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显异象(4/8)
曹宏回到家里之后,同样把卫朔质问他的几个问题抛给了长辈,家中长辈除了用玄学鬼扯之外,根本说不出一条有实际意义的建议。
这让曹宏感觉分外不爽,尽管被长辈们教训了一通,但他却没有就此屈服,反而更想找到答案。被家中长辈关了几天之后,曹宏居然到城外拜访了卫朔。
“启禀大人,营外有个自称曹宏的年轻人找您?”
这日卫朔正在军营处理公务,闻听曹宏前来,不禁感到不解。他跟曹宏可没什么交情,反而还有点儿小冲突。不知此时曹宏前来有何贵干?尽管心有疑问,卫朔还是让人将其领了进来。
不一会儿,曹宏就昂着头带着酷酷的表情走了进来,他先是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卫朔办公的环境后,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对卫朔如此简陋的办公条件有些不满。
卫朔见状轻轻摇摇头解释道:“在下可不像你出身世家大族,从小就锦从小就锦衣玉食,我可是什么苦都吃过。再说了,这里是军营,一切都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当然得从简。好了,不说这些了,曹郎君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
曹宏自顾自找了个座位跪坐下来,然后直视卫朔道:“前些时日,微山湖聚会之时,卫大人非常不屑当今社会中的显学——玄学,直斥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只能用来清谈。并提出了‘清谈误国’的口号!”
“回去之后,在下也曾反思了一下,觉得卫大人说得挺有道理。玄学的确对如今的天下没有任何帮助,可我又找不到其他答案。家中长辈除了大声呵斥外,似乎也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卫朔对于世家大族的反应早有预料,在这个清谈就能做官的年代,要那些世家大族放弃眼前的利益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很不屑地反问道:“这很正常啊,可你今天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曹宏似乎习惯了卫朔对世家发自心底的不屑,如今已不再会反应过激,他微微低下头说:“宴会上卫郎君似乎言之未尽,今日曹某特意前来请教。”
“请教?曹郎君你没吃错药吧?你一个世家子弟施施然跑来向我请教,传出去不怕丢了你们徐州曹家的脸吗?”对于曹宏的表现,卫朔大吃一惊,这时他才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下对方。
没想到曹宏却被他瞧得脸红了,看到曹宏如此‘可爱’,卫朔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现代流行的小鲜肉,要是曹宏生活在现代,是不是也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看到曹宏渐渐有些恼羞成怒的迹象,卫朔赶忙道:“其实就算传出去了,对你们曹家的影响也不会太大,知道为什么吗?”
“和胡人有关?”曹宏果然不是个绣花枕头,肚里还是有些干货,一言中的。
“没错,在胡人即将南下徐州的这个节骨眼上,大家对这种八卦的关注度会很低。众人关注的重心都在胡人身上,因此就算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你们曹家也没什么影响。”
“胡人真的会来吗?”
“嗯哼!百分之一百会来,而且大概一个月内,徐州应该会有胡人的前锋部队出现。”
“以徐州的实力可以挡住胡人入侵吗?”曹宏满色紧张地问。
卫朔苦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曹宏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绝对挡不住的,除非江东琅琊王举兵来援,否则仅靠徐州是不可能阻止接下来的灾难发生。”
“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讨厌清谈和玄学吗?如今天下正发生的一切惨剧,都和朝廷上下只顾清谈而不顾实干有关,若非如此,我华夏民族何至于遭此大难!如今天塌了,地陷了,那些夸夸其谈之辈脚底抹油,跑到江东继续大放厥词,只留下普通庶族在胡人的铁蹄下哀嚎挣扎求存。”
“那,那,那,那你有何高见?”
