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显异象(1/8)

    公元311年,西晋怀帝永嘉五年,正月,青州,某山中,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一个年老的读书人惊惶失措,忍不住掩面叹息,“天象变乱,天下乱之久亦,今有异人将出,不知是福是祸?!”接着他一头撞开自家那个破烂不堪的柴门,似乎只有家的温暖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这天下自武帝司马炎去世之后,就开始变得混乱不堪,先是八王之乱耗尽了中原王朝最后一丝元气,紧接着休养生息了近百十年的各部胡人趁势而起,大肆入主中原,给汉人百姓带来了沉重灾难。

    这个读书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失态,主要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已观察到数次异变天象,而每一次他都以为是天降明主,可谁知下来的却是混世魔王。

    回到屋里的读书人拿起床头的一本《易经》,轻轻裹上被子看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天昏昏兮,地亦苍苍

    星沉沉兮,人亦惶惶

    赳赳武兮,枯木飘荡

    郁郁文兮,唯结忧伤

    ……

    “救星来了,呵呵……”小屋内,躺在床上地读书人,眼角不断地流出泪水,嘴边却含着笑,低声地呓语不断地重复着。

    越过此山,在那曾经养育了无数儿女的土地上,无数地旗帜树起来,而又被砍倒,无数地身躯站立起来,而又倒下,无数地白骨暴露在旷野之中,无数地胡衣左衽地胡人,正在驱赶着被掳掠地百姓,赶向前方地营地。

    一切如同修罗场……

    此刻,江南的世家皇族们,正在醉生梦死中分配着残缺地天下。得利者志高气昂,失利者摩拳擦掌,至于北地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又有谁去怜惜关注?

    与此同时,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正懵懵懂懂在崂山中游荡。

    “娘咧!咋会迷路呢?好好的路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个年轻人名叫卫朔,是个刚从学校踏入社会愣头青。不过,他的命比较好。刚一毕业就被一家民营公司相中,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职员,可也比大多数找不着工作的同龄毕业生强了不少。

    元旦将至,卫朔所在的公司打算趁此机会大赚一笔,老总派出公司的精兵强将在崂山地区展开宣传活动。而卫朔作为一名小人物,一些跑腿打杂的活儿就落在他头上。

    好不容易将老大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卫朔忙里偷闲买了几根烤玉米和烤红薯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谁知突然降下大雾,一时之间能见度不过半米左右。

    卫朔不敢乱闯乱动,只好待在原地耐心等待,不知过了多久雾消云散,他却发现外界已物是人非。原先高高挂起的横幅早就不知去向,之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已变得荒草横生,根本没有一丝人类居住的痕迹。

    “嘶!这……这……这人都到哪儿去了?”

    其实不光是人流不见了,就是四周的环境也变了,以前崂山上遍地光秃秃的石头已统统消失,入眼处全是高大粗壮的各种树木以及相互缠绕的藤蔓枝条。

    卫朔拿出手机看了看,才发现一点儿信号都没有,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起来。他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也幸亏是在崂山上,否则换个大山他还真不一定能找着下山的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正当他饿的两眼发昏四肢无力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座山谷,山谷狭小,不过方圆百里而已,只是山谷中几座破落的茅草屋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对于渴望看到人烟的卫朔来说,这几座茅屋实在是比什么都重要得多。

    卫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又顺手拍了拍身后的拍身后的双肩包,迈开脚步朝着一座茅草屋坚定的走了过去。

    说起双肩包,卫朔不禁又想起了另外一件怪事,那就是之前他买的烤玉米和烤红薯,不知怎的又变成了生的?这件事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左右怕是与那阵莫名其妙的浓雾有关,只是眼下卫朔还顾不上去追根问底。

    其实不光熟玉米变成了生玉米,就连数量也变多了,比从原来的两根棒子整整多出了四倍,除此之外红薯同样经历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

    站在破旧的茅屋面前,卫朔轻轻叩响门扉,不知为何里面竟然没人响应,难道家里没人?卫朔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换个人家,正当他要转身离去时,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有人在吗?我是过路的,想打听一些事。”听得屋内有人,卫朔大喜,忍不住高声叫道。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主人打开了房门。张老汉原本是不其县一普通农户,早年只因不堪大户、官吏压迫不得已和家人逃难至此。这几年随着胡人肆虐中原,导致越来越多的百姓逃入南方或者遁入深山老林。

    就连张老汉居住的山谷中也收留了百多户人家,都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佃户和贫寒之家。虽然山里生活艰难,但是众人互相扶助倒也过得去。在这个人不如狗的乱世之中,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可谓是得天之幸。

