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2/8)
等方华走了，徐怀宇刚要追上裴野，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他下意识转头望去，看到刚刚裴野开过来的车还停在那，驾驶位车窗摇下来，裴野的那个好看表哥对他微笑着招招手。
两人打过招呼，徐怀宇便走了。
傅声司空见惯，笑着摇摇头，刚发动车子，却听到徐怀宇似乎见裴野沉默太久实在忍不住，抢先替好兄弟答道：
“其实我们都没见过嫂子，但是声哥和她在一起应该很久了，对她宝贝着呢！我们想见一下真容，他从来都推三阻四的。不过他倒是经常说，嫂子人又聪明又漂亮又温柔，最关键的是——”
“这……”
裴野被徐怀宇那样损了一句，心里有点发毛，扭过头看向叫住自己的少年。意识到自己戴着墨镜有点不礼貌，他摘下墨镜随手挂在t恤领口，面无表情地端详着少年，没有接茬却也没打断的意思。
但从头到尾，裴野始终没被拖进这闹剧中，论谁示爱都绝不动心。
听到动静裴野了！这人就是把见血封喉的匕首，但凡见到他真容的，最后都死了。”
傅声点点头，虽然还笑着，可神经大条如徐怀宇也感受到傅声笑容细微地变了味：“声哥，你没事吧？”
傅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攥紧，用力到手背的掌骨凸起，脸上仍波澜不惊的：“他真这么说？”
“没什么，”傅声扬了扬嘴角，放下手刹，回过头正视前方，“多谢你了小徐。咱们刚才的话，别告诉裴野，他不喜欢别人背后打听自己，你也知道，做哥哥的少不了操心。”
嘻嘻哈哈的春游到底符合二十岁的年轻人喜好，一个班的人在村子里疯玩到深夜，回市区后几个没尽兴的alpha抻头攒了将草案搁置了么？”
“班主任刚给我打了电话，夸你成绩进步很大呢，这顿饭算是小朋友努力学习的奖励。”
“当然了，野哥骚包得很，这话都是我们之前追问他才可能说的，千真万确。”
他神思飘得不知多远，直到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傅声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左手食指指尖已经冒出汩汩血珠来。
“裴同学？”
“小野说你们食堂又贵又不好吃。我家就在学校附近，以后有空，让他带你们来我家里，家常便饭还是管够的。”
徐怀宇嘿嘿笑道：“我明白，您放心，我指定守口如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室友等我呢。”
傅声指尖轻颤，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低下头：“是，属下告辞。”
裴野哭笑不得地剜了他一眼，可好歹自己总算不用想个理由蒙混过关，对方华说了句抱歉便离开了。方华有些失落地和徐怀宇微鞠了一躬，二人寒暄两句便也道了别。
“裴同学你好，我也是咱们学院的，我，我叫方华……”
裴野正兀自出神，却浑然忘记了不远处车上的傅声。方华过来时傅声刚要发动车子，他以为方华和他们是朋友，可特工生活锻炼了过人的听力，即便不想听，方华的话还是一字不差落在他耳中。
坦白说，方华的样貌清秀，五官标致，若是好好打扮一番，一定也会有不少alpha愿意追求。
“就冲声哥这句话，我就知道您这人特敞亮！”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其实，我们之前上过同一个选修课，还一起完成过小组作业，你可能没印象了，不过没印象也没关系……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另一边裴野二人还在互相说着垃圾话，没注意到身边何时过来了一个少年，他似乎早就观察了两个人一阵，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插身进来，忐忑地叫住裴野：
傅君贤一拍桌子，面露愠色，傅声知道自己逞口舌之快，赶忙立正站定，只听傅君贤厉声说：“上级交代任务，你就这般推脱，满腹怨言？回去写一份检查，明天晨会之后交给我。这没你说话的份了，赶快滚出去！”
“停停停，你这是哪来的古老都市传说，”裴野忍不住吐槽，“猫眼他……就算他作为和咱们立场不同的敌方来说是麻烦了点，可现实生活中他挺善良的，那天卖花的时候你不也见到了吗？”
他知道傅声说得没有错，可正因为没错，才更加令人担忧。
父亲所言没错，他年轻气盛，心思又不够深沉，对于政治不够敏感，若非傅君贤是自己父亲，今日这番话怕是足以令他丢了执行局的饭碗。
“怎么了声哥？”
“叫我声哥就行，”傅声笑道，“刚刚我给车子掉头，不小心听到你们同学闲聊……小野他，在学校谈恋爱了？”
“住口！”
裴野哭笑不得：“行行行，好兄弟，先帮我拿点东西成不成？”
裴野这小子在学校受欢迎是傅声意料之中的事。早在裴野中学还没毕业时，就已经有大他两三岁的女孩给他暗送情书，高中时因为在校园论坛上过太多次表白墙还被管理员设成了屏蔽词来维持秩序。
裴野什么也没说，继续打量着因自己的沉默而愈发慌乱的人。
或许是被摘下墨镜后少年如此浓墨重彩的锋利眉眼盯着不自在，少年更紧张了，连对视都不敢，被摄魂夺魄了一般，磕磕巴巴道：
