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3)

    也有一些年纪小、见识还不足以支撑考虑未来的孩子也不怕得罪了他会进不去国教会,只看他穿着昂贵,趁机求他给点什么,苍鹤愣了一瞬,也大方地取下来送给了那个孩子。

    不像那一堆丢在水缸里的杂鱼,案板上那条鱼从长相就透露着一种昂贵,胖胖的厨娘在狭窄的灶台之间艰难移动,小心翼翼将鱼片好,用镊子抽出细小的刺丢在旁边的碟子里。

    就比如那个孩子。

    福利院里的孤儿都蠢蠢欲动起来。

    对于一个孤儿来说,国教会简直是天堂一般的地方——不愁吃喝,有地位,往街上一走,洁白神圣的教服引人侧目,是比贵族还尊贵的存在。

    直到那一天,漆黑的车上下来了一对父子,院长谄媚得几乎要跪倒尘埃里去。燕南飞从生活老师的闲谈中得知,那对父子是国教会的主事。

    “至于另一个人不是这个郡的,还得需要点时间才能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这就是神之子啊。”

    从那天开始,他就是真正的孤儿了。

    他当年差一点点就进了国教会,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身旁的同伴这么说着。

    血溅在脸上,温热的,原来杀人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为什么这个男人,拳头砸在母亲身上时那么高大有力,却被一捧血吓软了腿。

    而母亲哭着求饶,匍在地上吐了一阵,点了头。

    得先离开这啊,得攒一笔钱离开。

    他轻轻推了推,秋千摇晃了起来。

    “哇哦。”燕南飞悄声感叹,“高级货。”

    他不是母亲身体里掉出来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早在他还没睁眼的时候将他遗弃,是母亲将他捡了回来,相依为命了三四年,过得贫穷但好歹算是平静,直到这个男人来。

    男人抓着母亲的头发不断撞击在床头上,包着破衣服的木头有几分柔软,撞上去闷疼,又不会留下伤疤,燕南飞也被男人拉着撞过,他太清楚这种看不见东西又头晕目眩的痛苦了。

    “你最好快把这个孩子送走,又不是你生的,我们都快要吃不饱了,还管什么他的死活?”

    那是一个和燕南飞看起来同龄的少年,穿着方领白色过膝长袍,长袜勒在他的小腿,一双皮鞋擦过鞋油光可照人,踩在福利院碎石地上都叫人感到心疼。

    他们挤在窗户后面好奇地张望。

    他踢了踢男人的尸体,找了蓬花丛,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挖了两天的坑过将母亲葬下。

    在没有来领养或者捐款的好心人来参观的日子,院长大抵是不允许准备太多的吃的,大家都吃不饱,难免有争斗,院长放任院里的孩子弱肉强食。

    两双眼睛凑在排气扇的缝隙前偷看。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各个村庄镇子,偷了一包又一包的点心饼干,被巡逻的扭送到了福利院。

    “你不用午休吗?”苍鹤如此问道。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个很伪善的人。

    燕南飞摇摇头,“我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福利院的孤儿讨好他,他嘴上说着谢谢,也很习以为常地接受别人的照顾,早就习惯了当人上人,并没有觉得他人的讨好有哪里不对。

    羡慕的情绪在孩子间传递。有人甚至不自觉地站得板正,就像是接到使命的骑士,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讨好这位神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带着苍鹤去爬那些沟通了各个房间的管道。一直循规蹈矩的富家少爷显然是没有过这种无礼的体验,趴在逼仄的管道中,用自己昂贵的定制衬衫擦灰,但他眼睛亮亮的——啊,不对——此时此刻的燕南飞想,他应该是看不到那一滩液体的眼睛的。

    母亲抱着他要将他送去孤儿院,而男人远比他们想的还要狠心。

    回忆继续。

    富养的孩子有种残忍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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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南飞自然没清高到可以对苍鹤的权利熟视无睹,也不肯挤在一堆孩子里面红耳赤地献媚,他默默地替苍鹤拉直卷起来的衣角,苍鹤察觉到了,在被簇拥中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啊,自己是真的怎么都想不起苍鹤当年的模样。

    院长要扶他,他毫不掩饰嫌恶的收着手,用手巾擦过一根根手指。院长被他丢了面子,看了眼国教会主事的眼色,主事笑着摸摸少年脑袋,无声纵容他的无礼行为,院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说来也奇怪,燕南飞自己分明记得那段时间也没少给这位神子当狗腿子,怎么会完全想不起一丁点他的长相。

    还是孩子的燕南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明明男人才是最后来的那一个,为什么被赶走的却是自己。

    就好像有一滩浓稠的液体糊在苍鹤脸上,流动着作出他的表情。燕南飞清晰地记得那十只白皙的手指捏着碗筷,那天的菜对于福利院来说已经很丰富了,但对于贵族无疑是粗糠,本以为少年会像嫌弃院长那样嫌弃这些饭菜,苍鹤夹起一叶白菜放进嘴里,露出满意的笑。

    两个小家伙途径厨房,听到厨娘抱怨:“真是讨厌的贵族啊,不会剔鱼刺就不要吃鱼好了。”

    柴刀扬了起来,砍下去流血的是母亲的心口,男人慌了神,燕南飞爬起来,冷静地拔出了插在母亲心口的柴刀。

    隔着铁栅栏,他看着那些穿着光鲜的公子哥儿,幻想着自己也会这样,嫌弃地皱着鼻子,由仆人抱着走过臭水滩。

    “神之子?”

    当然这些小孩子的手段对于燕南飞来说太小儿科,在福利院的日子之于他不算太难过,但怎么着都得看别人的脸色,他还是想离开。

    午后树影斑驳,苍鹤坐在秋千上,他踩着细小的沙石嘎吱嘎吱,走到苍鹤身后,所有记忆都那么清晰,像是昨天发生的那样,就苍鹤的脸,转过来,是滴滴答答流淌的黑色液体。

    “嗯,听说会成为国教会下一任主事,比皇帝还厉害呢。”

    燕南飞穿梭在福利院的各个管道,去偷窃院长、来考察赞助的慈善家的零钱,一笔一笔凑起来,零散而艰难。

    原来自己在那个时候就见过苍鹤了。

    国教会啊。

    燕南飞躺在床上,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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