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趁虚而入(梅宫支线)【微修】(2/3)
辛乌起初言辞委婉,大约是想留给他一段缓冲时日。但梅宫沼仍以极坚决、极迫切的态度,向他讨来了准确而详尽的体检报告。
辛乌终于露出冷笑,神情中戏谑淡去,显露出暴戾恣睢的野兽本质。但那仅是短暂的一瞬,转眼便换成了一抹轻松慵懒的微笑。
梅宫沼如是想着,耳畔恍惚又响起在制止自己剜切皮肉的行为后,那位私军统领将他单手提起压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发表的一通长篇大论、歪理邪说——
室内灯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少年对此浑然不觉。而在他状似无波无澜的冰封容色下,又有一抹幽昧的情绪浮上心头。
于是,他的预感得到了冰冷惨烈的验证。
他悠缓而危险地坐直,活动筋骨似的突然扭动了下头颈,浑身上下霎时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险恶感!
梅宫沼面无表情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时而痛恨,时而惶惑,更多的则是恶心,最后又浮上深深的无力。
其时辛乌逼视着少年的眼睛,全然不顾他颤抖挣扎的应激表现,自始至终都紧紧地以那极富侵略性的、肌肉刚健而隆起的体魄贴覆着他。
这张与灾厄伴生的端丽面孔,这副被凌辱损害到变质的躯壳……能得到一丝垂怜都是奢侈。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和辛乌这等危险分子扯上关系。
一看到这些人的服色,尤其是那一道道线条凌厉飞扬的鹰翎纹饰,那人便知万事休矣,再无侥幸。他顿时止不住地浑身战栗,当恐惧攀升到顶峰,就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办公桌上。
他们根本不急着动手,只冷冷地盯着此行目标。如一群参与围猎的鹰犬,嗜血而沉着。
他拍了拍双手,“算算时间,梦魇骑兵的人也该来接你了……让他们白跑一趟,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带回去吧!小心点,别太粗暴!要温柔,记住了吗?”
比起后者,梅宫沼宁可承受门缝外时有时无的视线,以及对强势雄性,尤其是上位者难以磨灭的恐惧。
客人就在隔壁,他这当房主的还是得注意点影响。省得那少年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唔,不过自己的形象本就与亲和力绝缘,这样会不会更像是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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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误会,我无意逼迫你、驱使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你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底牌。或许你内心反对,可这的的确确,就是你攀登权力的最佳捷径,而且绝不可耻。真正可耻的……是那些霸占了太多资源,却仍渴望更多的权贵子弟。”
言犹在耳,仿若一把雷锤不断敲击着心防。
早在冰藻之舟的地下包厢中,梅宫沼即已有了强烈预感,他所受到的实是永久性而不可逆的戕害。
在这具皮囊上烙下的,不只有肉眼可见的屈辱。事到如今,他的坚持还剩下几分意义呢?
光屏顷刻间归于虚无。
至少此刻,只要能无视隔间外那头行止有些无礼,但却莫名地让他察觉不到恶欲的人形猛兽,此间的气氛宁定祥和得近乎温馨。
“顺带说一句,如果你要拿我当第一个练手对象,我也……随、时、欢、迎!”
一门之隔的浴室内,梅宫沼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正用一块毛巾擦着沾染湿气的头发。门没有关紧,仅仅是半掩着的,倒不是他真心对外不设防,而是为了表明自己不会做傻事。
“啊,我厌恶这家伙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他,居然让我的朋友沦为了敌人!真遗憾,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平等的聊天了……能让你背叛我,他给出的许诺一定极具诱惑,可比起落到我手中的下场,这值得吗?”
但若放在以前,他又怎会如此怯弱地折中退让?
不知为何,即使在尖锐而焦躁的恐慌中,辛乌的字字句句仍然清晰、残酷地刻印在了梅宫沼的心神深处——
“你我无冤无仇,但也非亲非故,倘若我一朝战死,抑或改变了对你的态度,那么,没有家族支撑的你,又将沦为谁的私人玩物呢?或者走向更坏的结局……比如说,公用奴隶。静下心来想想,这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会切实降临的灾祸?”