    除了需要购买食盐等必需品外,张老汉他们轻易都不离开这个山谷,一方面是外面如今正兵荒马乱,他们这些老百姓一旦遇上胡人兵马或者盗贼绝无幸免之理;另一方面,大伙儿也怕外界发现这里从而招来祸患。

    自打搬到这个无名山谷之后,张老汉从来没有接待过过路人,可今日卫朔的到来却打破了山谷里平静的生活。由于摸不清卫朔的虚实,再加上他儿子儿媳都不在家,只有孙子孙女二人陪着他。所以当他听见外面年轻人的问话时,张老汉只好佯装家里没人。

    不过后来,张老汉发现卫朔并没有强行闯入,反而彬彬有礼地打算离去。这让他放下了不少戒心,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白面清净的年轻人,身着奇装异服,肩上还背着个大大的包裹。

    最醒目的还是来人那一头乌黑的短发,一身打扮非僧非道,倒让张老汉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其实不光张老汉被震住了,就连卫朔本人看到张老汉一副古人装扮时也呆住了,尽管心里早有了一丝准备,但当这一切真得发生时,卫朔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敢问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广郡不其县。”

    “敢问老丈,如今是什么时候?”

    “永嘉五年,正月十八。”

    永嘉五年?!难道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永嘉之乱?一想到此时北方汉人正陷入胡人铁蹄之下,卫朔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算他再没学过历史,卫朔也知道五胡乱华是个多么糟糕的年代。

    发生五胡乱华的悲剧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卫朔却觉得有一个原因不能忽视,那就是汉族人才的缺失以及胡人人才的崛起。遥想汉末三国时汉族可谓是人才辈出,不管是世家大族又或者寒门庶族都涌现出大量人才。

    可到了司马家篡位时,世家人才已入不敷出,再加上九品中正制又阻断了寒门庶族的上进之路,导致西晋王朝出现了人才断档。不但出了个傻子皇帝,又有一大批尸位素餐之辈窃据朝堂,使得朝廷对自身问题以及北方胡人缺乏警惕之心。

    可这个时候的北方各族胡人经过休养生息已恢复了元气,再加上一些因躲避战乱而流落到边地胡人的汉家读书人,使得胡人加速了对汉家文化的吸收和利用,产生了一大批具有卓越能力的胡人首领。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去,忙碌了一天的张家大郎领着媳妇和弟弟带着寥寥收获回到了家里,一推开房门却猛然发现屋里多了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两个孩子正窝在床榻上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爹,这人是?”张大郎眼神中充满不解,他不明白老爹为何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对于像他们这样躲藏在深山里的人家,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必须要尽量减少与外界的联系。

    “过路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看这小哥儿挺可怜的就让他进屋歇一会儿。”张老汉踌躇一下向两个儿子大致介绍了一下卫朔的情况。

    张大郎听了倒没啥,只是张二郎听到‘可怜’二字的时候却撇撇嘴,原来他早就主意到了卫朔,只看对方身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物,他就觉得对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起码跟可怜二子搭不上边儿。

    此时正陷入古今两个时空错乱中的卫朔根本就没察觉屋里多了人,他一方面感到此生再也见不到现代的家人,悲痛之情再难抑制,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身处乱世注定生活不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运得活下去,对不可知的未来产生了恐惧之情。

    张老汉一家看着卫朔哭得稀里哗啦的,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悲伤之事,可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对方,好在卫朔自己哭了一阵之后就停了下来。

    张大郎的媳妇儿张李氏忙活了一阵,将饭菜端了上来,招呼家人吃饭。

    这时张二郎暗自嘀咕一句,冲着卫朔努努嘴道:“诶?吃饭么?”

    说着就将手中的土灰色大碗放在卧榻上的一张破旧矮桌上。

    说实话发生了穿越这样的离奇事件后,卫朔早就将饿肚子的事抛到了脑后,如今突然说到吃饭,顿时觉得饥饿难耐,赶紧起身接过碗筷,道:“多谢,多谢。”

    “这位小哥儿,你也坐下吃点吧,只是老汉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来招待贵客,只有一些菜团子可充饥,希望小哥不要见怪。”张老汉一边说一边拿起个黑乎乎的菜团子塞入口中,似乎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就连其他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无妨,无妨,眼下兵荒马乱的,能吃饱肚子就不错啦!”卫朔可不敢挑剔,要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连眼前这样的菜团子也吃不上。古人的晚餐真是太简单了,就一个大碗,里面乘着七、八个形状不一、黑绿黑绿的玩意。

