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那人是个人贩子(1/8)

    付俞被拐的那天是个艳阳天,谁也不知道在那样一个好天气一个孩子怎么就被拐了。那天付俞手里还拿着一串粉色的棉花糖,后面掉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被过路人踢来踹去没了踪影。

    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付俞抬头望去蔚蓝的天空,只有丝丝缕缕的云彩漂浮在上面,没有风也没有树叶沙沙的声响。

    陈修站在前面很少回头去看付俞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话语。

    “你要去哪儿?”付俞脚上穿的鞋松松垮垮的,在鞋子大脚趾处有一个灰扑扑的补疤。

    他每走一步鞋子都会从脚后跟掉落,然后在落脚后再次穿回脚上,反反复复,他走得太累了,最后干脆将脚上的鞋脱掉提在手里。

    这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付俞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他现在身无分文也不认识路。是的,在山村里他从来都不允许跑出去,第一次他半夜偷偷跑了一个人在山林里乱转,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后来天亮了,他看见老男人和其他几个男人就站在身后看着他,每个人眼中都是轻蔑和嘲笑,付俞被带回去后再次被打了一顿饿了两天才放出来。

    付俞过长的头发搭在眼前,只能看见陈修毫不停歇的背影,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疼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陈修才停下脚步,在路边站定转过身看向付俞,一眼看向了他提在手中的鞋,而后才看见付俞正光着脚站在地面上。走了这一会儿他的脚掌已经磨得泛红,他看了一眼没有人影的道路似乎说了句什么,隔得有些远付俞并不能听清楚。

    “在这儿歇一会儿。”陈修走到一棵树旁坐下,脑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休息没有再看他。

    两人身上既没有带食物也没有带水,现在付俞只觉得嗓子干得快冒烟了,他没过去走到另一边坐下,将一直提拎着的鞋子放下。

    一辆拖拉机吭哧吭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陈修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走到路边上瞧着那个方向一直看着。

    付俞望着没出声,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陈修之前放钱的那个口袋,现在就在大路上只要他把钱偷过来想走就变得不再麻烦了。他将鞋子再次套在脚上走了过去,陈修没在意付俞的突然靠近,拖拉机已经可以看见了,灰色的浓烟包围在那人身侧让人看不清楚。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付俞低着脑袋眼睛借着头发的遮挡一直盯着陈修的口袋,里面鼓鼓的不知道都装着些什么,付俞也对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不感兴趣,他只想要里面的钱。

    “以及没放这个口袋了,你不用再看了。”陈修的语气很平淡,他知道付俞现在正视线火热地盯着自己的口袋,但说话中没有半分不满,甚至此时也是带着笑的。

    付俞慢半拍抬起头,陈修的脸就在眼前,顶着那让人恶心生厌的笑容。他的手藏在身后手指动了几下,突然一拳揍在这人的脸上,陈修毫无防备地被打偏了脸,嘴角的痛意让他感到意外。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会突然暴起打人,付俞直接上手将陈修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快速从他身边逃离。

    拖拉机已经开到了眼前,付俞一边跑一边不忘在衣服口袋里找钱,可里面除了几团报纸和一个梆硬的馒头再无其他。钱根本就不在这件衣服里,付俞的脑袋迅速反应过来,将那件衣服扔到地上。

    陈修捂着脸在后面追着,紧绷的下颌角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被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揍了一拳让他感到愤怒。

    “钱还在我这里,你跑什么?”

    陈修的话并没能让付俞停下脚步,前面就有能够帮助他的人,错过这次机会以后陈修就会对他心存戒备再难出逃。他伸出手大声对已经走到眼前的拖拉机大声叫喊着,“叔叔能不能捎带我一程,后面有人贩子在追我。”

    拖拉机冒出的烟飘到付俞眼前他有些不适地半闭上眼睛,开拖拉机的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大叔,带着一个草帽听见付俞的叫喊才缓缓停了下来。

    付俞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陈修一直跟在身后,此时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减,他狠下心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人看着付俞一副害怕可怜的样子,挥手让付俞到后面坐着。

    大叔从座位下来看着已经走过来的陈修,一脸正直地堵在他面前,这一举动让付俞感到意外,他也没有到这人这么有正义感。

    “叔叔,我们走吧。”

    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站在那里没动,看着一副庄稼汉模样的陈修直接开骂了,“人长得老老实实的,怎么心那么黑这么大的娃娃也要拐,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以后出门遭雷劈。”

