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8)
故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孟鹭认识了曲漫,为她做华丽的演出服,随后认识了原殊和原樾,一个是空军,一个刚起步做生意,他们四个人年纪相仿,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六七,有着年轻人聊不完的话题,常常聚在一起喝酒、跳舞、看原殊机场的试飞训练,去国剧院看曲漫的歌剧演出,甚至还来孟鹭的服装厂参观过一次。
秋天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了,他们坐在舞池昏暗的卡座里,听着迪斯科,喝着特调酒,看着吧台里放李小龙的《精武门》。
原樾提议说,去北戴河坐游轮吧,反正北京已经玩遍了。曲漫靠在原殊肩头拍手说好呀,我和孟鹭想去海边很久了。
原殊不喝特调,只喝苏联红牌伏特加,他打了个酒嗝,放下玻璃瓶,半阖着眼睛,径直反驳,北戴河有什么玩的,再等我四个月零七天,禁飞令失效之后,我开直升机带你们去三亚。
卡座里安静了两秒,曲漫说,你怎么不说去南极。
孟鹭没忍住笑了出来,曲漫低头鼓着腮帮子喝气泡酒,生闷气的模样十分可爱。
原殊抬起了一只眼睛,还愣着反应了半晌,南极那是禁飞区啊,他再怎么牛逼也开不到那儿去啊。
不过他还算反应快的,见曲漫低着头不搭理他了,就知道坏了,他连忙坐直了身体,脸颊不知是因为摄入了高浓度酒精还是因为慌张羞恼而泛红。
原殊扯着曲漫的胳膊,微微低下头小声道,“小漫,南极飞不了。”
曲漫转过头来瞪他一眼,原殊冷酷的脸上连忙堆起了笑容,起码曲漫还愿意白他一眼么不是,他得意抱着曲漫讨饶,一副败家模样,根本不管他的便宜弟弟还在场。
“其实我也想去北戴河呢”他靠在曲漫耳边既幸福又犯贱地说。
最后这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六,他们登上了北戴河的豪华游轮,原殊正准备要连着的三个房间,却被原樾有些焦急地抬手制止。
“就要两个吧。”他说。
原殊看了孟鹭一眼,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为什么?”
原樾说,“哥,我跟你一间,让曲漫和孟鹭一间吧,这儿不比北京,我怕孟鹭一个人住会害怕。”
原殊怒喝,“谁他妈要跟你一间。”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犹豫了,他看向曲漫,又看向孟鹭,静候了两秒,似乎在等待她们两人商量。
曲漫亲昵地挽起孟鹭的胳膊,也不管原殊就在她身边,“孟鹭姐姐,没事的,你害怕的话我就来陪你睡,不要那个姓原的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他们俩怎么样都行。”
孟鹭皱起眉,不着痕迹地看了原樾一眼。原樾对上她的目光后一瞬间便移开了视线,随后又有些不自然对她笑了笑。
奇怪。
她在疑窦的目光中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曲漫的手,“我一个人没事。”然后她对上原殊的目光,“还是三间吧,你和小漫住,我和原樾一人一间。”
孟鹭注意到原樾的笑容似乎是僵在了脸上,他看了孟鹭三秒,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你没事就行。”
原殊给了孟鹭一个谢天谢地的眼神,随后又在他弟弟的肩膀上拍了拍,就搂着曲漫去办房卡了,而原樾这时转过身去,看着曲漫的背影,有些僵硬地垂下了脑袋。
孟鹭站在原樾的身后,一言不发。
下午他们在游轮的露天餐厅里吃过了满盘鲜亮的海鲜,原殊和曲漫起身去甲板上散食儿吹风。
微风拂过,船身在波光中轻轻摇摆。游客们在甲板上享受着秋日的宁静,他们穿着轻便的衣服,悠闲地漫步或就坐在栏杆旁,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河岸。
听口音,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从北京来的,偶尔能听到几句横劈竖折的南方语调。年轻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手牵手,彼此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意与温柔。也有朋友们聚在一起,笑谈着往事,不时举起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孩童们则在甲板上奔跑嬉戏,在船舷间穿梭,追逐着头顶上空自由飞翔的海鸥,欢笑声在空中回荡。
原殊和曲漫夹杂在其中,让一番宁静美好的景象愈发惹人注目。
孟鹭和原樾这时显现出了几分默契,自原殊和曲漫离开餐桌后,他们便停下了筷子,也不再交谈,而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甲板上的两人,准确来说是同一人身上。
原殊从背后轻轻环住曲漫,两人唯美的像在出演泰坦尼克。远处的山峦被轻纱般的薄雾所笼罩,若隐若现,仿佛是一位娴静的女子轻轻遮掩了自己的容颜。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染上了晚霞的绚烂色彩,笼罩在游人身上。
是孟鹭先反应过来,收回了目光,她盯着原樾出神的侧脸看了半晌,毫不客气地冷下了脸,“她是你嫂子。”
原樾的肩膀抖了一下,目光从遥远的甲板收回,转移到孟鹭平坦的脸上。
“你说什么?”他掩着心虚,明知故问。
孟鹭面无表情,“你心里清楚。”
原樾沉默两秒,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紧接着他痛快地反击道,“那你呢,你又在看什么?”