    卫朔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菜团子,怎么也无法将其跟记忆深处的野菜饼联系到一起。话说在现代他也是出身普通农家,小时候也吃过母亲烹制的各种野菜佳肴,像什么榆钱饭、槐花馍等等都尝过。

    就是长大之后,家里条件好了,有时候母亲还要制作一些野菜饼来吃,那时候他也没觉得野菜饼有多难吃,甚至偶尔吃一次感觉还挺好吃。可是眼前的野菜饼彻底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看着眼前黑乎乎、绿油油的野菜饼,卫朔使劲咽了一下口水,犹豫着要不要吃。

    看着卫朔一脸嫌弃的样子,张老汉以及张大郎都没说什么,只有张二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忍不住腹议道:“果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哥,想来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什么野菜饼。哼!活该!要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压榨,我们一家何至于逃到深山老林里讨生活么?!”

    肚子确实饿了,犹豫再三卫朔还是鼓起勇气拿起一个野菜饼就往嘴里塞。

    “呕---!”

    果然,菜团子刚一入口,卫朔顿时吐了出来,真不知道是什么味,博大精深的汉语都无法形容出来,总而言之,就是非常难吃。说起来卫朔对吃要求不高,甚至有时候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可眼前的菜团子实在是无法下咽。

    卫朔有些尴尬的拿着菜团子,却不知抬头一看却发现张老汉一家人正目瞪口呆得盯着他,卫朔面色一红,嗫嗫嚅嚅道:“我,我,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菜团子,所以……”

    “呵呵,小哥儿一看就是大户出身,平时肯定是肯定是大鱼大肉吃惯了,不像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年到头不但见不着丁点儿油腥,就是地里产的粮食也没多少。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要说粮食了,就是这些菜团子有些人家也吃不上。”

    张老汉一番话深深震撼了卫朔,作为农家出身,卫朔当然深知农民之苦,可亲眼见过了眼前古代普通农户的生活,他才真正体会古代农民求生之不易。作为历朝历代的主体,农民似乎永远是悲剧的代名词。

    太平之时,农民不但要承受乡间恶霸的欺凌,同时还要被贪官污吏的敲诈,辛辛苦苦一年甚至还无法养活一家人,一旦遇到个天灾人祸,必然要卖儿卖女。

    战乱来时,农民的生存更加艰难,不但造反者要掳掠他们,就是朝廷官兵也会时不时的杀良冒功。每一次改朝换代,损失最大的往往是那些在底层挣扎的农民。

    想到这儿,卫朔忍不住起身朝自己的背包走去,里面十几根玉米棒子和十几块红薯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作为现代人,卫朔当然清楚这两种作物的产量有多高,如果玉米和红薯得到大规模推广,就算无法大规模改变农民的生活条件,起码能让大多数普通农户解决温饱问题。

    “兄弟,找什么呢?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不如拿出来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张二郎有些瞧不起卫朔,忍不住对其冷嘲热讽。

    “二郎,不可无理!”张大郎厚道不愿得罪人,呵斥道。

    “呵呵,没事,二郎说得没错,我这包里的两样东西的确是吃的东西,不过这两样东西非常珍贵,如果能够推广下去,说不定全天下的普通农户将不会再忍饥挨饿。”说着卫朔将一根玉米棒子和一块红薯放在了矮桌上。

    张老汉一家看着卫朔如同变戏法一样拿出来的玉米跟红薯,要说玉米棒真是好看,一粒粒黄橙橙的玉米粒紧密的排列棒子上,让人看着着实喜欢,就算是貌似不起眼的红薯也引起了张家人的好奇。

    “小哥儿,这是什么作物,老汉我当了一辈子农民,却从未见过此物。”

    “老丈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此物不凡,此物是我从海外历经千辛万苦才弄来得。你们可别小瞧此二物,这两种作物不但比眼下农户种植的粟黍小麦等作物产量高,同时对环境的要求还低,不但耐寒同时耐旱,可谓是上天赐给农户的宝物。”

    “此物产量奇高?”

    “奇高,起码是现在粟、小麦等产量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

    “什么?!此话当真?”

    “当真,可惜我手中的种子有些稀少,若要大规模推广非得下大气力育种不可!”

