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剧情(2/5)
恨意……
极其危险的预感，如恶诅般缠绕他身。
姜融喜甜，又好清淡。菜品堆了满满一桌，姜融就着许遥卿伸过来的玉箸抿了一口桃胶泥，眼眸微亮着朝他点点头，许遥卿便抿唇一笑，仍用那双玉箸取了些送入自己口中。
姜融有些反应过激地往旁躲去，对上前者暗沉的瞳孔，才捏着一把冷汗扯出笑：
姜融被许遥卿牵着手穿梭于人间，几个小厮反倒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姜融终究泄出一点笑意，眸色渐暖，一一向这群少爷公子道了谢。
姜融倒是一惊，没想到二人竟是如此相熟，不过再细一想也实属正常，许遥卿贵为太师之孙，又极得太后喜欢，多多少少要与太子打照面的。
渠缚松开手，对方便似被蝎蛰了般急急收了回去。
粘稠的补汤进入口中，属于药材的浓郁的腥气叫他几乎要作呕，许遥卿带了不少书册来，想必是托了夫子取来的，姜融扯扯嘴角，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渠缚唇角勾着笑，嗓音温和：“孤听闻你们二人在此处，便过来蹭几口，不知二位肯不肯赏这个脸？”
“阿融，病还未好么？”
三人沉默着相坐席间，气氛变得诡异地凝滞。渠缚却似毫无所觉，眸子轻轻一转，轻飘飘地落在姜融身上：
姜融这才回神，低头跟着行了礼。
许遥卿长臂揽着他的腰肢，表情有点闷，他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门便被拉开了，婢女端着药，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在看见许遥卿的时候骂了一声操。
他觉察到，虽仍旧笑着，其中意味却阴冷不少。
沈如辨微微怔愣，那副表情也可笑地僵硬在脸上，因为在那双向来温和如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冰冷刺骨的憎恨，如同一把凌迟的利刃，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如今已是初春，姜融却又裹上了件厚重大氅，下巴埋在绒毛中，脸色与那毛色一道的苍白。
门外那人身着烟色长袍与月白内衫，乌色长发以赤缨金冠束起，细细编了起来，眉眼旖丽，此刻似笑非笑地垂着眼睫，眸色凉薄。
许遥卿掀起眼皮子撩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他对于其余人确实是话极少的，只是在姜融面前，才会如稚童学舌般绞尽脑汁地多憋些话出来。
许遥卿坐在他后方，一双如镜瞳眸静静地将面前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二人才方坐了不到一炷香，便听门被轻轻叩响，二人对视一眼，姜融起身去开了门。
郎中说姜融是过于惊惧才导致的高烧不退，她原先以为是幼弟得罪了太子，这才被吓得不清，可看太子派来的人，又全然不似厌弃的样子，反倒像是中意得紧。
他不是个精细的人，手上翻来覆去将姜融检查了一遍差点叫姜融吐出来。
姜融看着那盅放了不少名贵补药的浓汤，心中苦笑一声：这可不就是嫖妓的费用么？
这许遥卿磕巴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能一脸无辜地气死人。
那头许遥卿垂首将剔了刺的鱼放到姜融的碗中，见姜融不动，还眨眨眼：“阿融，吃。”
姜融在书院的人缘算是极好的，与沈如辨身旁那些带着巴结意味的人不同，这边的少爷们大多是真心喜欢姜融的性子。
门一开，外头的寒风便泄了进来，姜融微微仰起头，霎时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太子殿下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进来。”她斟酌着开口，心中却是惑然。
姜融被他在桌下捉住了手，对方的指节冰凉，如蛇般勾着他的手掌把玩。
许遥卿侧身，渠缚便擦着姜融的肩膀走进厢内，二人的手背在衣袖下暧昧地交缠一瞬，被后者惶然地避过，掩着口鼻轻轻咳嗽起来。
当京太子开口，哪还有人拒绝的余地。
被许遥卿冷着脸抓住了手才猛地回神赶忙松开姜融：“我手头没轻没重的，阿融，你痛不痛？”
隐约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沈如辨脊背不自觉直挺了一些，转过头去，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的姜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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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毕，来见。
