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8)

    “喂,原瑛啊。”

    孟决肩膀夹着电话,靠在办公椅上转圈,办公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里是一份新传上来的投资估值报告书,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看,心浮气躁地撩着衬衣下摆,想着下班了要给空调买一个新的制冷剂。

    突然接到原樾的电话,让他反应迟钝了两秒才答道,“哦,爸。”

    “你在公司呢?”

    “在。”

    “中午没睡会儿?”

    “不困。”

    “你最近怎么样?公司忙不忙。”

    “挺好的,还成。”

    答完这句,孟决突然有些烦躁,他看了眼手表,坐着座椅滑到桌前,喝了一口桌上的冰水,直接问道,“怎么了,有事儿吗?”

    原樾嘴边的问候停顿了一下,转头说,“我最近在意大利有个酒店的新项目,要政府立项,要找承包商,总之很麻烦,我今晚飞机飞过去,估计得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孟决嗯了一声,把冰水放在自己的肚皮上,那小块皮肤凉凉的,摸上去也感觉不到,像要从他身上滑走了一样。

    突然间右眼皮不打招呼地跳了起来,然后他就听到原樾在电话那头说,“原瑛,原野快放暑假了,你回宅子跟他搭个伴吧,他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孟决工作之后就买了一个离公司较近的跃层,从原樾那个苏州园林一样密不透风的宅子里搬出来了,再回去的次数寥寥无几。

    上一次见原野,那小子好像才刚上高中,现在应该要高中毕业了吧。

    “行啊,明天一早就回去。”孟决答应的爽快,扯开了领带,拿着烟盒在手里把玩。

    “嗯,对了,别让他老跟那帮混小子飙车,别的没啥了,生活费我打给他了,你不用操心。”

    孟决嗤笑了一声,说没问题,我指定看着他。心里想的是,干我屁事,老子才不管呢。

    原樾电话挂的很快,孟决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忙音,他靠在靠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办公室外面传来模糊不清的说笑声,孟决想,一会儿开会就要在公司日常管理条例里新加一条:午休时间,禁止嬉闹。

    许久,孟决点了根烟,水杯里的冰块早化成了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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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孟决开门开了十分钟,原因他忘记了哪把是家门钥匙,把兜里的钥匙链挨个全试了一遍,试到最后一个,门才开了。

    家里安安静静的,原野还没醒。孟决把行李暂时放在客厅,转身去厨房拿食材做了两个鸡胸沙拉三明治,热牛奶的时候听到楼上咚的一声,然后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他端着牛奶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原野从楼上冲了下来,两人对视,都是一顿。

    原野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睡衣扣子敞开着,裸着前胸和小腹,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带着晨起反应,神情复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孟决。

    孟决微微一愣,看着少年英挺的面容和蓬勃的身材,一时间头脑有些空白。

    不得不承认,这画面是纯男性的,张力十足,直晃人眼睛。

    孟决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对着他的短裤扬了扬下巴,“你就这么欢迎你哥。”

    原野低头一看,脸瞬间黑了一度,他暴力地拉着凳子坐在餐桌前就开始啃三明治。

    “谁说是给你做的?”许久没见,孟决看着原野的发旋,故意使坏。

    闻言,原野直接低头把刚咬到嘴里的那口吐在了桌上,然后直直地朝孟决看过去。

    孟决骂了句操,“知道你不吃火腿,专门做的鸡胸肉的,再敢吐我抽你了。”

    原野是了解他的,或者说他们是相互了解的。

    原野一边喝起牛奶,一边理所当然地咬着剩下的三明治。

    孟决看着被原野吐掉的半块,嘟囔了一声,“知道有多少人馋我这口吗。”

    原野听到了,回了一句,“也没多好吃。”

    孟决也坐下,喝了口牛奶,皱起了眉头,转身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早餐的问题,懂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吃到我做的早餐吗?”孟决灌了一口意式浓缩,挑了挑眉,有些春风得意地笑着,空气中飘来咖啡醇香又厚重的苦味。

    原野微怔,吸了吸鼻子,“不懂,不知道。”

    “啧,你还小,以后就懂了。”孟决拨了拨挡脸的头发,燥热中解开了一颗衬衣扣子。

    不论什么场合,工作、休闲还是娱乐,孟决都习惯于穿着衬衣西装裤,提前准备好的得体样子让人觉得他对每件事情都充满了重视,其实他只是习惯了某一种风格,就懒得再发掘自己身上的其他可能,看着像个运筹帷幄的精英,其实他对自己什么模样并不在乎。

    原野一口气喝完了牛奶,语气沉了下来,“那我懂了。”

    孟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不经意地问,“那天突然给我发短信干什么,想我了?”