    玉米、红薯两种作物给张老汉一家带来了巨大震撼,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一种产量在十石以上的作物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张老汉突然眼泪横流,伸出一双枯燥的双手如同抚摸稀世珍宝一样摩挲着桌上的两种作物。

    过了一会儿,当卫朔从灶火里划拉出一块烤红薯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刚刚吃过菜团子的张家人顿时忍不住抽动一下鼻子。若不是菜团子实在是无法下咽,卫朔也不会拿一块红薯去烤,实在是在古代的办事。”

    “这么说吧,眼下崂山是一穷二白,除了盐啥也没有,什么东西都缺。两位只要能运过去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为了繁荣崂山,卫朔可是豁出去了。作为现代人他很清楚,崂山要想发展,最好的办法就是依托青岛港发展对外贸易。

    “另外,在下需要提醒一下二位,我们之间的交易最好低调一点,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是那是,卫社长所言甚是!”对于卫朔这样要求,刘李二位掌柜可谓是求之不得。他们当然不愿意引入更大的商贾,否则那样一来他们的作用只会被边缘化,而不像现在这样成为崂山的主要贸易对象。

    “好,既然二位掌柜没有异议,那此次合作我们就算是初步达成协议了。预祝我们双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对了,在下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二位。卫某在路上,曾遇到一伙儿强盗想要打劫,幸好在下的护卫勇悍,才侥幸消灭了土匪。也因此多了几十个俘虏,下面人本建议斩草除根。但卫某觉得上天既有好生之德,俘虏也没有犯下大罪,我们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这样一来我们带着俘虏上路也不方便,因此在下打算派一个人押送俘虏返回崂山。本来我们打算走陆路原路返回,可如今二位掌柜的既然要从海路前往崂山,不知二位可否帮我们也租一艘船?”

    “在下当什么事呢,就这点小事啊,卫社长请放心,包在我跟李掌柜身上。也不用卫社长出钱,这船我们帮你雇了。”刘掌柜一听顿时大包大揽起来,毕竟这事对他这样的大商贾来说太简单。

    “就是,就是,这点小事交给我们二人就行了,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李掌柜也赶忙站起来表决心。

    卫朔满意的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二位了,卫某会暂时停驻在祝其县,以静候二位的佳音。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后,诸位就可从崂山回来。再者二郎乃是我们崂山商社的股东之一,他的大哥目前正负责崂山青盐的出售,别说我没提醒二位,你们可要好好跟二郎打好交道。”

    卫朔却不知,他这一番话却给张二郎带来很多烦恼。在去崂山的海上,刘、李二位掌果然是竭尽所能的巴结张二郎。身为庶民的张二郎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路上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面对二位掌柜的刻意讨好,二郎推也不是接也不是,总之陷入到幸福的烦恼当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李二位掌柜果然不愧是祝其县有名的商贾,很快就雇到了五艘五十石海船,首批一百五十石粮食以及其他日用品已整装待发。张二郎带着十名护卫队押着几十名土匪俘虏随船返回崂山。

    看着逐渐远去的海船,卫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相信有了这批粮食,崂山上流民的生活就有了基本保证。长时间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消失了,别看崂山能产盐,但缺少粮食的困境却一直没有解决,这也是限制崂山发展最关键的因素。

    最重要的是,有了徐州的粮食,未来卫朔一旦与不其县城里的盐商翻脸,他就不怕以此来要挟崂山,对崂山的发展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看来要加快青岛港的建设了!卫朔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卫朔一共在祝其县耽搁了近五天时间,直到五天之后才又重新出发,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东海国的治所——郯县。

    郯城是个非常古老的城市,早在商朝的时候,这里是古郯国的都城,是东夷文化的中心和古徐国文化的源头,如今郯城是东海国的都城。

    东海国是曾经权倾天下的东海王司马越的封国,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从前年开始,自作自受的东海王司马越已众叛亲离,而今更是被困在邺城动弹不得。

    而且有小道消息传来,说是朝廷已向天下了公布了东海王司马越的罪行,晋怀帝下诏以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要求各方讨伐。虽然眼下还没有正式的消息传来,但东海国境内明显有些风声鹤唳。而且越是靠近郯城,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张二郎打量着萧索的郯城,有些不以为然道:“卫大哥,这东海国的都城也不怎么样啊,还没有祝其县热闹呢。”

    “二郎有所不知,郯城乃是东海王的根基之地,作为天下有数的诸侯王,他的都城怎么可能不繁华?只是最近东海王倒了霉,既然主子都快没了,这些留在郯城的奴仆们当然更没有理由去享乐了。”

    卫朔提起东海王就是一肚子气,或者说他对导致天下崩坏的八个诸侯王都没有好感。西晋的八王之乱,完全是一场自作自死的表演。这个八个王爷一个比一个愚蠢,一个比一个贪婪,如果当中有一个燕王朱棣,西晋的江山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变色。

    “二郎,听说上次回崂山你得了不少好处?”

