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色阴影(2/3)
——直至七年前的某一天,那三个出身赤金名门的孩子,为了去探索娑婆之墙外的世界,制定了一项胆大包天的计划。
“亚素、希翡与我三人自幼相伴,在各自家族的安排下,有事无事都会聚在一处,那是一段让人怀念的时光,单纯、快乐、无忧无虑。”
戈缇以平静到冷漠的语气,精准而讽刺地评述着:“这小子,就像一条狡猾又恶毒的小蛇,依靠长久的伪装和潜伏麻痹了猎物,直至时机来临,捕捉到了致命的破绽,他才一口咬中猎物的要害,喷出毒液!”
戈缇忽然一阵窒息,避开了时瑟的视线,昔日噩梦如潮水涌来,昏黑没顶。
而那个与戈缇等人同龄,性格活泼爱笑的平民小男孩,本身亦是他们信任的伙伴。
而且这桩隐秘被掩埋得极深,以至于时瑟执掌了整个监察厅,竟也无从彻查和深挖。甚至不知除了戈缇之外,还牵扯到了温家那名嫡系。
“我曾向你提到过,我还有一个被弃用的名字:亚裴,亚裴·嘉利。如果我仍使用它,那么不管是谁,都能立刻猜出我的身份。”
时瑟顿了顿,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诧异,“有这等事?我倒是没查出来。”
“要是没发生那场变故,我本该还有个孪生弟弟。他叫亚素,亚素·嘉利,我们有着极相似的面容,望着彼此,就如看见镜中倒影。只不过我后来执意改为父姓,而他至死都被冠以母族的姓氏……顶着那辉煌无极的姓氏,却像株杂草一样被踩碎。”
“在后来,我无数次回想,无数次自责,这哪里是自告奋勇的热情,分明是饱含恶意的诓骗,居心叵测的教唆……”
“也就是说,这只是你个人的意思,没有第二人的表态了?”
照理说以他们的身份和年纪,本不该如此轻易地得到守卫的放行。但在这项计划敲定之前,就有两名黑铁被一个平民男孩领到戈缇等人面前,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为几位年幼的名门后裔提供掩护和通行便利。
“我和弟弟都没那么亲密。说来好笑,看着他们言行无忌、分享一切的样子,我私下里还曾生过闷气,也不知在妒忌谁。”
“是,我仅代表自己,与旁人无涉。”
更准确地说,是小男孩不知何时获得了亚素的友谊,而后又花了不少功夫,才相继被戈缇和温希翡接纳,成为三人共同的好友。
戈缇双眉一扬,上半身倏地坐得笔直,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
冰柜里常备有新鲜的茶点,墙边置物架上则放着少年惯用的饮品。他等了这些工夫,以上之物却一样未动,放在以往,戈缇何时这么规矩过?
“以前是我一直放不下,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无妨。”少年仰头饮尽杯中的霜火之浆,说:“这一次,我就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尽管身处于不同阶层,那个名叫昆西的平民之子,却是亚素当时最好的朋友。亚素和昆西常常打闹不休,却又亲密无间,与他们俩的关系相比,戈缇和温希翡之间的友情则略显平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疏离。
那时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整套行动看似顺畅便捷,实则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疏漏,绝非区区几人之力即可达成。
空气仿佛有一刹那的凝滞,转瞬又缓和如常。
在这场“成功”的背后,需要引开太多目光,打乱层层卫戍和审查,更少不得对方案的严密分析,反复推演,将时间差利用得淋漓尽致。明里暗地的部署,每个微小的节点,都隐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交易、兑子和推波助澜。
那一年,他们均未超过十岁,正值最天真烂漫的年纪,从未见识过这个动荡时代的黑暗和暴虐,却偏偏对墙外的世界抱着无限的幻想与深深憧憬。
于是,在某个夕阳黯淡的傍晚,小家伙们设计调走了暗中保护的扈从,又成功骗过驻守墙门通道的卫兵,集体偷溜出了禁庭。
“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戈缇沉默了数秒,才说:“你当然不会知道……当年那件事,凡涉及的人员早已被封口或清除。出于某些原因,相关档案在机密情报署兴许还有机会查到,但我可以肯定,监察厅中绝对没有留底。”
为了探清此事来龙去脉,时瑟也曾与对头的情报署作交换,却被现任署长那只老狐狸给回避了过去。对方的说辞是,在经历大换血的那一阵,情报署的部分资料已依令销毁,此事查无可查,爱莫能助。
“那件事……”握杯的五指微不可察地一紧,时瑟已明悟戈缇所指的是哪一件事。他只知有那么一件事,可当初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戈缇从未对他详述过。
时瑟的声音平静如水,说:“你知道,他是以什么罪名被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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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瑟稍稍倾身向前,凝注着戈缇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至少该告诉我,七年前,那整件事的经过。否则我又怎能判断,是否值得为此压下罪案,释放一名间谍?”
他没问戈缇的消息是从何而来,抿了一口杯中的清水,不疾不徐地道:“……高级密谍,证据确凿,不存在被构陷的可能。为了灭口,他曾杀掉过不止一位同僚,却都成功地避了嫌。若不是湿活干多了,他还未必会暴露。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换一个人,别说施以援手,就是有探望的意图,都会被视作同党处理。此案的严重性,你明白吗?”
戈缇又岂会轻易退却,道:“他是否真的清白,我不想追根究底。”他自知此言不妥,却也未有多少顾忌,“重要的是,他对我和希翡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够重,我不能不还。”
戈缇笑了笑,浮现出怀念而又黯然的神情。接下来,他讲述了一段惨烈灰暗、蚀心腐骨的往事。
他盯着杯中似酒非酒、光泽迷幻的浆液,神情好似有些许恍惚。然而迟疑了片刻,戈缇终是作出了决断,“也罢……都过去这么久了!”
“亚素和他关系非常好,在闲聊时,自然提到了我们那无知又可笑的设想,昆西知悉了此事,就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找到合适的人带我们出去。他还说,自己也会陪我一起冒险……在离开的那天,我们就是伪装成受训的孤儿,在两个生人的带领下,通过关卡来到城外。”
这是名副其实的偷渡!对孩子们而言,成功——才是最坏的结果。然而,他们的双眼早已被信任蒙蔽,心脏则因无知而注满了勇气,又怎会半途而废,临阵反悔?
他偏过头,望进时瑟那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淡淡一笑,“然后,就只需要等在一旁,看着他们挣扎求存,坠入地狱。欣赏他们的狼狈不堪,纵使竭尽全力,却还是付出了血之代价的……绝望。”
他直视着时瑟,“我听说,监察厅抓了一名武装禁卫军上尉。他的名字是兰盛岩,蔡斯那个软蛋的部下,我来……就是为了保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