“曹郎君不知你听说过‘实践出真知’这句话没?其实这世间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实践来解决。如果你没有找到问题到答案,那只能说明你实践的还不够。至于你的问题,我也没有准确的答案,因为我还在实践当中。”
“实践?那是什么东西?”曹宏对卫朔时不时冒出些新名词总是感到费解。
“实践嘛,顾名思义就是在现实中践行自己的言论,也就是一切嘴上说出来的东西都得经过现实的考验。实践不像清谈,她注重实干,不能光靠嘴巴说。就拿我这军营来说,如何练兵想必曹郎君心中也有些见解。”
“可你的那些建议有没有用?或者说在现实中能起到什么效果?这都需要你在现实中通过实践才会有结果,并不是你坐在那大放厥词后,这兵自己就能练好。”
“卫大人,不知在下可否加入你的新军?”
“什么?你要留在我这里?”
卫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看曹宏拒绝道:“曹郎君莫开玩笑,你一个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到我这里当个大头兵?曹家长辈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这军营给拆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曹宏闻言立马急了,站起来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家人无关。而且,你放心我自己会搞定曹家诸长辈,绝不给大人惹来麻烦。”
“你真打算来我这儿?”卫朔这才认真起来,起码他确定了对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嗯,我想好了,自从当日卫大人点醒了我之后,这些天在下一直很迷茫,不知道未来的道路在哪儿。可今天想明白了,也许我往日里总是动嘴,却从没动过手。如今我想亲自动手试试,你不是常说事实胜于雄辩嘛,在下也想亲眼看看卫大人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回去之后,也不知曹宏是怎么说服家中长辈的,总之他顺利成了军营内新的一员。卫朔虽然嘴上说让曹宏当大头兵,但却不会真的把曹宏当做普通新兵。不管怎么说,曹宏在学识方面远胜过普通良家子弟。如果培养得当,曹宏的上限要比其他人都高。
曹宏从第一天进入军营就发现,卫朔的军中与他印象中的大晋军队颇为不同。其中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在这里的学习气氛十分浓厚。身为在上司,卫朔也十分鼓励士兵识字读书,而且还在军中举办各种学习班,大力展开士兵扫盲活动。
“卫大人,你为何如此看重士兵们的学习情况?”
这是曹宏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他熟知的历朝历代名将中,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将军注重士兵识字的问题。
“从最简单的地方来说,士兵识字有助于将令上传下达,避免出现因不识字而造成的误会;往深了说就是,由识字士兵组成的军队,会拥有独立的思想。而一支有独立思想的军队,才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不明白?”卫朔看着一脸迷茫的曹宏问,他没指望曹宏能一下子理解此中深意,毕竟古人就算智商再高,限于知识面不够宽广,看问题肯定不会很深。
卫朔拍拍曹宏的肩膀安慰道:“不明白也没什么,时间长了你就能体会到这样做的好处。”
接触次数多了,曹宏也渐渐习惯了卫朔的作风,也不再多问,反正日后总会有结果。
“走,咱们去纸甲生产作坊看看。”
说着,卫朔带着人来到了军营内最隐秘之地——甲胄生产作坊。自从卫朔得了裴家赠送的造纸作坊后,他就又招募了一些新人成立了辎重营,并将纸甲的生产作坊划归辎重营管辖。
曹宏闻言眼前一亮,说实话他对新兵身上的纸甲可是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纸甲是如何生产出来。当初,他刚来军营的时候,对士兵配发的纸甲颇为不解。直到见识了纸甲在实际中的效果之后,他才叹为观止。
尤其在得知纸甲设计出自卫朔之手后,曹宏更觉得自己到这儿来没错。尽管一开始曹宏很不适应军营中的生活,汗水、疲惫、疼痛等等以前不曾有的体验接踵而来。但当他咬着牙挺了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里。
这是他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活得有意义,尽管每次回到城里总会受到其他世家子弟的嘲讽,但曹宏已学会了用沉默来面对非议。
他始终牢记着卫朔曾教给他的一句话: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且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初级兵工厂。”
正当曹宏思绪联翩的时候,却不知已来到了甲胄作坊处。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简陋的院子,问:“大人,这里就是生产纸甲的地方?还有,你刚刚说的兵工厂是什么意思?”
