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8)
“这是文苍,贝斯手,叫他阿文就成。”
说着,霍军一屁股坐在了贝斯音箱上。
他收回目光,掩饰性地摸了摸箱子,“怎么了?”
那人身形高大,五官坚毅粗犷,充满了阳刚之气。收腰浅色衬衣短袖随意地套在身上,扣子敞开着,露出他两块健美的胸膛,脖子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金属锁链,短的如choker,长的银链能落在他的小腹,除了铆钉手环,他的手指上还戴着一些古铜色的戒指,仿佛每一个都承载着独特的故事。
孟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拧起眉头,“你叫我什么?”
霍军也不客气,吐出了嘴里的那根廉价烟草,凑了过去,孟决给他点了烟,就靠在门口吹风。
“介绍一下,这是鼓手彭锐,我们都叫他大彭。”
“然后我只好跟他说,知不知道德巴哦,就是德州巴黎,我之前的乐队。”
孟决转手一摸,才这箱子中间有个洞,里面是空心的。
孟决听出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兴趣,笑问,“来一根?”
霍军拉住他的手臂,“摸这边。”
男人顿了顿,垂下眸子,转眼指了指鼓凳上坐着的不羁青年,他单眼皮高鼻梁,戴着一顶陈旧的皮质帽子,帽檐低垂挡住了半边脸,上面缀满了别针、涂鸦和漆迹。耳朵上挂着多个金属环,发型凌乱而张扬,仿佛刚刚才从音乐舞台上跳下来。
孟决想起来了,是原野给他听过的那张cd,但是旋律有些陌生,像被大刀阔斧地修改过。
看到镲片上几寸长的金属尖头,孟决哑然,大彭狂笑。
那人夹烟的手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他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原野这时突然卸下了琴,把孟决从地下室拉了出去,上了楼梯,来到出口,他坦言道,“他叫霍军,别再叫他楚心了。”
语落,整个地下室戛然无声,只有过载的电流嗞嗞,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琴行。”霍军打断,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鼓楼东大街一琴行,那小子看上一把prs,喏,就他手里那把,一万二,我也看上了,攒了足足仨月的演出费,还卖了把大g,结果被这小子截胡了,我一开始还好言相劝呢,后来就直接开骂了。嗨,你别介意啊,你弟是个犟种,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当时气得我想揍他一顿,但后来听到他试音的时候,我就一下又好了。他弹了吉米亨德里克斯。”
霍军笑了笑,垂下了眼睛,看着瓶里的啤酒沫。
那人只穿了一件无袖宽松的黑背心,露着肩膀手臂的肌群,水洗牛仔裤随意地套在腰上,胯间挂着的还是那把护板上有蝴蝶版画的吉他。
大彭没说话,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着鼓棒打了个拍子,原野进了吉他,开了失真,音色挺硬,文苍的手也在动,孟决听不出来他弹的什么,随后大彭的鼓点一进,孟决径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这声音太大,比夜店还吵闹,他无心欣赏音乐了,只是有些不适应地掏了掏耳朵,环视了一眼这间屋子。
他唱着,“姐姐,你说你离开这里太快乐了,那使我很寂寞。”
原野又看了孟决一眼,“现在我们这只乐队叫bckstone,别搞混了。”说完,他又弯腰钻进了地下室。
“楚心?”孟决笑了笑,想他粗放的外表下有颗娘们的内心,想了想便回道,“我姓原,原瑛。”
“刚才那首,再来一遍,大彭你把速度给我压住喽。”
“这是箱鼓。”霍军见缝插针地说,然后又按着孟决的肩膀,“你就坐吧,甭理大彭,他那通鼓我也坐过。”
孟决向他们微微颔首,他们也朝孟决点头示意,过程中,孟决留意到他们脸上都带着一抹僵硬,就连原野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态。
“这小子虽然毛都还没长齐,但手上的电吉他水平确实没得说,审美也不赖,把琴卖给他总比卖给别人舒坦。而且当时我们乐队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主唱,就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他要是来,我二话不说就把主音吉他的位置让给他,我倒贴着去唱低音。”
长发被风吹动,他的声音沙哑又耐人寻味。
这一声让大家都齐齐看向他,原野也抬起了头,扫了他一眼后,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孟决想起来了,这事儿登过报纸的社会版头条,轰动一时,地下乐队再度成为公众口诛笔伐的对象,这群追求与主流审美不同的叛逆青年,被冠以城市异类与怪胎的标签,成为了人人喊打的众矢之的。