少年竟没想到这层深意，可仍然颇为郁结：“父亲，军部的人已经占了近三分之一的席位，a国的事有什么是他们说了不算的，反而每次有这种事，他们都像防贼一样不说，还都把事情交给咱们去办，好不脏了自己的手，这样下去，迟早和军政府没有区——”
裴野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一个身影，与眼前方华紧张的身影慢慢交叠。那人是他心里的月亮，兜兜转转捡拾月光的碎片，只愿让光华从此只照亮他一人心怀。
徐怀宇惊讶，继而若有所思，“也是，地下恋情，是野哥的风格，闷骚。”
从小到大，裴野一直是个比同龄人内心更敏感的小孩。看到他能和同学相处融洽，傅声才能安心。
他不卑不亢地敬了礼转身离开，看着傅声关上办公室的门，屋内一下子重归寂静，傅君贤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望着办公桌上一张父子合照的相框，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其实即便方华不说，他也看得出。文文弱弱的气质，过于干瘦羸弱的身板，以及面对alpha时的畏惧与乖顺，都是方华身上抹不去的oga标志。
徐怀宇顿时喜出望外，他私下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这才神神秘秘地和傅声低语道：
“哎哟，说着话没注意……嚯，破费了啊表哥，这蛋糕花不少钱买的吧？在咱们学校卖这么大一个恐怕得给我吃破产。”
不知怎的，想到那人的刹那，他的心就乱了。
傅声努力深呼吸，抬眸时与后视镜中自己的眼神相撞，镜子里的半张脸上写着愤懑与恼火，更多的还有无处申诉的委屈。
“不是吧，裴野没跟你说？”
徐怀宇踟躇了片刻，似乎是觉得这样出卖兄弟不好。傅声手肘搭在车窗上，不紧不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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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方华也惊了：“裴野同学不是单身吗？这，这是我冒昧了……”
可无论为何，他若当真计较便是当真矫情，失了身份，也失了气度。
傅声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一颤。
徐怀宇拍拍方华肩膀：“这也不怪你，谁叫裴野这家伙平时太闷骚呢。”
只是……他无论如何就是对方华提不起兴趣来。
他不该生气的，没立场没理由没资格，平日为了出门在外方便编织了一个表哥的假身份，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还假戏真做，拿出真哥的做派操上这份闲心了？
说完，方华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听说裴同学是alpha。我的意思是……我是个oga。”
傅声闭上眼睛。车窗外上午的太阳一下子好晃眼，刺得他眼角膜针扎般生疼。
徐怀宇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跑到车旁弯下腰：“表哥，找我？”
傅声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笑着冲一旁扬了扬下巴：“这几盘端上去，我切个菜，马上就开饭。”
傅声把车窗升起，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丝丝攥着方向盘的手早已骨节发白，抖得不成样子。
两个人你怼我闹的半天也没走上几步，傅声已经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远远地看见裴野二人说笑，嘴角不知不觉也跟着牵起一丝笑意。
“同学，算了吧！野哥有女朋友的，嫂子知道该不高兴了。”
裴野和徐怀宇同时停下，徐怀宇意味深长地摸摸下巴，斜着眼睛对裴野乐道：“找你的。”
因为什么？因为裴野当真瞒天过海谈起了二十岁大小伙子都向往的恋爱，还是因为裴野对这个女孩的手艺赞不绝口？
煮沸的铜锅里升腾起氤氲的白汽，裴野急吼吼地洗了手，在身上擦了擦便小跑进了厨房：“声哥，今天吃涮羊肉呀！”
男孩兴高采烈地喊了声谢谢声哥，屁颠屁颠地替傅声跑腿，一边念叨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种种趣事。傅声切着菜，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笑容却渐渐消失，有些心不在焉。
傅声嗯了一声，依旧笑得亲和：“可能是不好意思和家里人说吧。小徐，你见过他女朋友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徐怀宇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嫂子做菜特别好吃，他亲口说过，连天底下最好的厨子都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