卫朔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就是专门生产军队武器装备的作坊的意思,走,咱们到里面看看。如今这个作坊里共有五百人,平均每天可以生产两百五十副纸甲,再过几天咱们军中的普通士兵都可以换上纸甲了。”
“两百五十副?!”曹宏得知产量后有些咋舌,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作坊的产量如此之高,他却不知道卫朔为了提高作坊的产量可没少下功夫。不但大幅度提高了工匠们的薪水,还将后世常见的流水线生产法应用其中,大大提高了作坊的生产效率。
不过即便如此,该作坊目前生产出来的纸甲也仅仅够卫朔麾下新兵营的使用。纸甲尽管有很多优点,但其与铁甲相比最大的不足就是极不耐损耗。再加上卫朔对士兵的训练抓得紧,导致纸甲的日常损耗极大。
走进作坊一瞧,曹宏发现所有工人正忙而不乱,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一些特意精选的柔性纸张经过整理,叠厚,加塞麻绢等物,最后再加固等一系列工序后,不时有一副纸甲被从生产线上取下来,送到质检处接受检查,一旦检查通过立马有人将其取走送往辎重营。
在纸甲作坊内,让曹宏大开眼界,他没想到日常用来写字的纸张,经过简单的加工之后,竟然成了战场上士兵们赖以生存的甲胄。
卫朔仔细检查了一下纸甲的生产情况之后,就带着人离去了。一出作坊,卫朔就扭头问身边曹宏:“看了纸甲的生产之后,济夫有何感想?”
曹宏想了一下回答:“卑职没想到纸张会有如此大的用处,以往朝廷限于铁的产量不足,使得铁质鱼鳞甲不能大规模装备军队,如今有了制作成本低廉的纸甲,足可武装起所有军队。看来有些事真得沉下心去做才行,光是靠想和说是永远也不可能有纸甲诞生的。”
“难道济夫看到那些负责生产纸甲的工匠就没有其他想法?”
“工匠?”曹宏一愣,跟其他人一样,潜意识当中他并没有重视所谓的匠人,在他眼中,工匠都是低人一等的贱民,地位甚至比普通庶民还不如。
“对呀,就是工匠!你难道没意识到如果没有那些工匠,就算我设计出再好的铠甲和武器,也不可能装备到军队。”卫朔近日来一连串的举动就是为了彻底的颠覆曹宏以往的世界观,只有重新树立起卫朔所希望的世界观,曹宏才能真正成为他所倚重的人才,否则就算曹宏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不敢重用对方。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朝廷一边倚重工匠生产出来的各种武器、工具、装备,却又极其不屑的将其贬为贱民。为什么工匠们为国家和朝廷做出来巨大贡献,却不能得到朝廷上下的褒奖。”
“这,这,这不是工匠们应该做的吗?”
“嘁!”卫朔嗤笑一声不屑道:“你这就是强盗逻辑!人家工匠凭什么一边给你们提供享受的条件,却又一边接受你们的欺侮?这不是欺负人么?”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一天,全天下再也没了文盲,所有人都成了读书人,你说你们这些世家除了吃喝玩乐外还剩下什么?”
卫朔临走之前的话,让曹宏除了一身冷汗,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世家所谓的优越感在卫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将来这天下真到了那一步,世家未必会有工匠的地位高,因为大家都是读书人,在身份上没啥不同,但人家工匠还有一技之长,可世家子弟有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曹宏陷入了思维混乱之中,有个问题一直缠绕着他:世家子弟除了吃喝玩乐还剩下什么?