孟决不解,原野犹豫片刻后靠近他耳语,“楚心已经死了。”
霍军举起啤酒瓶和孟决碰了碰,原野和文苍又开始蹲着研究他们的单块了,大彭灌了两口啤酒,就开始专心练习转鼓棒,一只手朝上随意一扔,鼓棒在空中转几圈落下来接住继续打,他说女孩子现在都喜欢看这个。
孟决沉默,不知该作何回复,半晌才道,“怎么说呢”
“坐吧坐吧,你要想坐我镲片上我也不拦着。”大彭怪异地哼笑着说。
然后又指向原野旁边戴着眼镜的白净青年,他穿着一件暗黑色的西装衬衣,给人一种朋克贵族的感觉。领带故意松散,衬衫敞开,脖子上系着一条暗黑的丝巾,看着有些瘦弱,但大臂上露出的肌肉弧线却毫不马虎。
烟盒上面醒目又扎眼的英文,翻译过来是,吸烟会导致阳痿。
“他当时以为我想偷他的琴,才想出来这么个新花样。”
霍军看着孟决笑而不语,临走时却哼起了歌。
男人恍然大悟似的扫了原野一眼,又扫了孟决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我叫霍楚心,楚国的楚,心脏的心,是乐队主唱,你以后叫我楚心就成。”
孟决本身并非摇滚乐迷,记得这回事只是因为德州巴黎这个名字,在一众男性荷尔蒙过剩的乐队圈子里,显示出罕见的温柔。
“原野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酝酿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孟决终于问出了他来这个地下室后最想问的一句话。
孟决再次回到地下室时,原野和文苍正凑在一起在讨论和弦走向,神情专注,时不时冒出一段贝斯铺底的吉他旋律,大彭在地毯式搜寻鼓钥匙,把雅马哈组鼓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文苍的裤兜里摸了出来。
霍军在旁边的纸箱子里拿出两罐啤酒,一罐扔给了孟决,孟决随手拉过旁边的实木箱子就坐了上去,大彭眼尖,扯着嗓子远远地叫唤了一声,“诶——哥们别坐!”
“行啊,姐姐。”
霍军出来了,看到孟决也在吸烟,便直接道,“借个火。”
德州巴黎的主唱兼键盘手楚心,死于毒品过量。
《金鱼》的tro适时响起,打断了霍军和孟决的对话。彭锐敲了两棒子军鼓,喊大军过来,霍军意犹未尽地看了孟决一眼,仰头灌完了一瓶啤酒,贴在他耳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这首也是你弟写的词。”
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霍军转身指着大彭大吼,“彭锐我操你大爷!”
孟决心里一阵腹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握话筒的那个长发男人。
孟决正准备从兜里掏打火机,霍军看到他手里的烟盒,问道,“登喜路?”
见他把衬衣扎进纹路繁重的棕色皮带里,脚踩着坚固的摇滚风马靴,抬起一只脚踩着地上的音箱,一只手握着话筒,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霍军挑眉,咽了一口酒,“嗯?他没跟你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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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军小跑过去,从麦架上拿下话筒,眼中的随意逐渐被一种固执的渴望所代替。
墙上贴满了深灰色的隔音海绵,地上随处可见箱子,功放,还有琴线琴包效果器,琴架上立着好几把形状各异的吉他,旁边还有个两米多长的调音台,几台开着机的电脑,看着还蛮现代化的。
孟决抽完一支烟,看着登喜路的烟盒发呆,想起原野在车里的调侃,顿时一种荒诞之感袭上心头。
“你也可以叫我孟决。”等霍军快要抽完一根,孟决才缓缓开口,“霍军。”
奇异的是他穿了一件低腰牛仔短裤,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双腿。
孟决点了一根烟,扭头跟原野说,“知道了,你进去排练吧。”
等那个长发男人开口的时候,孟决猛然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听到过,他看着那男人把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双手握着麦克,垂着眼睛,长发扫着,有几分邪魅,几分神秘。
“霍军是德州巴黎的前吉他手,楚心是他的”原野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朋友。”他说。
孟决自诩阅男无数,也是头一次见男人穿这么短的短裤,还能穿的如此坦然。
笑容落下,视线却没有被收回,他默默地与孟决对视,孟决心头一跳,忽然感受到一股原始的生命力从原野身上铺天盖地地散发出来,那是忧愁的、强烈,却又茫然,令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