    原野沉默地坐着,并没有回答。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聊家常似的跟孟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组了一只乐队。”

    孟决嗯了一声,擦了擦手,准备洗耳恭听,“你在里面干什么?弹吉他?唱歌?”

    “我只弹吉他,但是我之前写了一首歌。”

    原野从楼上取出来一只cd,“我们录了deo,你听听?”

    “好啊。”孟决笑着点头,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他一直觉得原野遗传了他妈妈的艺术细胞,有时真像一个艺术家。孟决在原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不管是皱眉,生气,平静,愤怒,哭还是笑,都有种电影胶片的质感,当然他很少笑,就连他只是坐着发呆,目光里都会有种难以言明的故事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孟决从未在他周围的其他人身上发觉有这样的痕迹,但他从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和人探讨,因为这种东西不在他的人生领域,在他眼里,艺术只是一种矫揉造作的玩意儿。

    原野把碟片放进电视下的碟机里,顺势坐在了地上。

    电吉他加了失真效果器传来了喧嚣沸燥的声音,贝斯和鼓点节奏很快,吉他声夹在其中有种冷硬的颓靡,人声的感觉是劲劲儿,有种被烟头烫过的粗糙。

    一分钟的旋律只有一句歌词。

    “姐姐,你说你离开这里太快乐了,那使我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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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孟决一直都记得他和原野北迦打了个电话,约他到缦嘉丽喝酒,说今夜不醉不归。

    然后又说,九点,不能再晚了。

    章北迦笑着骂他是傻逼,孟决也笑了,他知道他们在一起喝酒能喝到北迦是最了解孟决的人,他奇特的性取向,庸俗的人生观,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床上喜欢哪种姿势,最长一次有多久,习惯用哪只手把尿,在胃出血之前能喝几瓶烈性伏特加,甚至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军大衣能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站多久这种无厘头的事都能被他如数家珍。

    但是有关孟决的家事他一向不知,也从来不问,只因在大学的时候偶然撞见过孟决抱着两捧鲜花去了墓园,他那时碰巧跟着家人一起在清明给爷爷扫墓,他看见孟决跪在两块相邻的墓碑中央,拨弄着地上的尘土,章北迦只那个寂寥的背影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这不符合他对孟决的想象。

    章北迦随后清了清嗓子,又在听筒里神秘地说,“缦嘉丽来了一个新的舞男。”

    那是孟决北迦在电话里骂了他一路,说以后再也别叫他出来,末了又补充,除非你买单,孟决笑着照单全收,说今年是我本命年,你所有酒水都记我账上,章北迦这才消了气,然后又瓮声瓮气地问他,“那个舞男你真的不喜欢?”

    孟决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会儿他坐在驾驶座里心神不宁,他不知道章北迦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帅气又艳丽的男孩无视周围男人猎艳的目光,一下台就走到他们的卡座,自然却又毫不在乎地跟他打招呼。

    孟决纵情声色场多年,见过太多模样青葱的玩咖,开始是见色起意一炮即合,结果玩到最后玩出了感情,那放下尊严卑微求爱的样子他看着心酸又不禁耻笑。一方动情了另一方拒绝便是,追追打打几年也就过去了。要是两边都动情了想在一起,这最难办,也最磨人,一开始的生活就像蜜里调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确实要比和女人在一起爽快得多,但是这种感情最多能坚持个年,这个圈子里最不缺青春健美的男孩,伴侣老了丑了,病了残了,禁不住诱惑去找年轻漂亮的大有人在,而愧疚心作祟又让他们玩得不再心安理得。

    孟决只想心安理得地玩,他向来不信男人与男人之间能产生什么伟大的爱情,他甚至不认为男人会真的懂爱情,爱情是属于女人的东西,是女人的玩物,男人只会交配,只有性欲。

    所以当看到一个人让他对于这种念头有了犹豫的时候,他的北迦在电话里催他,“你不就喜欢这种劲劲儿的小浪种吗?我帮你留意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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