姜融不敢抽手，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托殿下的福，已好了许多。”
他也知晓太子传召姜融好几日的事，原先他是不会多作置喙的，可偏偏近几日一阖上眸，脑中便不自觉浮现出渠缚宫中的那个太监、以及当日船上渠缚望向姜融时兴味至极的眼。
他下意识摆出那副轻蔑的表情，却不见对方如往日一般懦弱地避开眼去。
待到人都散了，他才微微前仰了些身子，唇瓣贴在姜融的颊边：“阿融，小厮说东街那里新开了酒楼，今日我们去尝尝可好？”
先前发烧时伤了喉咙，如今不时便忍不住要咳上一咳。
姜融摇摇头，自然不会怪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一瞬，许遥卿率先平淡挪开，转而轻轻抚着身旁人因咳嗽而颤抖的脊背，日光下二人紧紧相贴，宛如一对世俗爱侣。
许遥卿觉到不对，也起身前来迎客，见是渠缚，微愣了一瞬，旋即面色如常地朝对方行了礼。
三人也没什么吃饭的兴致，坐了没一会儿便起了身，姜融推说要急着回家一趟，许遥卿静静看了他许久，才轻轻点了头。
姜融：“……”他动动僵硬的手指，将那点鱼肉送入口中，鲜香的口感在口中漫开，他扯扯唇角，却又是笑不出来的样子。
羽仲翎昨儿个半夜被他父亲叫去军营了，由是只有许遥卿一人立在门口，衣袂翩跹，远远望去如芙蕖般挺立动人。
可方才他竟是下意识对许遥卿生起了些防备之心。
渠缚逗弄够了他，又话锋一转：“遥卿怎么不说话了？果然同小时候一般嘴拙。”
那头沈如辨如往日般被一众人簇拥在其中，面上却难得地没有那种高傲轻蔑，而是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云楼寓意好，又正当红火，里头大多是世家中一些正当学龄的贵子贵女，姜融还瞧见了几个书院相熟的世家少爷，都打了招呼后才与许遥卿一同上楼。
见姜融神色不明，姜清绒坐不住：“阿融，太子待你如何？”
——沈如辨。
许遥卿见他来，便上前一步轻轻扶了他的腰肢，姜融仰头朝他笑笑，后者便眨眨眼，目光游移几分。
他也实在没有应付他们二人的气力与兴致了。
由是一入学堂，姜融那张惨白的脸便引来了一众的关爱，堵在他桌案前，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将自家最好的药材取来给姜融见见世面。
阳光自窗外照射进来，春风和煦，新花的香味随着光线挤入屋内，连带着屋内的浓重药气都被冲散。
许遥卿不为所动：“你不，也是。”
因为在被太子牵着的那只掌心中，后者轻轻写下了几个字。
“我并无大事，”他搬出一开始蒙骗他姐姐的说辞，过了半晌，又道：“羌府到底有女眷，你们在此久留对我姐姐名声不好。”
羽仲翎前脚才刚到，现下怎么肯走，还是许遥卿拽着他，羽仲翎见他神色确是不霁，这才没有继续纠缠，转头对姜融嘘寒问暖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一瓣桃花乘着风滚落在被褥上，姜融垂眼瞧着，终于是轻轻捻起了这一抹春色。
他话中似有所指，姜融咬紧牙关，口腔中漫开一点血腥气，却只能低眉顺眼地垂下脑袋，乖顺的应是。
羽仲翎暗暗骂，转眼又见姜融虚弱的姿态，变了脸色。
“好啊。”
旋即对方的身影被人遮挡住，充当障碍的青年神色淡淡，身形清拔，眉心缀着一颗血色痣，眼睫微垂，端是云疏月清的姿态。
渠缚送来许多皇宫的药品，总归是有用的，姜融好得比预想快了不少，第二日便起身去了书院。
“你小子，说是散心，自己偷偷来找阿融是吧？”羽仲翎冷笑，盯着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二人。
二人前脚刚走，姜清绒便推门进来，她唤下人将吃食摆在案边，眉心微微蹙着，姜家三姐弟的长相都随了他们早逝的母亲，生得柔态弱柳之相，叫人看着便不免生出怜惜之心。
东街是京中最热闹的街市，尤其是天色暗下后，整条街路灯火齐明，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姜融掩面轻轻咳了几声，微蹙着眉将书册送到小厮手中，目光一转，神色便骤然冷凝起来。
姜融微僵，抬眼瞧见对方满面关切，满心的涩意也只得压下：“太子待我……不错。”
“怎么这是？太子他不会真揍你了吧？”
渠缚那双眼定定地打量他一圈，勾起唇角：“明日本宫叫人再送些东西来，可得好好将养着身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