    陈修看了一眼缩在后面躲着的付俞觉得没必要去和这人解释,绕过这人直接上去拽着付俞的胳膊想将他拉下来,付俞一个劲儿拼命挣扎着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那大叔见自己被忽视有些尴尬,见人直接动手也上去扒拉他,陈修的手被咬了一口,身上也被人揍了几拳,额角的青筋气得一跳一跳的。

    “他说的话不可信叔,他偷了我的钱就想跑我难道不能把钱追回来吗?”陈修皱着眉松开了拽着付俞的胳膊,但人还是紧盯着他怕他突然跑了。

    付俞整个人都是后悔的,刚开始就走不要废话他现在早就摆脱陈修了,他有些怨怼地看了一眼大叔但又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装成委屈害怕的表情。双手藏在身下抓着拖拉机里的灰土,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陈修弄瞎。

    听见陈修的话很明显大叔犹豫了,他看着陈修老实的模样不像是个坏人,但拖拉机上的孩子又可怜兮兮的,一时间他不知道谁的话才是真的,或者这是一场骗局。大叔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脑海里想起自己孙子说的诈骗犯,顿时冷汗都冒了出来。

    付俞死死扒在拖拉机上不愿下来,陈修也就站在下面看着他没再作声。

    大叔一把趁付俞戒备着陈修将人拽了下来,坐上拖拉机不准备再理会两人想离开,付俞看着大叔的行为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眼睛死死盯着他还想要说些什么。

    “那什么,我家还有急事,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说完拖拉机发动的声音响起,大叔扶了把帽子没敢回头直接走了。

    道路上很快再次只剩下付俞、陈修两个人,陈修看了付俞低眉的样子不明情绪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子走回去将那件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

    “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令付俞感到意外的是陈修并没有对他打骂,轻飘飘一句似乎就此接过。

    拖拉机造出来的烟雾没能升上天空,在地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就消散不见了,付俞脚上的鞋干刚刚跑路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现在又是光着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鲜血流了他满身。

    付俞同陈修走了大半天最后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空地,但依旧没有逃离这片树林的区域。付俞不清楚陈修是不是住在这里,他自踏进去后没有说一句话,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付俞站在外面看见那踩出来的两个脚印,心里满是绝望。

    这里并没有比老男人家好多少,似乎只是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你一直住在这里?”

    付俞犹豫不决迟迟没有踏进去,这座工厂只有四面灰扑扑的水泥墙,一座水泥铸成的监狱,空荡荡的只有在边边角角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流浪汉无处可去留宿在这里。

    陈修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本自然放松的手掌突然朝付俞的脸上扇了过来,啪的一记极响亮的耳光。付俞被扇的歪过脸瞪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就是现实。

    他歪着脑袋不甘示弱地瞪着陈修,付俞没想到这人会突然爆发,白白挨了一巴掌。

    “总觉得应该给你一点教训,你是花钱买回来的,不要以为我哥死了就会自由。”

    陈修说完将付俞的衣领子提领住,一把将人拖了进去,付俞没防备随着力道腿没站稳,直接跪倒在水泥地上,可即使这样陈修依旧没有松手。他的下半身在地面上拖行,穿的裤子有两个破洞,那块儿裸露出来的皮肤和脚掌就那样在地面上摩擦着。

    脸上的热度还没消散,腿上也破了皮,付俞双手抓着陈修的胳膊指甲死死地抠进他的皮肉里,这一举动并没有让陈修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付俞的头发将他从地上直接又拎了起来。

    头皮被拉扯的痛感一时间让付俞的泪水一下子流满了眼眶,只是他瞪着眼睛一滴眼泪都不愿在这个人面前落下,同时在付俞心里对陈修这个人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这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看着憨厚老实却又会在下一秒暴起伤人。

    “怎么,这就开始哭了吗,忍着点哭多了会瞎的。”陈修看向付俞此时泪光闪烁的眼眸发出一声嗤笑,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被付俞抠出的伤口微微皱起了眉头,伤口已经开始流血,伤得不深但他怕伤口会细菌感染。

    付俞一言不发,站在陈修面前双手抓着陈修那只还没有松开头发的手,微微低垂下眼睫藏起眼中快要溢出的凶狠,迟早他要让陈修在他手底下断气。

    “松开。”

    付俞不说话陈修便一直抓着他的头发不松手,最后他不得不妥协,软着嗓子让他松手,里面含着的怯意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付俞被拐的那段时间,他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后学会了求饶,自那以后只要老男人对他打骂他就会跪在地上求饶,那段时间所有的尊严自尊都变成了泡沫。

