什么,态度变得没那么暴戾。

    这个房子虽然离市中心远了些,但反之好处是安静,位于湖水边,晚风拂过湖面再吹到人身上冰凉凉的,很舒服。

    那天之后我妈就自杀了。极光,另一个国度,全都离得很远很远。

    我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火光映在脸上,烟丝滑过喉间,蔓进肺部的感觉很爽,我心情放松很多,吐出口白雾,偏头问他:

    接着他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谢谢。

    董琳这笔钱足够我在那个国家畅游一遍。

    两年前就破掉的木地板始终没人来修,冰箱一打开一股冲鼻的沤味,沙发与周围是格格不入的干净整洁,上面套着我上个月才买的新沙发套。

    阿季现在过得很好,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收到的唯一一条值得开心的消息。

    “你为什么出轨!我他妈对你不好吗!贱男人,死白脸!”

    我忍不住打断他即将开始的激情澎湃演讲,急忙攥上他的手。

    明明这间房子的阿季只待过半年,但却哪哪都是他的痕迹。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忽视,去假装平静了,我想淡然的离开这里,就像当初的到来一样。

    阿季和水果店的老板关系很不错,阿季去买的话老板会给他抹走零头,并往他的塑料袋里放最红最大的苹果。阿季总拿这个和我炫耀,然后亲我一个带着果肉香的吻。

    季鸣拧眉,将酒杯往旁边挪,身子也跟着斜坐过去。

    “季鸣他,如果问起我,夫人您就说,说我已经离开上城了吧。”

    我妈活着的时候,某天突发奇想嚷嚷着要去北欧的一个国家看看。

    第二年的开春,我碰到位很是意外的人,是那位失恋喝醉酒在我家门口撬走我一百的男人。

    死正经。

    “这两年在外打拼我明白了个道路,什么情情爱爱都太小家子气,爱情不如事业,金钱才是王道。”站在一片的李朗很感慨地说。

    但我仍旧说。

    “夫人,我,能不能再和阿季说些话,或者只是一句,一句就够了,这是我的全部心愿。”

    “大恩人,我现在有本事了,我开了自己的连锁发廊了,不对,不叫发廊,现在是朗设计,大恩人你跟我走吧,环境绝对比这里好,薪资按这里的三倍给你开,不!我要让你当设计总监,当经理!”

    “ciu———”

    如果时间能够具象化,四季一定是它最热烈大方的表达。

    “对了大恩人,你和,”可能是怕冒犯我,他反复斟酌着措辞:“就是,那个人,挺年轻的那个,你们现在还好吗?”

    话堵在喉间,寻不出适当的语言将下面的话问出口,并且直觉告诉我即使问了也难以得到回答。

    “欸,你别说,还真有点。”

    歌词是什么来着。

    离开前我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房东大姐,她原来很讨厌我,总说我是这堆穷鬼里最穷的那个。

    托阿季母亲的福,我这次住的房子不算太糟糕。一室一厅,复式,灯光明亮,白天窗帘拉开整个房间都会被日阳笼罩。我好一段时间没去找工作,新房东是个大哥,右臂被青黑的纹身占满。

    一只脏兮兮的,豆大点的黄土狗,正咬着我的裤脚,正把我往湖面的反方向带。

    “……不,不用,够多了。”我忙摇头,犹豫了下,说:“但我不会剪头发。”

    触到铁栏杆的瞬间我没忍住一哆嗦。

    根本不行。

    我会拥有很多苹果,坏掉了也没关系,再也不用削去坏的部分去拣好的吃。

    如果不听女人话语的内容,会觉得这只是她一个人单纯的不讲理。

    一切安定吼后我开始了新的生活,说是生活有些美化了。

    但我的口中仍旧不合时宜地泛起那颗坏掉苹果的酸涩汁水。

    “很晚了,我想回去睡觉,我想回去来着。”

    可两年过去了,新租客没见影,倒是我这个瞧不上的老租客也要走了。

    说着话的黄毛怀里坐着位最近小火的模特,他扫两眼后也笑了。

    或许是因为我对这座城市残存一些感情,但更多的是我单纯没那个精力再去适应一座新的城市。

    “阿季你要看电影就好好看,不要一边看一边喂我。”