他在卫朔身上看到了与魏晋主流价值观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在皇帝、世家垄断了教育资源且奉行精英教育的时候,而卫朔偏偏向普罗大众传授知识,积极推行普世教育;世家大族往往对工匠、商贾、庶民会不屑一顾,而卫朔却偏偏拿这些贱民当个宝。
曹宏一开始还想不明白,但经过连日现实摧残之后,他彻底醒悟了过来。原来世家大族真是卫朔口中附着在庶民身上的寄生虫,离开了庶民创造的财富,世家子弟除了认识几个字外,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曹宏决心与旧日的自己割裂,开始新的生活。接下来曹宏一扫往日的颓废,积极参与军事训练。对卫朔交代下来的任务,也能更加用心的去完成。在不知不觉之中,曹宏渐渐融入到新军这个大家庭。
时间慢慢来到了五月中旬,来自北方的消息也越来越让天下人感到震惊。自三月份匈奴大单于刘聪集大军伐晋以来,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先是在河北邺城聚歼了东海王残部,杀害自王衍以下公卿大臣、士子臣民数十万计。
四月底,刘聪亲率三十万大军将晋怀帝等朝廷大臣数百人围困在洛阳城中。当时,洛阳已无兵可守,对于晋怀帝司马炽来说,唯一能打出的牌,就是投降。
任谁也没想到,刚刚建国没几年的西晋王朝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对于经历过晋武帝辉煌年代的司马炽来说,他也曾幻想着重振雄风,可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天下局势崩坏的太快,快得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其实,晋怀帝司马炽曾经有机会逃出洛阳,但很可惜他没能抓住机会。那是在司马越、王衍死后没多久,征东大将军苟晞曾派人带着几十艘船,几百个兵,一千斛粮食迎接天子,提出迁都仓垣今属河南开封,苟晞控制区。
但是当时大臣们脑子都进水了,不愿意离开洛阳这个大城市搬到偏僻小城镇。最后,苟晞只好带着士兵失望而去,最后一个救生圈就这样漂向远方。
几天之后,刘聪带着大军就把洛阳团团围住了,直到此时晋怀帝和大臣们才后悔不已。到了现在,洛阳城里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大批官员纷纷开始出逃。
又过了几天,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的司马炽也决定冒险逃走。然而这已不是一次说走就走的了,当晋怀帝带着人走出皇宫,经过南北纵横的铜驼大街时,很快就又退了回来。
因为这条昔日繁华喧闹的街早已冷冷清清,只剩下盗贼,看到他们这几个人衣衫华贵,上来就抢。就算有人高呼这是陛下也无济于事,惊恐之下司马炽只好又折回了皇宫。
五月中旬,就在司马炽心惊胆颤得躲在洛阳城里时,城外的刘聪已对无休止的围城游戏感到厌烦了,终于要对洛阳发动致命一击。
攻城前,刘聪遍告诸将,“洛阳城破只在早晚,何必区区以诡计暗谋,徒损兵命,且又自耽日月。倘若苟晞与长安、幽、冀、辽、并合兵来救,可不尽弃前功?”
“而今诸将但只努力强攻,如此城中愈怕,待城中人心慌变,城自破矣。”
于是大将石勒、刘曜等亲自临城,与王弥、姜飞各领一路大军,从四面八方对洛阳发起攻击。
此时洛阳城内晋军已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抵挡胡人如此强烈的攻击?不多时城墙各处相继告急,城内士族、百姓听着城外胡人震天的喊杀声肝胆俱裂,脸色突变。
没多时,匈奴大将始安王刘曜首先攻克了平昌门,晋军将领丘光、楼裒先后皆战死。平昌门失守,城内晋军更加慌乱。措手不及之下,被王弥、徐邈又攻开了广阳门,此时城中火势更大。
晋司空荀藩与光禄大夫荀组等大臣眼看洛阳即将城破,再也顾不上皇宫中晋怀帝,随即趁乱逃出了洛阳,直奔闤辕即偃师而去。大臣们都逃了,更别说其他人,是以再也没人去想着守城作战,纷纷四散奔逃,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呀!
在晋军放弃了抵抗之后,匈奴大军相继攻破了洛阳其他城门,刘桀入西明门,石勒夺东明门,随即刘聪率大军进入了西晋的都城——洛阳。这是自西周镐京被犬戎攻破之后,华夏大一统王朝的都城再次被草原民族攻破。
当匈奴人在洛阳城里烧杀掳掠的时候,晋怀帝司马炽正躲在皇家园林里跟匈奴人躲猫猫。可惜供他玩捉迷藏游戏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匈奴兵很快就找到了司马炽。由于司马炽没有勇气自杀,只好乖乖当了匈奴人的俘虏。
匈奴人烧毁了洛阳,杀死洛阳百姓数万人,押着数不清的财宝、汉人女子返回了北方。刘聪临走之前,带走刘曜、刘桀等准备对付关中晋军,只留下石勒、王弥则继续清剿河北冀州的地方反抗势力,且防备着晋幽州刺史王浚。
当了俘虏的晋怀帝司马炽也没落个好下场,自己的皇后羊献容不但被刘聪抢走,他本人也被押到匈奴汉国的都城——平阳今山西临汾。到了平阳之后,刘聪为了羞辱司马炽,特地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封会稽郡公,全是虚号,没有实职。
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啊!当年司马家的祖宗司马昭安置后主刘禅的旧事,竟然再次发生在司马家子孙身上,如果这事被地下的司马昭知道了,不知该作何感想?