    听到卫朔打趣自己,张二郎忍不住赧颜笑道:“卫大哥!都是那两个粮商搞的鬼,他们一路上把我当大爷伺候,不就是想让我在大哥面前说句好话么?可我怎么可能坏了咱崂山的规矩?”

    “哈哈哈……”一想到张二郎一路上的窘态,卫朔就忍不住要大笑。不过笑了一会儿,他特意指点道:“二郎,那两位粮商之所以要讨好你,主要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咱们的青盐。你能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的用心,并坚守自己的原则,关于这点我很欣慰。”

    “咱们崂山商社的人都是苦哈哈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有时我真怕大家在面对诱惑的时候把持不住自己。所以,我希望你能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以后再面对同样的诱惑时,依旧能坚守自己的原则。”

    张二郎郑重的点点头道:“放心吧卫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卫大哥,这一次咱们还要在郯城卖盐吗?”

    “不,咱们这次要悄悄地进城。如今东海国的局势有些不稳,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最重要的是,东海王司马越跟琅琊王氏的关系非常紧密。如果咱们在这儿卖盐,万一被城里王家的人发现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尽管郯城的消费能力不知比祝其县强了多少,但卫朔的确没有在这儿卖盐的打算。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司马越的幕僚和心腹当中有很多琅琊王氏的人,郯城作为司马越的根基之地,此地绝对少不了王家的眼线。

    在历史上,到了西晋末、东晋初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格局即“王与马,共天下”。既是琅琊王与琅琊王氏的地域结合,又有其历史原因。王马结合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西晋八王之乱后期司马越与王衍的关系。

    这应该是“王与马,共天下”的最初合作,司马越本身没什么才能,为了掌控朝局他主动与琅琊王氏家主王衍合作,开启了。”一声突兀的话音突然从卫朔背后传了出来,众人闻言一瞧,只见卫朔背后站着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脸上带着明显得鄙视之色。

    “二郎,不可无理,诸位莫怪!这位乃是我崂山护卫队的都伯,手中握有一个百人都。你们可别小瞧他,崂山护卫队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都靠张都伯一力承担。”卫朔指着张二郎热情地为众人介绍道。

    张二郎上前一步道:“卑下莽撞,请刺史大人莫怪!”

    裴盾虽然恼怒张二郎不知进退,但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一州刺史,也不好跟一个小小的兵头计较,以免给外人留下心胸狭窄的印象。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看似大度道:“呵呵,张都伯耿直,此乃国家之福、朝廷之幸!”

    “大人既然这么看得起卑下,那小的就放肆了,有些话就直说了,若有冒犯之处,请刺史大人多多包涵。”

    裴盾一时客气,却没想到张二郎却顺杆爬了上来。只是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收回,只好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倾听张二郎的高见。

    张二郎隐秘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卫朔,当他从卫朔脸上的鼓励之色后,立马按下了心头的不安,鼓起勇气说道:“大人,对刚刚长史大人所言,在下有不同见解。长史大人认为只要给普通人发了刀枪,这人就成了合格的士兵。”

    “可长史大人却忘了,这不就是前事将忘后事之师嘛!当年秦末名将章邯不就是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巨鹿之战中败给了霸王项羽,不但让自己身败名裂,还葬送了大秦帝国最后的翻盘机会。”

    “难道刺史大人比得上身经百战的章邯吗?章邯都无法做到的事,难道刺史大人有信心办到?刺史大人就没想过,一旦出了问题,您该如何自处?”

    张二郎的一番话,彻底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幻想中裴盾。其实如果不是司马奥在一直鼓动,裴盾本人根本没胆子前去勤王。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司马奥的精心安排下,裴盾只看到下面人对此次勤王充满了信心,根本接触不到其他的反对意见。

    但今天张二郎的一番话,彻底让裴盾反应过来了。是呀,连章邯的四十万大军都败给了霸王项羽的数万精兵。我一个从没经历过战阵的读书人,怎么就踌躇满志的想要击败胡人呢?

    司马奥看到张二郎在‘胡言乱语’,且引起了裴盾的怀疑,不由得大急。他忙站起来反驳道:“张都伯此言大谬!胡人怎能与霸王相提并论!”

    “那长史大人敢自比章邯与王离么?”

    眼看张二郎有些招架不住,卫朔立刻顶了上去。

    别看章邯、王离败给了项羽,但人家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绝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如果司马奥有章邯、王离的本领,以当今天下的局势,他也不至于现在于现在还是个长史,早就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军。

    面对卫朔的质问,司马奥竟然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双眼冒火似得盯着卫朔,若不是这里是刺史府,他真想立刻让人把他抓起来。

    卫朔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司马奥,在他看来此人比裴盾还要可恶,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罔顾百姓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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