    窗外照进的月光就映在那摊水和玻璃碎片上,亮晶晶的,我傻站在一旁看着,看那滩水缓缓扩大,流进沙发角。

    那天之后,我开始思考如果将支票的数额兑换成现金会有多少。

    然后我的目光定在破掉的墙面上,斑驳的白漆,隐隐约约看得见土块。很难看,明明和这间出租屋的破旧程度相符,但我还是觉得很突兀,很难看。

    我躲在角落,缩瑟一团,地上黏着张被踩上黑脚印的报纸,后来上初中,地理书说那是芬兰的拉普兰。

    空气中流动着各式各样的高档香水,这玩意儿要控制好用量,否则一多就呛人。

    其实我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甩开它,但我只是看着,看那只小土狗抖着尾巴,牙齿整个呲出,使上全身力气的般拉扯我。

    起身前我叫住了她。

    我叹了口气,董琳还是给转了一笔钱,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我的卡号。

    “”我吸了口烟,没说话。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不太一样了。”留文力挥手笑笑。

    “霖扬。”

    董琳突然打断我,我抬起头愣了下,阿季真的跟他母亲好像,尤其是生气的样子。

    眼眶突然酸胀发涩,快速眨眼也缓解不了多少,我搓了把脸,于是手心也变得潮乎乎起来。

    男人更换发型着装,左手腕上多出块蓝色的表,看上去不便宜。他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开始哭,把我们经理都吓出来了了。

    这样的状态不对,在持续下去人是肯定会出问题的,我意识到了,但没有力气去改变什么。

    一晚上不止是我,它也累了,最后渐渐趴下歇在了我的脚边。

    温元憋疯了。

    “哥又凶我。”

    周遭几个顿时笑得更揶揄了。

    小时候霖华带着一身酒气回家,我就会躲进巷子的尽头,听那家老式唱片店一遍遍播放这首曲子。

    妈的,他今晚是特定过来,就因为听说季家的小少爷也来,那个圈子里广为流传器大活好,出手大方,长得还他妈跟明星似的季鸣来了。

    我等大哥的火气发泄完,才说出我要说的话。

    “滚蛋啊。”被打趣季鸣倒也没生气,往后靠坐上沙发背,从烟盒里掐出支烟,点亮,重重吞了口,然后吐出:“看多了,看烦了。”

    我看着李朗,朝他伸出手,晃出一个笑:“谢谢你,我会认真学的。”

    “他那天还蛮凶的,性格是不是不太好,不过我看他还蛮听你的话的,两个男人肯定很难,不过我相信世间有真情,只要肯——”

    房东大哥也没初印象的那么暴躁,他不仅同意我养狗,还是除夕夜唯一一个敲响我门的访客。

    季鸣朝他投去视线,掐着酒杯抿了口,眼神示意他有话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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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琳很不解地看着我,难以置信又充满警惕,但在我的沉默中,注视下,她叹气,将支票收了回去。

    我最终还是食言了。

    这些话是一位出身名门的上层阶级能对我这样的人维持到的最大体面。

    我顺着门框蹲落,哭得嗓子眼发紧,吞咽连着整条喉管的疼,眼泪多得直打滑,手臂上很快潮腻一片。

    从昨晚董琳发的两条讯息开始,季鸣心情就没再好过。留文力组个局问他来不来,他想着自己才回国,好久没见,见见也行,结果来了半天心情只阴不晴。

    直到那天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玻璃碎片在地板上炸开花,凉水洒到了我的裤脚冰得以哆嗦。

    男人将沾湿的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拉起我的手,视线莫名透着股侠义坚定。

    数额倒是没有餐厅里的那个惊人了,不过还是给我留足了适应新生活的机会。

    “上面的钱足够你开启一段新的生活,有时候过去很美好,但人应该向前看不是吗?不仅是小季,你也同样,未来的路很长,你的人生还有很多个半年。”

    从一开始半夜起床总不小心踩到的枕头,到后来睡着后被我下意识卷走的被子;厕所里的物品变得更容易碰掉了,牙刷,水杯,毛巾将那方狭小的地方占得满满当当;老旧的风扇噪声满天飞,阿季总吵着要开,他不喜欢热,可又不愿松开怀里汗津津的我。

    “阿鸣这是从假正经变成真正经了?”