辛乌稍作自省,便转过头去,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连通卧房的平开透光门。
辛乌虽未以此作要挟,梅宫沼却不能视而不见。这又是一笔将人压得透不过气的债务。
闻言,一名私军战士即刻上前,猛然一记耳光甩在这叛徒的脸上!只这一下,便让此人真正没了声息,唯有肌体表面那连续而明显的抽搐,才能证明他不是一具尸体。
听着这一句句不带火气却满含恶意的话语,对方的脸色渐渐铁青,可还来不及说什么,画面中就已走进几道气势凛然的身影!
纵有辛乌提供的稳定剂与修复液,令他不至于朝着牲畜不如、嗜痛淫堕的方向持续恶化,可这也只能保证浮于表面的健康。
“我知道,你一定非常痛恨这些痕迹,可是以这种方式泄愤,只能获得短暂而虚假的安慰,永远不可能真正洗刷耻辱。哪怕你不认为自己能亲手复仇,也要保证自己过得无忧。不止如此,还得越过越好。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很困难,但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自我厌弃。否则,不正如那家伙所愿了吗?”
如果他不肯接受这一条件,那辛乌便会一同进来,近距离监督少年的每个举动,甚至包办整个沐浴过程,那时的场面只会更糟。
他一点也不想走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先辈们走过的旧路。即便那确乎是久经考验的、最平坦最繁艳的家族开拓之路,即便那曾带给他们真实无虚的辉煌和荣宠。
梅宫沼深吸一口气,再次回望着镜中那双深褐色的眼瞳,好似在透过那蒙尘的心灵之窗,审判一颗狼狈、彷徨、千疮百孔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哪怕我一直挡着安泽荒,可凡事总有意外。不只有他树敌众多,我的竞争对手同样不少,除了蝎鹫世权,没有谁可以长立不倒。”
“梅宫一族攻陷过太多强者的身心,彼时众星捧月,风光无限,可谓无往而不利。而今就算断了传承,只要你有意为命运而战,只要不触怒赤金名门,势必能拥抱坦途。在这片战场上,美人蛇从来都是天生的猎手。若你不甘一直处于猎物的立场,不想再被堵死全部出路,我诚心建议你,不要浪费这份资质。”
举目四顾,却见在这等级森严的禁庭内,竟真的只有落在安泽荒的对头手里,才能在深不见底的黑浊泥沼中,抓住一根天降的救命稻草,觅得一丝泡沫般虚无缥缈的希望。
“况且,他们同样在钻研各式各样的捷径,赤裸,肮脏,贪婪,却还得意洋洋,自诩高贵。而你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摆脱噩梦,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何不稍稍效仿先祖呢?”
梅宫沼骤然闭了闭眼,努力否定辛乌那摆明了不止是故意激将,更是肆无忌惮趁虚而入的说辞,同时为内心某一刻的动摇而疚痛难堪。
“……对了,你知道吗?真正的战士可以将一切化作武器,包括自己的身体。我指的不光是武力层面,也包括被你认为不堪的肉欲。你的身体在过去是被攻击的弱点,却不代表在未来不能变成武器。它本该是天赐的礼物,而非可笑的原罪,只要利用得当,它给你带来的……将是权力和享受,而不是迫害与侮辱。”
另外按照预估推算,整套疗程也将十分漫长,不但所需的每一支药剂都价格高昂,而且必须有足够权限、有专用渠道方能购买。而要抢占这类特殊限量药品的份额,则还得以贡献点做交换。
辛乌则吹了声口哨,轮廓坚毅深邃的眉宇间透出些许与气质不符的轻浮,说:“别怪我!下手要趁早,等你真有了情报署的编制,我可就得注意分寸,不好做得太过火了。”
经过刑讯手段级的轰炸,惨无人道的整治和实验药物的干涉,少年的肌体知觉与神经反应已不再符合正常指标。
可糟糕的是,安泽荒现已彻底不再留手,不论自己落到何等惨状,那恶鬼都绝无可能放过他。而仅凭少年自身,甚至可悲到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被打上贱民烙印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