孟鹭的牙齿忽然磕到了下颚,一时间眼神也防备了起来。
原樾冷哼一声,十分刻薄地打量了孟鹭一眼,“我哥不喜欢你这样的。”
孟鹭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腮帮子,眼睛看向别处,“我知道。”
曲漫和原殊吹着夜风回来的时候,两人板着的脸同时迎上了笑容。
“姐姐,你摸摸我的肚子,不会吃胖了吧?”曲漫小步朝她跑来,撒娇似的拉起她的手晃了晃,额前的碎发带着大海咸湿的潮气。
原殊看着她,一边坐回座位,一边无奈地摇头,原樾默默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
孟鹭抬起手,虚握住她的腰。
“一尺八,没胖。”
曲漫满意地坐回了座位,原殊吃味地玩笑道,“我说你没胖你不信,怎么孟鹭一说你就信了?”
曲漫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和孟鹭对上目光,神秘地笑了笑说,“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原殊拉着曲漫的手无赖地追问道,“你最爱穿的那几件裙子不都是我挑的吗,你的尺寸我都门儿清的呀。”
原樾这时抬起头,笑着插了一句,“哥,女孩子之间的事,你就别问了。”
曲漫咬着玻璃杯里插着的吸管,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原殊嘿了一声,拿出兜里的烟盒啪地一声掷在原樾面前的桌上,“你小子跟谁唱红脸呢?”
原樾略窘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他看着斜对面的曲漫,眼神好像在说,瞧瞧他这暴脾气。
曲漫咯咯地笑了出来。
孟鹭扫视了一圈,面色凝重。
晚上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几时后,曲漫披着睡衣倚在床头,原殊靠在她旁边,画面安静明亮,像被海浪隔离出来的一角岛屿。
他们交颈耳语,从北戴河的风土聊到了人情,原殊说秦皇岛是个好地方,说他退伍了以后打算在这里买套四合院养老。
曲漫打趣,说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赖在部队不走呢。
最后不知原殊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语气轻慢了起来,“你觉得孟鹭和我弟怎么样?”
原殊说的或许不够直白,但曲漫听的明白。
她的神色一顿,脸颊浮上了几丝尴尬,好在原殊视线落在随着船身摇晃的薄纱窗帘上,并没有朝她看来。
曲漫想了想,委婉地仰着头说,“你弟弟在美国一待就是三四年,搞的可是自由开放那一出。”
原殊摸着曲漫烫过的卷发,笑了,“你放心,我弟那人内向,还胆小,他可不敢乱搞男女关系,以前学校里女孩儿给我递情书,他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儿,后来在纽约说是谈了一个苏黎世女孩儿,不过没多久也分了,大概观念合不到一起吧。”
“他一向不喜欢美国妞儿,说她们轻浮,把男人当玩具,这不,一毕业就回国了,孟鹭性子成熟,跟他蛮互补。”
曲漫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算了吧。”
原殊也不急,只是说,“要是真成了,你以后可天天都能和你孟鹭姐姐黏在一起了。”
原殊说完后也没放在心上,他赤裸着上身坐起来找衣服,说要挂到衣架上,不然明天起来就皱了,不好看了。
曲漫还在心里琢磨,琢磨了稍许,目光又聚在了原殊动作的背影上,随即就把那事抛在了脑后。
曲漫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幽幽地传来一句,“你下次别戴那个了吧。”
原殊抻曲漫裙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回过头去,神情十分严肃,他看到曲漫又侧身躺在床上,眼里亮晶晶的,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又有几分羞怯。
“你说呢?”
“我说呢?”原殊急了,瞪着眼磕巴道,“你,你觉得哪儿不舒服?”
曲漫笑了出来,摇摇头说,“想要小宝宝。”
原殊强硬的眉眼像坐了滑梯,没一会儿就变得十分柔软,他附身压过去,抚摸着曲漫的侧脸,低声絮语,“可是我还没有娶你呢。”
曲漫笑着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指尖轻柔地掠过原殊的侧脸。
“那你就睡我?”
原殊顿了顿,把头埋进曲漫的颈窝,嗓音沉沉闷闷的,“对不起。”
曲漫却不再说话,她抬头望着游轮客房里明亮的天花板,水晶吊灯随着翻涌的海浪左右摇晃,她的手指落在原殊的颈后,抚摸着他的鬓发。
她还记得北迦,一个和他玩儿,一个陪他玩儿。如果他认真一点,这段关系就开始重了,就像他那天早上醒来坐在床边替原野拉了拉闷在头顶的被子,看着他露出埋在被子里的凌乱头发,和一张毫无防备熟睡的侧脸,心里终于感到一阵隐隐的后悔。
他的确是个强势的人,想要把一切事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比如温柔地强迫原野说出自己的秘密,但此时此刻真正令他感到后悔的,是他并没有为之互换的脆弱往事告诉原野,以求得他们关系上的平等。
尽管他偶尔喜欢掌控一切的快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原野在他面前成为一个感情上的弱者,在某种程度任他宰割。
下了床,给原野做了老三样的早餐之后,孟决又开始在心里质疑自己,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感情上的不平等而觉得问心有愧吗。孟决一边在三明治上撒着最后的胡椒粉,一边切掉新鲜披萨的卷边,还腾出只手用筷子挑掉了牛奶热出的奶皮,虽然在那年头的gay圈里他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但他自己却从来没这么精致过,喷点香水都觉得太腻歪了,更别提给自己做点能吃的东西还非要讲究怎么着好看,但他就是觉得不管在什么方面,原野就应该被人精致地对待。
把早餐搁置在烤箱,关上门去上班的时候孟决叹了一口气,散发出一股属于男人的忧愁,他必须承认这种别扭或许只是因为早上看着原野发呆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看硬了。不过在几天之后他弟弟知道他是个挺悲惨的同性恋之后,那种不平等的感觉倒是真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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