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希望尽空(1/8)

    屡次在顾三郎那里碰壁之后,顾裕丰再未前往,却也没有再去徐义真那里留宿。

    只有他们的贴身家仆才奇怪,他们的关系怎么越发疏远,剩余的仆人倒是还觉得府中一片欣欣向荣,日子越来越好。

    将将入冬之际,徐义真生了个男孩,成为了府中上下头等的喜事一件。

    那日下人们都凭着这好彩头得了赏赐,唯独伺候顾三郎的颂菊姑娘什么都没得到。

    颂菊不眼馋这些,倒是欣喜这喜庆日子吃食也变得丰盛,可弄好了饭菜带回去。那晚三个月才能生的顾三郎,依旧对外界一概不知,窝在床上安稳地睡着,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睡醒之后,顾夫人却差人送来了几件新衣服,还有两床新被子。

    顾雨宸摸着这些东西,思索片刻鼓起精神抬头,还特意带上了笑容:“帮我给夫人贺喜,大喜之日我就不亲自前往了,以免带去晦气,还望见谅。”

    来送东西的两个丫鬟个个比颂菊看着精神,同样也看得出是圆滑精明之人。她们客套说着无妨告退,离去后也没立刻对顾雨宸议论,顾雨宸望着她们背影消失在屋门口,随即听见颂菊摸着被子开口:“您说真是夫人送的?”

    “一定是,夫人是好人。”顾雨宸对此毋庸置疑,毕竟顾裕丰年少最痛苦的时候,徐义真就是她的精神支撑。

    若是不够包容和善,她也不会被顾裕丰娶进门中,永远被困在了这深宅里。

    “那等少爷您生了,我们再回礼过去,不枉顾夫人的好意!”颂菊望了眼顾雨宸的肚子,转而又看看他已算稳定的精神头,心想,这无盼头的日子也终于算可以得过且过。

    正向好而去的路上,三个月后,顾雨宸九死一生,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

    他耗尽力气,朦胧间听见孩子的啼哭后,才敢放心昏睡过去。昏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开始在心里盘算,是今后自己和这孩子,总算有依有靠,日子断不会再如过去一般煎熬。

    只是等再醒来,天依旧灰沉,颂菊却红了眼睛,明显就是刚刚哭过。她给自己拽了拽被子,颤抖着声音让自己好生躺着,实在反常得太过明显。

    “孩子呢?快抱来我看看!”

    顾雨宸小心试探,终究还是在颂菊掩饰不住的抽泣中僵住笑容,他心中的信念,几乎是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用尽了现有的所有力气,摇晃起哭泣之人的胳膊,绝望于心底再消不去:“颂菊你哭什么……你哭什么啊!孩子呢?我是问你孩子呢!……”

    该不该说呢?若是说了,顾雨宸肯定会不管不顾,拖着才刚救回来的性命,就算死也会为了孩子在所不惜。

    可是不说呢,不说也瞒不了一辈子。

    颂菊的哭泣再无法隐藏,眼泪鼻涕全都止不住流淌,但她还是尽力低着头,愧对去看顾雨宸的期望。

    “孩子……孩子被家主抱走了……他说……不能放在您身边养……”

    这么冷的冬天,比冬日更冰冷刺骨的,是这句明明字字可懂,连在一起却无解的话。

    真相大白,颂菊更不敢放开顾雨宸的胳膊,生怕他此刻会癫狂地起身,踉跄着也要去找顾裕丰讨要回他的孩子。

    可只是拦着,颂菊也是撕心的痛,老人都说没出月子哭不好,但这夺子的痛,何人能忍住不流出一滴泪。

    外面起了风,等入夜就将完全变天,寒冷席卷整个镇子,外界也将是凄凉幽怨。

    可偏院的木门却被从内狠狠推开,从远了看去,是一个明显病弱之人奋力要夺门而出,无论身后女子如何撕心裂肺地阻拦,却都不能阻止他这一刻即使寒冰刺骨,也要前往的决心。

    那一个看护,眼睁睁看着从屋内跑来的人,未等他接近就闪开了身子。他满眼诧异,待他从身边擦过时才看清他的着装。那是干净的内衬褂子,单薄到根本无御寒功效,可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看着他即便是要扶着墙,还是一刻不耽误地前行,心下不禁只生出一个感受,疯子。

    疯子才不知寒冷,不要性命,自己来看院之后,这么久以来地走了过去,与顾雨宸靠近,没有距离。

    举手投足,他们反倒在人们看来,才是更加和谐。

    顾裕丰冲昏了头,已经从墙体之后暴露了一半身子,沉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可谁知顾裕丰仍旧只是看着,咬牙切齿,最终没有上前。

    他们明明相处融洽,对彼此极为尊敬,不会有过界的举动,自己若是冲动上前,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顾裕丰只能就这么心中憋闷着,不占理的自己气自己。

    只是顾雨宸的心情确实一日日不错起来,回来不会提在医馆事情,虽不还是与自己主动多说什么,却也不再会拒绝自己抱着他入睡。

    顾裕丰郁闷不已,自己明明就是全镇最好的医师,怎么偏偏治不好顾雨宸的心情,还非要他人来拯救。

    然而这府上有徐义真,府外有陈润絮,他们一个一个都能排解了顾雨宸的忧,还就唯独顾裕丰无法如愿。

    他忍不住问他,在陈润絮医馆的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之处。

    听闻此话,刚刚把被子盖在身上的顾雨宸用眼睛看去他的疑惑,而他也正看着自己,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爱侣。

    顾雨宸恍惚,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只是能和外人多交流交流,一直闷着也不好。”

    顾裕丰趴在床上,更是凑近了去看顾雨宸,撩拨开他已有些稍长的发丝:“之前和我在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交流啊,你就是从心里不想和我说话,早就想逃离我了。”

    这是实话,但顾雨宸却不任由他对自己妄加罪名:“我也算让您舒心,不用面对仇人的孩子,也不用回忆往日的点滴,这其实更好。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

    “你不离开,只是因为怕我对维儿不好吗?”