此时匈奴汉国皇帝刘聪达到了事业上的巅峰,不但纳了晋人的皇后为妃子,还俘虏了他们的皇帝。看着以前高高在上的人拜服在脚下,刘聪得意洋洋。
其实别看匈奴汉国表面上蒸蒸日上,其实内部早就充满了隐患。首先,刘聪自攻破了洛阳建立不世功勋后,其进取心已不复以往。自见识了洛阳的繁华之后,刘聪在羊皇后的柔情下逐渐耽于享乐。
其次,汉国几名手握军权的大将渐渐有了拥兵自立之心。这一次除了刘曜外,王弥、石勒等人纷纷拒绝前往平阳,而选择留在中原,就很能说明问题。
刘渊活着的时候,这三人对匈奴汉国的事可是尽心尽力,自去年刘渊病死刘聪篡权继位,这三人的野心渐渐膨胀开来。如今天下大乱,刘聪凭借着匈奴族人建立霸业,他石勒凭什么不能依靠羯族成事?
而且石勒麾下的羯族骑兵是匈奴汉国最厉害的骑兵,连刘聪麾下匈奴精锐也比不了。王弥、刘曜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个是造反头子,另一个是刘渊的样子,都不是甘居人下的人物。
最后,匈奴人此次在洛阳烧杀掳掠并没有吓倒华夏的百姓,胡人的残暴却进一步激发了百姓心底的反抗决心,越来越多的豪杰自发的投入到反抗胡人的战斗当中。
其中就有一位大豪杰此时正凝望着已化为废墟的洛阳都城,暗自发誓要与胡人斗争到底,此人就是燕赵好男儿——祖逖!
祖逖本打算率领亲族部曲前往洛阳勤王,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抵达洛阳时,胡人早就撤离了,只留下遍地的废墟和无数百姓的尸体。不得已,祖逖只好亲率部曲千人,护着大量难民仓皇南下。
一路上,祖逖亲率部曲多次击败前来追击的胡人骑兵,尽管亲族子弟战死多人,但祖逖一行还是安全抵达了豫徐边境。
当晋怀帝被俘、公卿百姓被屠杀、洛阳都城被焚毁的消息相继传到徐州之后,顿时引起徐州上下一片惊慌。
越来越多的世家大族为了远离胡人威胁,纷纷准备渡江南下前往江东。一时之间,徐州境内的车马行生意竟然兴盛起来。可惜因为时间紧急,留给世家们转移财产的时间不多了。
唯有刺史大人的夫人裴氏因事先得到了卫朔的提醒,才在此次转移财产风波中没有受到受什么损失。
与此同时,徐州上下都感受到了来自胡人的威胁,尤以刺史裴盾感触最深。如今裴盾再也不提北上勤王之议,反而下令徐州各地加强戒备,以防胡人突袭。
感觉到战争即将来临,军营中气氛比往日紧张了许多,士兵们对待训练的态度也认真了不少。正纷纷扰扰间,张二郎却从崂山回到了彭城。
“卫大哥,见到你真高兴!这是朱先生给你写的信,他让我亲手交给你。哎呀,卫大哥,真可惜你没跟我一同回去,你是不知道,如今咱们崂山可是大变样了。山上已聚集了上两万人,咱们的护卫队也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
刚一进门,张二郎兴高采烈地向卫朔汇报此次回崂山的见闻。卫朔接过朱文的信,拍拍张二郎的肩膀笑道:“这次回崂山见到张大叔他们啦?张大叔、杨二叔他们的身体还好吧?”