    后来求饶这招不管用了,他就只能沉默地看着那人在他身上发脾气,没想到那人死了以后自己还会在别人面前软着声音求饶。

    陈修的视线在付俞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检查货品一般,那冰冷冷的目光让付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强撑着身体直视陈修,眼中坚定地表示着他的想法。

    “乖乖听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付俞的头发终于被松开,陈修放下手时还能看见几根飘落的发丝,付俞感到头疼各种意义的头疼。

    陈修松开付俞后就继续往工厂里面走,终于在里面的一处地方付俞看见一块后期拼装的门板,门板上一大片都是燃烧后的黑痕。

    陈修面色自如地将门板打开里面有一床棉絮铺在地上,薄薄两层上面灰扑扑的甚至还有块儿黄色的污渍,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角落放着几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里面似乎并没有比外面好多少,可能陈修这个人就是付俞想的那般住在废弃工厂的流浪汉,只是目前他还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个流浪汉。

    陈修回头看了一眼付俞,眯着眼睛将他推到棉絮上坐下,看着付俞脸上不解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早已经冷硬的馒头塞到他的怀里。

    付俞没有看清是什么,一团白色的东西被塞到怀里时他并没有伸手接住,于是那个馒头就从衣服上滚了一圈掉落到棉絮上。

    “吃吧,昨天没吃饭别饿坏了。”陈修说完也坐了下来,挨着付俞的肩膀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馒头就那样啃了起来。

    这个馒头真的很硬,付俞看着陈修使劲儿的腮帮子觉得自己的脸颊再次疼了起来,他伸手摸向自己那面被扇了巴掌的脸颊,不出所料已经肿了起来,他一碰就泛起痛意。短短一段时间,付俞现在脸上挨了一巴掌,腿上脚上在水泥地上摩擦的伤痕还有被抓掉的头发,这一件件付俞牢牢记住了。

    总有一天,他会一点点还到陈修身上,付俞低垂着脑袋满脑子算计着以后怎么报复陈修,头发搭在眼前陈修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下一秒那个掉在棉絮上的馒头被捡起来放到他手里时付俞愣了一秒。

    陈修没有察觉付俞的想法,将那馒头捡起来塞到他手里后又开始啃起自己手里的馒头。这里没有水付俞刚开始咬了一口就咬不动了,牙齿卡在馒头里他瞥了一眼陈修尴尬地将牙齿收了回去,嘴里还有一些馒头的碎屑。

    馒头上除了一个牙印就是被口水浸湿的部位,其实馒头表面也已经不再白净,上面有一块儿灰色的脏污,还有就是上满飘满的灰尘棉絮。

    付俞的肚子早已经开始抗议,他随着陈修出来后没有吃过什么,渴了只能去河边捧一捧水喝,即使这馒头难以下咽付俞还是拿着一点点吃了下去。

    “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出去的。”原本安静的环境被陈修的一句话打破,他话语里的笃定让付俞反胃,原来这个人和那个死去的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同一条血脉里出不来一个干净的灵魂。

    馒头太干巴了,嗓子眼里没有半分滋润馒头屑贴在上面怎么都咽不下去,里面干痒无比,付俞难受地伏在棉絮上咳了起来。每咳一声嗓子里似乎还要再痒上几分,这股子难受劲儿让付俞的眼中再次出现的泪花,他捂着喉咙像一只寿命将尽的耗子一样在地上喘息着。

    “喝吧。”

    就在付俞以为自己会这样窒息死去的时候,陈修从角落的袋子里掏出一瓶水递到他面前,但此时付俞痛苦地趴在棉絮上根本看不见,嗓子里就如同有数百只蚂蚁在里面爬行,他双手在喉咙上抠挠着,抓出了几条血痕。

    付俞抬眼向上看了一眼,陈修蹲在面前满脸平静地看着他,随后他将水瓶拎开一只手捏住付俞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脑袋,水瓶隔着一段距离举在半空中隔空缓缓倒了下去。

    水流一开始并没有准确地进入付俞嘴中,从嘴边迸溅开来搞得他脸上都是水,他被迫闭上眼睛。

    一股水直接倒入付俞嗓子里,他无力地仰着脑袋水流直接将粘在喉管的馒头冲散,但陈修并没有停手的意思,慢慢付俞的脸上和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

    半瓶水空了,付俞微微偏过头抬起手拍打着陈修捏着他下巴的胳膊,急促的水流一不注意进入了气管,他现在鼻腔里十分难受,从一种难受过渡到另一种难受。

    陈修这时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打量着付俞湿漉漉的脸庞,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你长得还挺漂亮的。”

