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矛盾(2/3)

    一部分人对他的评价极差，言及时的态度混杂着浓浓的厌恶和恐惧。在他们心目中，几乎任何负面、极端与具有批判性质的词汇，都能拿来套用在时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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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复古式的棕黄色镶红边车皮下，植入了与电车外观截然相反的先进技术，内置的智能模块闪着荧荧幽光，在车窗上投射出活动的高清地图。

    为何就不能再试着沟通一下呢？正这么想着，戈缇眼角余光一扫，就瞧见了正候在走廊上的罗幕。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戈缇准备戴上公民徽章。他叹了口气，将手伸进口袋，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可是这份感觉转瞬便被打破。

    以他的身份，自然无惧于直面联名保释的风险。但在其他符合标准的权贵中，又有几个愿意承担？在监察厅的猩红刀锋之下，人情与利益的诱惑，恐怕将失去原有的魅力。

    而另一些人，则称其果决善谋洞若观火，认为他是隐于幕后的奉献者，是最理想的守门之盾与裁决之杖，以及将名门光辉衬托得更加耀眼的幽影。

    下车后，他缓步前行，穿过一整片金紫交错的花苑，才在一座大门前站定。

    头顶铅云深黯低垂，在天际徐徐飘动。稀薄的光线透过云层的罅隙洒落下来，勾勒出一片庞大而威严的建筑群轮廓。

    “真稀奇，这是……和总长闹别扭了？”罗幕纳闷地暗忖着。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却见监察厅的最高长官就立在门边。

    然而，即使是面向公共招生，几乎不设出身门槛的旧迹公学中，也同样阶级分明，盛行着学仆制、体罚、禁闭等古老且腐朽的制度。

    时瑟无言地目送着戈缇离去的背影，直到少年在视线中消失，神情间的温柔暖意方才淡去。

    离开宪典广场后，戈缇未坐上任何一辆漆着特殊涂装的专车，而是在站台边静立片刻，等到了定时发来的自主导航电车。

    在这个站姿挺拔面无表情，带着典型监察厅特质的执行官脚下，是色调格外幽暗的血红地毯。

    罗幕则被瞪得莫名其妙。他一时间僵在原地，简直像只受了委屈的猎犬，哪还有半分外人见惯的阴郁暴戾？

    只有在某些避不开的重要场合，戈缇才会出于礼仪去佩戴。至于眼下……

    在秩序管理局各个军政部门中，人们对时瑟的看法一向两极分化，毁誉参半。

    反常的是车厢内却空旷得过分，开过数个街区，直至到站，戈缇仍是唯一的乘客。

    戈缇抬起头来，视线掠过左右矗立的高耸围墙，盯着门口石雕上华丽又狰狞的图腾看了半天。

    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比“禁庭之眼”更适合执掌监察厅和特殊惩教所。因此，他们怀着敬仰推崇的心态，坚定不移地追随着时瑟的脚步。

    深长的红毯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虽有着厚重柔软的质地——却有如被无尽的鲜血浸透染红的淤泥，给人以一种窒息、粘稠且恶浊的不祥感。

    戈缇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带出来。毕竟，那枚自出生起即被赋予的银白龙形徽章太过招摇，而他又从未像青铜阶层的人那样，养成整日徽章不离身的习惯。

    而白孔雀私立学院，招收的则多为来自富裕家庭的学生，当然还有格外出色的寒门子嗣，以及极少数出身特权阶层的孩子。

    戈缇虽未接受家族安排的私教，却也不想就读于这其中任何一所院校。像此类表面以奢丽条件和严格等级为装点，实则浑浊灰哑如一潭死水的风貌，从来都不符合他的口味。

    以净土的主流观念来看，禁庭中最重要的三大学府，分别是旧迹公学、银章军事学院、白孔雀私立学院。

    只是他要找的人，正选择了这所笼罩了诸多阴影的旧迹公学。

    戈缇一怔，才发觉自己情绪外露，表现得颇为明显，顿然生出几分懊恼，没好气地扫了罗幕一眼。

    从某些隐秘且凶险的角度出发，就连戈缇对他表现出的爱恋，时瑟都未轻率而武断地视为一件幸事。至少今时今日，还不能如此定义。

    别说昭示阶层最直观的公民徽章，就连镌刻着家族纹章的指环项链，以及时瑟和安泽荒分别交给他的，代表着各自势力的两件信物，戈缇也一样都没带在身上。

    面对这位顶头上司，罗幕不敢出一丝差错。

    罗幕神色恭顺地听着，心头却渐渐升起诧异。待总长交待完毕，他便躬身致礼，领命而去。

    在这一派人的观念里，采取残酷、血腥乃至邪恶的手段来守护秩序，非但是必要且正确的方针，更是对能力与虔诚的考验。

    这三所各有特色的寄宿制学院，又被统称为“天学区”。

    戈缇打消了返回的念头，他稍作调整，重又恢复一派阳光的面貌，然后才扬长而去。

    监察总长转而目视自己的心腹，琥珀色的双瞳宛若冰寒无底的深渊，重又变得令人戒惧。他吩咐道：“我去一趟情报署，你留下，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身为时瑟在监察厅最得用的副手，罗幕自然与戈缇相熟，见他望过来，这名执行官立刻走近，语带关心地说：“戈缇少爷，您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罗幕正属于其中之一。

    关系亲密，信赖却不信任——这即是戈缇对他态度的最佳诠释。然而少年的信任，本就不是时瑟所求之物。

    银章军事学院自不必说，向来是培养中坚武装力量的基地，禁庭为数众多的守门犬大都是从这里毕业。

    在两道利剑般交叉的暗红色弧形闪电之间，悬挂着一轮半黑半白的圆月——真月红雷，正是这所旧迹公学的校徽。

    时瑟虽未看向他，执行官仍然猛地一个激灵，赶忙过去听候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