    那晚我吃了盘热腾腾的饺子,在腿边暖呼呼毛茸茸的陪伴下,在春晚的第九个节目睡了过去。

    温元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

    结果这位少爷压根没看自己一眼。

    不知道几点,白炽灯光填满整个房间。空落落的一个人,来去都干净。这间逼仄的小出租屋,我待了两年,但要带走的东西拢共也就一个行李箱的大小。

    毕竟已经深夜了,忙音很漫长,估计房东大哥睡得很香。

    能填满那个帆布包吗?会多的溢出来。

    一辈子活在农村的女人,孩童,青春,中年,浑身骨肉被吃抹得干干净净。她连上城这样的都市都没来过,却在看到黑白报纸上的黑白极光,就嚷嚷着想去看看。

    即使现在是深夜,但墙上照片里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晃眼,我搓了下胳膊,恍惚间又感受到那股黏劲。

    “这张支票,你拿与不拿,结果一样不会改变。”

    “……”我很想说最好以后都别讲了,因为那时的想法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伟大。

    “汪!”

    对街传来一阵嘈杂,马路的那头有一对争吵的男女,看样子还挺激烈的,男人被女人推得连连后退,眉头也低耸着,女人则满脸脸红,涛涛的怒骂声聒噪地填满一整条街。

    烟撂在脚步,在地上砸出几道火光。我踩上去,听到丝丝的灼烧声,然后捡起丢进身旁的垃圾桶。

    凌晨三点的街头空无一人,初秋的夜晚不算冷,但我出门没换衣服,只穿着一件短袖还是有些不抵寒风的。

    “夫人,阿季他要是……”

    手机上蹦出条新短信。

    “那阿季亲亲,亲亲就不黏了。”

    桌上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季鸣,和他不熟的不敢说,熟的就大胆打量,然后啧声附和。

    我又回到了重复麻木的24小时,每天困了睡,睡了睡,睡到头痛就睁着眼发呆——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清晨,朝阳,黄昏,夜幕,暴雨,晴天。

    “真的真的,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三倍太少了,要不恩人你说个数!”

    袖口即将沾上他鼻涕时,我眼疾手快塞过去一张纸。

    但一直被起哄确实挺烦的,季鸣不想扫兴,于是用掐着烟的手往方才男孩的臀上轻拍了两下。

    我没离开上城,但从边缘的东巷换到更边缘的地方。

    我盯着它毛茸茸的身体看了好一会儿,我垂眼,拿出了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盆景下演奏的人又换了一批,乐器又换了一种。很意外,歌曲我听过,是首中文歌的伴奏曲调,用小提琴演绎出来怪异又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小土狗都累了,咬着我的力道明显减小。

    人是有阈值的,到点不出就会憋坏,可偏偏心脏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于是我想起,于是我只得,将一切寄托在那个曾经明明自己也不完全相信,也觉荒唐,找不到支撑点的誓言中。

    原本挨着季鸣的男孩脸色变了变,想说些什么又害怕引起更多的厌烦,唇上口红快被自己咬干净了。

    “还是不要了吧。”

    我摇了摇头,改口道。

    他越说越激动,我在经理发火前把他拉进了后门的巷子。

    陡然闯进的声响,让我愣住好一会儿,少顷才顺着声音和裤脚处的拉扯低下头。

    我用指腹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脑壳,它就乖巧地往我我手心蹭个不停,像是许久没经受到抚摸一样,雀跃,急奋,但又惶恐,又不安。

    直到斜草垛上的最后一对情侣离开,我才向江面靠近,风在耳边呼啸,笼在脸上愈发冰冷。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于是我打开行李箱,掏出之前自制的相框,取出一张,又找出双面胶。

    我默默跟着哼唱,直到歌曲尽头,我听到董琳冷淡的声音。

    嗯,现在和谐多了。

    男人手里的塑料袋被扯破,通红的苹果滚落一地。

    但还是坏掉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不会过期,苹果有保质期,午餐罐头会变臭,爱意当然也会,更何况对我们彼此而言它本身就是一道伪命题。

    这一年我过得很简单,养活狗,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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