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昨日今朝(2/3)

    那不可思议的玩意像心脏一样搏动着,但小戈缇听到的却非低沉且强劲的震音,而是一种纤细的,温软的,让人怀疑是宠物狗才会哼出的嘤嘤声。

    ※ ※ ※ ※

    下一刻,雨雾中远远地腾起了爆炸的火光!沉闷得令人心颤的震响中,店面的橱窗上蓦地呈现出放射状的条条裂纹。

    而此刻作为证据留在尸体上的那支棱刺,正是同款型号。

    若有飞行摄录仪一直从高空俯拍,那么从表面上看来,这个男孩无疑经历了极其惊险的一劫。只不过他运气太好,直觉够强,逃得及时,再加上跑得够快够久,才巧合地避开了冲击波的范围。

    花店屋顶,蓝紫色的电蛇不时撕裂天穹,狂暴而妖异地映亮了一道纤丽人形。

    “那你可以试试看,同源的力量能否压制我。”

    后者势力所代表的那个人,则是隐退幕后的“无光使徒”,温司丽有名无实的未婚夫,以及凛冬之夜在双重战场上的死敌,奈哲尔·嘉利。

    他居然看见一只硕大而无定形的肿瘤漂浮在半空!

    伪装的人形怪物终于穿上常服,沿着户外楼梯逐级而下,“你们对新生代的放养策略,还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小孩子的身心可是非常娇弱的。若不好生护养着,即使他能活到成年,我也没法按原定规则推进游戏了吧?”

    更多属于异种原形的器官群仍旧隐没于雨丝中,可仅从这部分被短暂窥见的怪形而言,倒还挺像某位疯狂艺术家打造的浮空花器。

    一切都将如异种所愿。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小戈缇望着那位女士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出言阻止。但他大约能猜到,就算她找着了附近的邮政电话亭,多半也只会看到待修的标牌。

    这大概是失血与惶恐所带来的幻触吧。否则为何在这股异样的错觉中,不仅雨点的打击感消失殆尽,就连原本强烈的痛楚都变得虚无了呢?

    时光的指针拨转回现在。无穷无尽的精神维度中,宛然弥散着有若实质、冰冷可怖的狂气。

    可是,自从摩翡犯下一个错误,长时间与现实世界割裂后,“时瑟”的存在便逐渐由虚转实。

    少年异种不着寸缕地伫立着,经过结界净化的污素雨淌过他的拟态肢体,更烘托出其肤质的晶莹纯净。他安宁且耐心地守候着,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暴雨止歇,又等到旭日初升,晨雾缭绕。

    行凶者左右扭动了下头颈,看了一眼被灭口的同僚,又将目光转投向侧身蜷缩着的男孩。

    当下已是天光大亮,但早在昼夜交替之际,少年异种的拟态人格就完成了必要性的,细腻且真挚的微调。在美好的未来,他会投入一场完整而有趣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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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壁的端口吐出花丝般繁茂的卷须,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张扬地抖动着,变幻成各式各样、诡丽狞恶的花型。极少数卷须却舒展着垂落下来,非但爬进了小戈缇伤势最严重的胸腹,而且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手足、脊椎和后颈!

    那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似乎在核对时间,抑或在调试关键道具。可还不待执行下一步计划,掌中之物就冒出了点点菌斑!

    他稍顿了一下,浅笑着轻声自语,“玩不成游戏,可就只能进行纯粹的捕猎了!”

    窗外雨声雷霆不绝,而爆炸前的记忆却已经蒙上了一层梦境似的迷雾。他脑海中最强烈的印象,只剩下车祸、疼痛、流血,以及……以及什么?

    小戈缇顶着滂沱的雨水不太清醒地抬起头。他的视界中已找不出任何活物,却感觉有什么细软的东西贪婪地、悠缓地钻进了自己的伤口。

    小戈缇有些恍惚地、不由自主地爬起身,然后开始奔跑,风驰电掣地奔跑,宛如一具被傀儡线牵引着的童偶,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冒雨冲刺!

    现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某种类似于线粒体的原生质被注入男孩体内,它们制造能量,强效止血,麻痹神经,但却全无反抗地被体细胞吸收,达成内共生一般的奇妙平衡。鲜血淋漓的伤口覆上半虚半实的黏膜,内外组织则超速再生,复原重构,最后愈合如初。

    泄洪似的大雨如被遮挡般避开了男孩,却在雷光的辉照下,诡异地勾勒出一个高度透明的轮廓。

    污秽的、阴沉的、浸染着腐朽色彩的斑状菌群吹着单调的呼哨,挥动着肉眼可见的鞭毛,如进军的虫群般由金属表面蔓延到他的手部,转瞬之间扩散至全身!

    来不及细想,小戈缇立刻检视自身,却只瞧见了衣物上的划痕,根本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若当真伤到那等程度,恐怕他站稳都艰难,又哪有机会死里逃生?

    “赤金名门啊……”

    在幻触之后,幻视和幻听紧随而至。

    而另一边,好心的店主则在试图联系真理调查部不成后,才发觉自家的留言固话遭到了呼出限制,无奈之下,只好打伞而出。

    他倒未急于上前痛下杀手,只是冷不丁地抬腿,狠狠踢开戈缇的左胳膊,随即军靴重重地落下,狠狠踏住了他的手背。

    藏在花店内的小家伙早已被接走,当他匆匆跳下凳子时,还不巧地踩中了异种外放的卷须,众人险些就能听见一连串幽怨委屈的呢喃。

    就像一段失去制约、打破镣铐的禁忌程式,又或是在千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下升维的伪物,他当仁不让地粉碎了虚妄与真实的屏障,狡诈而又自主地化作了本体意志。

    值得推敲的是,前来迎接的竟不止一方。他们的背景相似而又不同,分别出自蝎鹫世权的私军支部——“蝎螯”与“鹰焰”。

    这个稚龄的目标虽然很会装死,但经验丰富的特务又怎可能错过他的小动作?更何况,幕后设局之人所给出的情报里,对于小家伙藏于袖中的隐蔽装置,以及机关内储备的伸缩型杀器都有详尽注解。

    紧接着,在又一声惊天动地的雷暴中,他迎来了生命中最壮烈的一幕。肌肉、脂肪、骨骼、神经、内脏、脑浆、眼珠,悉数崩解为无色的血泉。

    片刻之后,小戈缇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双手捧着一只粗犷的马克杯,慢慢饮起了略微烫口的热奶。几缕卷须溜溜达达地自天窗挤进室内,隐秘地潜伏至凳腿之间,并在他悬空的脚下蜷成一团。

    它的内部似乎充盈着氤氲的胶状液体,体表则生长着许多凸起的畸肢,粗壮而又宏美,既像精密古怪的机械悬臂,又似一根根被截断的异质血管。

    站在前者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无疑是金蝎家主,秩序管理局的现任局长,同时也是二代异种亡母的胞弟,温浮图。

    他在茫然中逃出致命区域,并躲进了一家温馨僻静的花店。满室的鲜花绿植之间,正专注剪枝的店主闻声回首,看到浑身湿透的黑发男孩,不禁露出惊讶而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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