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虚恭实怨(2/3)
安泽荒也曾提出担任其私人教官的申请,可却遭到了直白而果断的回绝。柳灿荷还记得少年是怎么回复的。
可是……对真正的强者而言,私下凌辱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从来都是洗不净的污点。
秘书官会生出这种猜测并不奇怪,谁让少年偏偏是“美人蛇”一族的后裔呢?然而安泽荒的反应,却让她不得不推翻了这一可笑的推论。
若非如此,即便它是团长亡母的遗物,赤金名门也不会允许他继承此等禁忌之刀。要知道,“黑神孽”这一特殊系列,非但是用来对抗非人怪物的终极底牌,亦是遗迹兵器中唯一可伤及名门族裔的类别!
从未经受过跌打损伤的磨砺,刻意回避血与火的试炼,又怎可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希望少爷终能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舍弃错误的选择。
随后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少年又补充道,“不必事事执着于与时瑟争锋。他终究是彻头彻尾的外族人,而你我至少出自相同的父系。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若他真有什么问题,那么多找几个借口,由我亲自督看才是最正当的。”
柳灿荷却未立即冷声斥责失言的青年。
戈缇先是脱下套在最外层的双面大衣,利落地翻面穿上,继而又以指尖在面具机关处轻轻一拨,表层的彩漆立时变换了一种图案。
唉,戈缇要是和金蝎继承人一样,只让“蝎尾”头领随侍在侧,自始至终都高居于观礼楼顶,目无下尘,生人勿近,那该多省事省心省力啊!
白署长郑重交待过,情报署的工作绝不可被监察厅那边比下去,更不能在负责的辖区内出现纰漏。
据她所知,戈缇竟还去向那头魔鬼学习近战武技。纵使无视两大隐秘机关之间的竞争矛盾,单从安泽荒对时瑟由来已久的敌意出发,戈缇所做出的这项选择,也等如是在西除党的脸面上抽了又一记耳光,抑或被评判为对团长荣誉与利益的漠视。
柳灿荷顿觉胸口一窒,没好气地说:“要亲近也容易啊!只要多学学那头毫无原则可言的魔鬼,谄媚柔顺到恶心的地步,少爷肯定听得进他的话……但你们团长是这么没下限的人吗?!”
那位高蹇英武的军团长不仅以漠然、冷血的言辞否定了下属的臆想,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以宠用那具低贱肉体为耻,而且的确从未亲身侵犯过梅宫沼。
戈缇立刻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被面具遮掩的唇瓣前,示意她保持沉默。而秘书官在怔了一瞬后,却是条件反射地拿起记录仪,拨转至通讯频道,看似冰冷镇定、实则慌张迫切地向安泽荒汇报了他的行踪。
在柳灿荷看来,那或许是夹杂着妒恨的厌鄙,或许是发泄郁气和怒火的恶念,抑或是摧折美丽又冷傲之物的凶欲……单从种种压迫行径上去看,只能以残酷无情来形容,但又确实隐含着几许难言的特别。
柳灿荷面无表情地梳理了下鬓边的发绺,冷冰冰地回应:“活着,呼吸!”
须臾之间,少年已是另一副装扮。在接到通知的武装便衣赶来之前,他就已完美地融入到祭典的游行队伍中,短时间内绝难再锁定他的方位。
至于眼下,不管安泽荒是否已尽了兴,泄了火,在这场将要持续整整三个昼夜的盛大祭典上,针对几位蝎鹫血裔的安全保卫工作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任何私务和私欲,可以凌驾于赤金名门的相关事项。
秘书官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对此事有所耳闻的其他人,也全都是如此判断的。
另外,他所支配的那振华丽又纤长的战刀,同样证明了其主远超凡俗的强悍素质,以及烈焰羌鹫对天然家臣的信恃和纵容。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很清楚自己的直属上司此时在做什么——他肯定是在找那个罪族余孽的麻烦!毕竟身为旧迹公学的学生,梅宫沼同样会被要求加入旁观的行列。这便给了安泽荒足够的理由,惩治、责罚、羞辱以及关其禁闭的理由。
安泽荒对待这伪私生子弟弟的态度,就连知悉些许内情的秘书官都颇为迷惑。
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来,戈缇的格斗水准至今仍旧平庸,甚至不见得能与军校生中的吊车尾相较。显然时瑟并未予以悉心教导,且还谄顺地不让他吃半点苦头。
但现在,流程繁杂的三旧祭才刚开场不久,戈缇就脱离了原定的规划路线。在接下来的漫长巡行里,他们又要如何完成使命?
她也曾怀疑过团长是否对梅宫心存幻想,只是不屑于屈尊就卑,兼之互有误解,方才造成了两人之间的险恶关系,为此还委婉地试探过他的口风。
隔着滚滚人潮、吊诡星雨,二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天台上,一名梦魇骑兵略显迟疑地道:“荷姬小姐……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少爷如此厌烦?”
紧接着,他从容淡定地拉上了连衣罩帽。
一台载有莲象彩塑的花车徐徐驶过,戈缇一把搭住随意轻甩的雄壮长鼻,身轻如燕地翻越到另一侧。借着多彩象躯与庞硕莲花的掩饰,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变装。
而他在挥动利刃斩杀叛徒敌人时的恐怖冰冷,镇压外流失控的劣等怪形时的沉着高效,乃至与曾经是同僚的噩堕体战斗时的游刃有余,则皆如一道道炫目嗜血的锋芒,深深地烙刻在她的心底。
否则,这位大少爷为何不接受团长这边的保护,反而在各方面与“禁庭之眼”越走越近,愈发暧昧?
秘书官未曾说出口的是,在卡丽妲副局长的长子近前,安泽荒的姿态总是过于端默恭肃,几乎将礼节尊卑刻入到了骨血里,而这恰恰容易形成反效果。
……这也太果断了吧!有必要如此敬业吗?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秘书官明显是卖了他的举动,戈缇唇角的弧度霎时一僵。
话虽如此,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此言又有几分真心,却是谁都无从窥探。
先前那人低声道:“可少爷就看不见团长的忠诚吗?好歹是兄弟,多少给一点台阶吧……”
她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光有忠诚又有何用?这很稀罕吗?你们谁没立下过为蝎鹫世权效死的誓言?正因为是血亲兄弟,才不能只展示忠诚啊……”
安泽团长若不亲自前去劝谏,就凭一帮不受待见的西除党党徒,怎能搞得定这个性格有些一言难尽的大少爷?
“他和团长不是手足吗,怎会一点也不亲近呢?”另一名青年小心翼翼地提问。
他简洁轻淡、一字一顿地说了句:“我只选最强的,你不行。”
戈缇说不定觉得他对自己虚恭实怨呢?
这让柳灿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她所追随崇拜的安泽团长,特种战营梦魇骑兵的精神领袖,理应是一名尊礼检裁、凛严威肃、深具统帅风采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