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三十一（达达利亚）(2/5)
明明壶里也有，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荧总觉得没神里屋敷的被炉窝着舒服。
或许一开始只是陪酒卖艺，但一旦起了头，便会不断有无形的黑手将她们向下推，直至跌落谷底粉身碎骨，被分食得连渣都不剩，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即便是她们中最最聪慧圆滑的女子。
真不愧是小春，想得也太周到了，但才刚吃过晚饭没多久，荧觉得自己还是能管得住嘴的。
荧喜出望外：“可以吗？”
稻妻的执政神虽然是女性神明，但在世人看来，女神和女人根本不是一回事，一类是用来信奉敬畏，另一类则是用来奴役驯养的。
绫华对荧现在的游女打扮感到很是不安：“在那种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敢对你无礼——还是不要去了吧，哥哥，你也劝劝她……”
“怪不得，刚才看你走路的姿势太豪放了，是太紧张了吧?”小游女抿着红唇轻轻笑了，“一会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要是在贵宾面前出丑遭到投诉，回去可是要挨店长骂的。”
荧艰难地从坐垫上爬了起来，她身上压着的这堆绢花首饰、厚重着物加起来少说都有一二十斤了吧？
绫华看出荧的坐立不安，她关切地问她：“总感觉你有些心神不宁，是刚才晚饭没吃饱吗？”
她光是想想就已经气得要掀桌而起了。
今晚至冬使团下榻的是一间位于离岛的豪华温泉旅馆，九条家分家的草包家主斥巨资将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宴请宾客，为了让客人满意，还特意雇来了一群游女招待他们。
为荧铺上最后一层香粉后，小春又取出来一只细细的毛刷：“别乱动，口脂要花了。”
小春有些无语：“…你跟着起什么哄，怎么想都行不通吧？你见过比客人还要高大的游女吗？”
托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呃…好像没有，算了，太显眼很容易暴露你的。”
在线人的协助下，荧成功混进了这批游女中。
敌明我暗，局势已经完全由终末番渗透掌控，唯一不可控的变量就是那个执行官，虽未曾交手过，但绫人能从情报和寥寥几次会面确认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荧反握住绫华的手安抚她，她抬起另一只手，让滋滋的电流流转在自己的指尖，“谁要是敢动手动脚，看我电不死他…呜、呜呜呜——小春，你给我吃了什么？!好苦!”
反复地端详了镜中那个柔弱温婉、眼角微微下垂的陌生稻妻女子好几遍，荧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好啊！蒙德我最熟了，那里的猎鹿人……”
荧改变了自己的声线，细声细气地回答她：“…我才刚见习没几天，店里的姐姐们今晚都有客，就派我来了。”
“嗯，慢走。”
“知道了，我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今晚宵夜不用等我，你们吃就好。”
她当然可以在事后跑去跟影和裟罗打小报告让她们来出面解决，但也只能铲除掉明面上的，而那些藏匿在重重冠冕堂皇、纸醉金迷表象之下、借助着各种由头存在着的「合法」买卖，又将由谁来摧毁？
说来惭愧，刚到稻妻那段时间，她还提防过神里一家，怀疑他们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不安好心…没想到相处几年下来，她也对神里家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们就像她在稻妻的家人一样，这是她在达达利亚家感受过家人的温暖后才领悟到的——原来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是家人，她早就已经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她虽然从未出入过那种场合，但也知道风月场的女子地位有多低，在那些粗鄙低俗的男人面前，游女就是可以随意欺辱亵玩的商品，没有人权尊严，更没有拒绝的资格。
绫华将面上的忧虑全藏回心里，微笑着挥手目送荧独自离去。
那些被所谓「自由」、「权力」、「新稻妻女性」迷惑诱骗的年轻女子们，依旧会一件又一件地剥下自己的尊严，褴褛地在深夜的街头上无助彷徨，将自己像物件一样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变现」。
“想亲自去看看吗？”
荧为此感到愤怒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哪有游女像她这样走路的，这让她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她也总是光着脚丫子在家里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大步跑着，仿佛有永远使不完的精力。
绫华打从心里对此类侮辱人权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却无力彻底铲除这重重保护伞之下的灰色产业链，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和背景牵扯太深了，如今的神里家还无法与之抗衡。
“啊，这个你不用担心，只是请我们来陪酒助兴的，偶尔上去弹琴唱歌跳舞就好，如果客人没有特殊要求的话宴席结束就可以回去了，”小游女一副前辈模样，“我听说至冬人都很粗鲁，你千万别惹恼他们，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就好，在场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应该不会怎么为难我们的——至少比来店里那些蛮不讲理的臭酒鬼好对付多了。”
有绫人在，这些阴谋诡计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操心，但…达达利亚也在里面，万一是那种不正经的应酬怎么办？!
绫人早就从各种情报中得知她与今日那执行官颇有些渊源，但看今日二人的反应却仿若陌生人，他猜想定是他们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旁边有女孩悄悄拉了拉荧的袖子，听声音年纪还很小。
果然，她立刻被他的提议吸引了。
“当然，不过…得稍做些伪装，”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后，绫人唤来正在院中打扫的小春，“小春，劳烦你为她梳妆打扮。”
“呐，你是哪个店的？以前好像没在街上见过你。”
酒足饭饱后，四人又围坐在被炉边闲聊烤火。
尤其还是在稻妻这个男人人均身高都不算高的地方——也只有在体型娇小的女人…甚至是女童面前，他们才敢耀武扬威地施展自己的雄性暴力。
荧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桔子：“没有没有，只是…有些在意至冬使团的目的，他们这次和谈居然还带了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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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廓老板和家里人联合起来敲骨吸髓，她们单薄的肩膀终将会被一再追加的巨额债务和各种罚金压垮，彻底泯灭对生的渴望。
“这是预防你乱吃乱喝中招的解药，”小春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工具一一收拾进工具箱里，“那种地方的酒水都会「加料」，提前吃这个可以增强抗药性。”
绫人及时地扶了她一把：“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你，到了地方她会带你进去，如果有紧急情况，捏碎这枚符纸会有人来助你脱身。”
与其放任她一个人无头苍蝇般乱闯，还不如让她在他视线范围内活动。
女孩们正值青春年华的脸上敷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妆容，她们或是无奈或是被迫地进入了这个腐烂堕落的行业，在本应读书上学的年纪出卖着自己芳华正茂的色相和肉体，透支着自己的精神和健康。
“小春…没想到你除了会做点心，易容的手法也是一流!”
幕府发布过不少相关的禁令，但还是屡禁不止，掩人耳目的幌子和漏洞总比新的禁令来得要更快得多。
荧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小春硬塞了一颗不明物体。
“被炉好舒服——!”
荧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听了立刻兴奋地使劲撺掇:“小春！快帮他化！我也想看花魁托马！”
他要是敢和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污自甘堕落，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这是原则问题!
荧装作不好意思拢了拢鬓发，试探地问:“多谢姐姐提醒，我们今晚…需要在这里留宿吗?”
“真的，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托马也在一旁附和，“小春，你帮我也化一个吧，这样我就可以陪她一起去了。”
它们就像一具具包裹在漂亮糖纸里的腐尸，光鲜、亮丽，但也难掩其溃烂、枯朽的本质。
荧知道如果自己不好好收下他们是不会放心的，她只好接过那些防身用品，把它们和微型留影机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袖兜中。
“好重——!”
尽管知道旅行者有自保的能力，她还是不愿让那些污秽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终末番的间谍卧底，非必要情况下也不会派她们做这种伪装。
——荧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神里家从来都没有过吃宵夜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