“嗯,我爹他们都好着呢,就是老问卫大哥怎么还不回崂山,大伙儿非常想念你。哦,对了,爹还有大嫂让我给你带了好些礼物,都在车上放着呢,我这就让人搬到你住处去。”张二郎一拍脑袋差点把礼物忘了,一转身就跑出去找人了。
曹宏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崂山这个名字,曹宏并不陌生,他从新军中部分来自崂山的低级军官口中,多次听说过这个地方。知道那是卫朔的根基之地,卫大人就是靠着崂山上的数百逃民而起家的。
尽管曹宏多次听说过崂山,但却对其了解不多。那些原护卫队队员对崂山上的一切总是三缄其口,此次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和崂山有关的信息。
在曹宏想着自己心事的时候,卫朔却正聚精会神地看朱文写给他的信。信上朱文详细介绍最近一段时间内崂山上下发生的事情,其中包括再次挫败了王家对崂山的阴谋,也算暂时斩断了王家伸向崂山的手。
不过在信中,朱文又提到了崂山即将面临的新威胁——青州刺史曹嶷。如今外敌苟晞已不足为虑,曹嶷已初步清除了外患,并掌握了青州局势,他的目光开始从外界转向青州内部。
如果说崂山可以用撒泼打滚的办法应付琅琊王氏一个小小的偏支子弟,那么当青州的霸主曹嶷发现了崂山这块肥肉的时候,崂山上下还能轻易渡过难关吗?正因为崂山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朱文才不得不在信中不断地催促卫朔等尽快返回崂山。
“起风了,这太平日子终究到头了!”卫朔喃喃自语。
“卫大人,出什么事了吗?”看着卫朔满面愁容,曹宏不由得开口问道。
卫朔转过身笑了笑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有些人和事终究是要去面对的,躲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尽管即将对垒青州霸主曹嶷,但让卫朔感到欣慰的是,崂山的实力远非当日可比,不但有了上千精锐护卫队,同时还拥有数百水军以及大小十几艘战船。
更让卫朔有底气的是,简陋的青岛港已开始投入使用,每日来自徐州的货船络绎不绝,不但为崂山带来巨额的财富,还为崂山提供了大量急需的粮食等物资。有了青岛港这个对外贸易窗口,卫朔对青州依赖会降到最低,就算将就算将来曹嶷要封锁崂山,他也不惧。
“卫大哥,卫大哥,你看这是咱崂山盐田刚刚产出的海盐,一点儿不必煮出来的海盐差,那五百亩盐田一共产了大约一千五百石青盐,全部卖给了徐州的盐商和粮商,换来了三千多石粮食和大量生活物资,可把朱先生还有大哥他们高兴坏了。”
张二郎急匆匆从外面闯入,手上捧着的却是一片雪白的精盐。卫朔得知盐田产盐了,再也按耐不住,疾步上前捏起一小撮儿食盐放在口中尝了尝。
“吁~盐田总算出盐了,今后咱们的压力可就小多了。”这下卫朔算是放心了,只要盐田能顺利出盐,今后谁也不可能阻挡崂山的发展壮大。
“是呀,是呀,卫大哥你是没看到,出盐的时候,崂山上下就跟过节似得,大伙儿兴奋地差点儿睡不着觉,我大哥和朱先生还破裂从商贾手中买了些酒给杨二叔等人庆功。”
卫朔理所应当随声附和道:“嗯,应该的,盐田能这么快产盐,想必平日里杨二叔他们花费了不少心血。”
“那是,杨二叔差点儿把盐田当成自个儿家!有几日天气不好,杨二叔带着人整日守在盐田上,生怕卫大哥的心血毁于天时。”
卫朔、张二郎二人越聊越高兴,完全忘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此时曹宏一脸震惊的看着张二郎手中的青盐,他早就听说过卫朔乃是青州的盐田使,执掌崂山煮盐业,却没想到崂山的盐竟然是什么‘盐田’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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