    顾裕丰迫切想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伸出手,趁他不注意时撩开了他的被窝,慢慢感受到了他的体热。

    顾雨宸感受着他的所作所为,随他怎么多疑:“我说是,又怎样呢?就像你说的,我今后也只能待在这里,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了。”

    悄悄地挪移之后,顾裕丰终于如愿把人又抱进了怀中,还不忘留心着他的肚子,心满意足后便又变得多了些虚假。

    “我们今后就还像过去一样,你在家里等我,我每日都准时回来,这难道不行吗?”

    他期待顾雨宸也抱住自己,可他不为所动,待自己望向他的眼神才知,他依旧是麻木:“如果没有我们父辈的仇恨,没有医馆和家祠的易主,没有你明媒正娶的贤妻,没有你曾经那样嫌弃践踏我的感情,我们就会一直和过去一样的。”

    “顾裕丰,其实如果当你愿意知道一切,还一直骗我,我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也知道,你是不可能骗我的,你大仇得报,也对他人付出过了真心,你现在不过也只是因为无聊了,才一直招惹我。我在你眼里,没那么重要。”

    更过分的话,顾雨宸临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想直接说自己不过是泄愤的物什,睡起来顺手的私人小倌,可顾裕丰已经明显僵硬了后背,不管自己是不是再直白揭露,他其实比自己还要心知肚明。

    “所以你现在后悔喜欢我了,是吗?”

    是吗?顾雨宸后悔之后无时无刻不这样想,可今日被明了提及,他却已经感觉平淡。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已疲惫,过去愈美好,现实就愈悲伤:“既然真的爱过就不后悔了,我也庆幸,若是要是没有付出过真心又没有被伤害,我还是会和过去一样没长进”

    “行,那你也记好了,以后休要再产生和陈润絮一起逃离的想法,好好把这孩子给我生下来,不听我的,我就随时再把这个孩子带走!”

    一样的戏码演绎无数次,好在顾雨宸已不会再为此求饶恐惧。

    被困在怀里,顾雨宸觉得闷热,仔细思索才想起,此刻已经是立夏了。

    “二哥哥,我想回去了。”

    顾裕丰意外他又叫起自己二哥哥,搂紧胳膊松开些许,语气都变得轻快:“回去哪里?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最近就带你去。”

    眼前的黑暗无休无止,顾雨宸不假思索,反而选择抱紧顾裕丰,仅在黑夜的时候,才有无尽的感慨与缅怀。

    “回去我每天都要缠着你的时候,那时候,我才是最快乐。”

    “是因为我也纵容你,你才快乐吗?”顾裕丰感受着他的拥抱,却不肯接受自己在他感叹中丝毫未被提及。

    “睡吧顾裕丰,如今的日子,只怕还要很长。”

    他不再回答,顾裕丰哽在心头,明明是当事人,却又好似谁都不能再触及过去。

    顾裕丰很难过,若我们都对回忆不舍,那为何还要与过去坚决划分。

    所以顾裕丰直到顾雨宸彻底离去之前,都只是对自己的恶劣只是半知半解。

    肚子更显怀的时候,顾雨宸再出门只好换上了女装。

    他本是与陈润絮请辞,说自己已无法再去帮忙,陈润絮虽然答应,但对他的离开却显得惋惜,毕竟自己这些天与他的搭档,彼此已很默契,他也确实分忧了不少自己的难处。

    恰巧徐义真来找自己,听闻此事后,她想了一个主意,但也仍顾及顾雨宸能不能接受:“不如扮作女装去?我那边还有当时怀实哥儿时候穿的衣服,都是些好的料子,若三郎不嫌弃,你就穿着去吧。”

    徐义真没有恶意,顾雨宸却若有所思。看出他的迟钝,她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建议,可下句话还没说出口,顾雨宸就已经做了决定:“就按照姐姐说得来吧。”

    自己帮工的这几个月,确实无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当初顾家的事闹得再大,人们还是忘记了,他就是那个最活该的顾家小儿子。

    他把新的想法告诉了陈润絮,而陈润絮听后,叫他不用担心。

    毕竟人总是健忘。

    顾陈医馆上一位药师就这么离开了,再来看病的人看到了女生扮相的顾雨宸,果然没有认出他就是上一个人,还都好奇问起“她”的身份。顾雨宸恐开口就会暴露,可往往这时陈润絮就会出现,不吝啬地亲自替自己解围:“是上一位郎中的妹妹,他有事走了,让她妹妹来帮忙,天生不会说话,你们叫她小茗就好了。”

    小茗,顾雨宸低着头,一心包裹着手上的药材,默默又在心底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

    顾裕丰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顾雨宸的衣裙都已经穿了一阵了。

    他比他走得早,回来得也早,回来时候也已经换成了寻常的袍子,直到有一日,顾裕丰回来得和他一样早,他才知晓了这件事。

    他望着走进院中的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霎时就定在了原处。沉生看看远处,又看看顾裕丰,发现他早已陷入其中,说起话都变得不利索:“那位女子,是何人?”

    “她好像……就是二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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