    陈修没有工作。

    两人在工厂生活了几天,这期间付俞都没有见陈修出去过,吃的喝的都是从那些扔在角落的塑料袋里面拿。

    每天啃着那些干硬的馒头,付俞有一种自己已经沦为乞丐的错觉。

    工厂外面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流浪汉,晚上他们喝着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酒,醉了就破口大骂,甚至有些人眼红陈修身下的棉絮红着眼过来争抢,最后都被那个男人修理一顿。

    大概是在第五天,陈修在那天出门了,那时候付俞蜷缩在棉絮的角落里听见了那块木门板嘎吱的响动声,微微睁开眼睛只看见他的背影。

    出去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他们很少交流,但在昨天陈修看着那些塑料袋突然啧了一声,那之后一直打量着他。

    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付俞莫名有危机感,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工厂的出入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出去。

    在陈修将门板合上的那一刻付俞的眼中再没有一丝困倦,他习惯性放轻了呼吸声。

    脚步声并没有响起,他知道陈修还在门外没有走,此刻可能还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付俞从头发缝隙里瞟了一眼门板,在一条较为宽大的缝隙里正好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模样就像是鬼怪一样,付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了两拍,借着头发的遮挡缓缓眨了眨睫毛眉头微微皱起。

    他以为陈修顶多是在外面观察自己会不会逃跑,没想到原来一直都窥视着,像个变态。

    陈修维持那个姿势直到腿开始发软才站直身体,屋内付俞一直乖乖地躺着没有半点动作,无论他是清醒的还是睡着都无所谓,这个人现在还不敢反抗。

    这么想着陈修慢悠悠在门板上敲了一下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响起又远去。

    付俞听见声音渐渐消失才从棉絮上坐了起来,后背凉飕飕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

    急促的呼吸声突兀响起,付俞低着脑袋单薄的身体不断起伏着,落在眼前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付俞平复好心跳坐直身子将汗湿的头发向后抹去,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狗东西。”

    付俞看向堆放在角落的塑料袋,走过去翻翻找找都是些无用的东西,最后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把指甲刀。

    付俞其实也出去过几次,但都没有能够离开工厂。外面的流浪汉不会太关注别人,只是这次出去他发现那些人缩在角落里,目光像是水沟里的老鼠,阴郁不怀好意。

    他尽力忽视那些黏在身上的视线,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后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具象的怪物追在身后发出嘶哑野兽般的喘息。

    逃出去的那一刻,付俞从未觉得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工厂里灰尘很重,即使陈修将那片空间打扫过也逃不过那股气味。

    工厂外面是一片空地,除此之外就是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和树木。

    确定好方向付俞一头钻进了林子里,眼前除了树干就是一片绿色,付俞的鞋在枯枝烂叶堆积的地面上总是喜欢掉,在又一次差点被绊倒以后他将鞋扔了。

    陈修回去见空无一人的地方并没有惊讶,他猜到付俞会乘机逃跑,这附近距离城镇步行也得两三天,那小子鞋子不合脚,身上又没有果腹的食物最后只可能晕在路上。

    他将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放进塑料袋中,里面还能看见一袋小馒头。

    他并没有当即追出去,晚上照常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慢悠悠爬起来,带着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出去找付俞。

    如同付俞猜想的那般,这片树林非常大,他不敢停下脚步,脚底被锋利的石子划破沾满了黑红凝固血也没有停歇。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脆响的鸟鸣,枯枝被踩响时发出的一些声音,和时不时响起的喘息声。

    付俞望着看不见尽头的树林脚步慢了下来,初春的天气气温并没有很高,长时间的奔跑导致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额头上满是细汗。而他的嘴唇却是苍白皲裂,唇瓣上翘起干白的死皮,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血。

    “不,还不能停下。”

    付俞冷着脸将缓缓向下流的血抹去,看了一眼渐渐升起的太阳,抬起已经毫无力气的双腿机械地向前走去,就算看不见路他也要找出一条路。

    然而可能上天可能就是不待见他,付俞在一个下坡路时腿软摔了下去,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跌倒在地上,晕乎乎地滚了下去最后撞到一棵树上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的最后几秒付俞看见眼前的树影在旋转,阳光一缕缕的照在脸上就像谁正在温柔抚摸着他。

    再次睁眼时又是灰白顶的破旧工厂,付俞瞥了一眼便又将眼睛闭上,身上都是疼痛感像是回到之前被老男人拳打脚踢的日子。

    身下的棉絮散发出一股霉味和潮湿的腥臭味,付俞的呼吸浅浅的,不敢用力怕扯到伤口让自己更难受。

    这样发霉的日子始终让人厌倦。

    “以后乖一点。”

    陈修的声音突然响起,付俞没有搭理他,睁眼的时候就知道旁边蹲着一个人。就在刚刚,陈修的视线还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番,付俞能够感受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裸露的身体此时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打量,很快付俞感受到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肩膀上胳膊上一一抚过。

    没有丝毫暧昧,只是单纯的像是在菜市场考量这条鱼买回去够不够新鲜,够不够吃一样。

    “一点都不爱惜身体。”付俞闻到劣质药油的味道,随后温热的手掌敷在伤口上,不断按揉着药油。

    陈修的力道很大,他根本没有顾及付俞,像是治疗又像是惩罚。付俞牙关紧咬不肯发出一丝声音,手指抓着身下的棉絮一寸寸直至青筋凸起,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透明了几分。

    唯一的色彩就是唇瓣上再次皲裂的伤口,在这副即将破碎的躯体上增添了唯一一抹亮色。

    空气中满是那股药油的气味,升腾在初春的阳光中,付俞忍得满头大汗,隐隐约约从中嗅到了一股金银花的味道。他侧过脑袋眼皮抬起望向那扇小小的窗户,外面晴朗的天气似乎永远也影响不了这里破败的气息。

    “窗户,还能打开吗?”

    陈修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讽刺。

    但随着他看见付俞躺在那里,像被人随手扔弃的玻璃珠,即将吐出来的话又吞了进去。

    “修一下就可以。”

    自付俞逃过一次以后他的衣服就被收走了,天天困在那处空间里赤裸身体,行动受限,对此付俞没有任何回应。

    他突然就像一具不会说话的玩偶,坐在棉絮上望着那扇被陈修修理好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一缕光照进来,他总会长时间地凝视那缕光里四散飘落的尘埃。

    身上的擦伤结痂十分明显,陈修暗自可惜了好久可能会留下疤痕,但他本人则对此毫无感觉。

    其实付俞身体上再多几条疤痕也无所谓,那具苍白的身躯上早已分布着深深浅浅的痕迹,一条条分割着皮肉,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吃饭。”

    陈修打开门进来将兜里已经揣变形的包子拿出来塞进付俞的手里,付俞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将包子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咀嚼吞咽了下去。

    他对于陈修没话可说,需要上厕所的时候陈修才会给他穿上衣服拉着出去。只是,现在他也已经歇了逃跑的心思。

    “等你伤好了就开始接客吧,总不能让我白养你。”陈修说完观察着付俞的表情,可惜他除了木讷地咀嚼包子再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没有听见一般,亦或者或者已然接受一切不幸的发生。

    陈修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要是付俞一直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这几日他去揽客了,这个地方太偏僻必须去拉人才会有生意,不得不说付俞的脸确实长得俊俏,小脸白生生的,是那些癖好奇怪的人会喜欢的类型。

    付俞吃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他平静地接受付俞的打量,只是在听见那人说接客的时候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这副身体可能是陈修愿意留着他唯一的用处了吧。

    那天来得很快,付俞突然被陈修拉出去洗澡,冰凉的河水泼到身体上时那些天出走的灵魂似乎终于回到了躯体。

    “干什么!”

    付俞被丢进了水库里,冰凉的水漫过腰际,他愤怒地看向陈修开始向岸边走。即使是春天气温也不高,此刻他缩着肩膀嘴里骂骂咧咧的,溅落在肩膀上的水珠因为动作慢慢向下滴落。

    “你不知道吗?现在你身上的味道比那些外面的流浪汉都要令人恶心了。”陈修站在岸边,在付俞即将走过去时一腿将他又踢了回去。

    水花迸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付俞跌坐在水里抬头向陈修看去,那人站在那里嘴边噙着一抹笑。他低下头不再看,老实在冰凉的水里清洗身体,刚刚那一眼付俞才恍然现在他只是一个即将卖身的人。

    衣服被陈修粗暴地套上,门板再次被关闭。付俞坐在棉絮上盯着在水中泡地发皱的手指,指甲已经很长了,他盯了一会儿突然用指甲掐住另一只手腕上,明显的痛感让付俞不自觉笑了一下。

    门板突然被打开,付俞扭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下意识往后挪去,那人的头发乱糟糟搭在一起也不知道多久没清理过了,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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