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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了他手里的糖果,放进嘴里,然后看着他。
?我再次冲他们笑笑,继续吃我的饭。他们没再试着和我搭话,开始转而聊起学校里的事。关于谁谁谁和女朋友分手了,谁谁谁在追某个女生。
?他也想和你躲进/无光的地方生活/分享着丑陋/或翻了啤酒
?我不知道他们从我故作羞涩的笑容里看出了什么,善意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总之他们之间开始有人向我搭话,问我怎么吃得那么急。
?我冲他们乱打手语,示意我很饿。人多的地方我总是擅长装哑巴。
?几天后我在学校听说了一个新闻,南街公园里有个专门奸杀十几岁小姑娘的强奸犯落网,他四十多岁,没有家人,有精神病。
?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有很多都是学生模样。我画着艳丽的妆从他们身旁走过,收获了很多目光和惊叹。
?对着镜子试穿新裙子时我想我已经无可救药,这么活下去,我一定会在某天疯掉的吧?
?有一家牛肉干锅位置偏僻,但招牌的牛肉超级好吃。我逛街喜欢往没人的地方钻,这店就是我在街上乱走时发现的。这地方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我在这里吃过好几次,从来没遇见过同学。
?这是个大叔,胡子拉碴,头发像鸟窝,衣服很旧。他说他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里陪他女儿玩。
?这个晚上我又过去吃了。店里狭窄且闷热,大部分顾客会选择在店外露天的桌子上吃。我先去点单结账,然后在外面挑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
?我哼着歌回到孙保生的房子,哼着歌准备换下我的裙子。
?我夹着嗓子咯咯笑,笑声像个巫婆。大叔也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他嘴里好臭。
?李芳看我发呆就顺手推了我一把,我一个不防直接被推到地上。凳子和肉体砸在地上哐当两声,同学都看过来,李芳也吓到了,瞪着我不敢动。
?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斑马线对面是绿灯,我过了马路,挤进步行街里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人流。
?粉底液真的漏了,沾到了假发上。万幸的是没有东西碎掉。有条裙子也粘上了一点粉底液,还是我最喜欢的一条黑裙子。我在心里把孙保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护城河旁有个老小区,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走进去之后会发现里面整条街基本都是饭店,零星夹着几家便利店。
?我觉得自己好像只在周六活着,一周里其他六天都是行尸走肉。
?白色的泡沫被一下下推上岸,我一直往大海走。海水逐渐淹没了我的腿、肩膀、脖子。我闻到咸湿的气味,身体温暖又舒适。
?他很满意地起身,叫我跟着他。
?播放到警报般尖锐又绝望的间奏时,这首歌就被人切掉了。我听到有人在嘲笑说这什么破歌,歌词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好吵。
?这个周六我又遇见了谢酊。
?他们的眼神很快变得同情,以为我是个可怜的饿肚子的哑巴女生。
?说到这里他捏了捏我裸露的手臂,说女儿要是像你一样苗条就好了。
?我在日记本上抄下这首歌的歌词。
?第二天是星期六,孙保生一整天都会在外面赌博。
?飞速就着牛肉吃完一碗米饭后我动作终于慢了下来,缓了缓准备再盛一碗。这时我发现旁边有人在看我,于是转头看过去。
?我洗干净假发把它吹干,然后戴上。接着是换上裙子穿上高跟鞋,最后是化妆。沾假睫毛画眼线涂眼影涂口红,我折腾了半天。高一周末不用上学,我会把自己变成女人出去逛街。
?他喜出望外,跟我讲了他女儿的很多事。说他女儿在学校很乖,老师经常表扬她。但女儿也有让家长头疼的地方,比如不喜欢吃蔬菜,喜欢吃零食,所以很胖。
?我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他能有点真本事,最后居然就给我说这个?我自己的命我还不清楚吗。
?我一头扎了进去,海水把我完全包裹住,窒息的感觉让人畅快,蔚蓝的大海美得让人心碎。
?我去商场拿这个月省下的饭钱给自己挑了一条裙子,去看了一会小孩捞金鱼,走进几个甜品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在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高跟鞋磨得脚痛,我把它们踢掉。
?我甚至还碰见过同班同学,但他们认不出我,只会像其他人一样盯着我看。但平时在学校他们会在我身后窃窃私语,议论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猜测我是不是gay。
?我昂首挺胸地接受路人投来的或艳羡或欣赏或嫉妒的视线,心里有种扭曲又阴暗的快意。我是一个变态,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自己感到满意。
?这是错乱又炫目的一天,让我恶心又让我着迷。我像喝醉了酒,沉醉在一场腐烂的梦里。我幻想我是烂掉的红玫瑰,孵化出虫卵啃食我的枝干。
?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外面又响了一阵,终于没动静了,孙保生应该是睡着了。我爬起来,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衣柜。
?我写卷子写得快昏过去了,课间时趴在桌上睡觉。不到十分钟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站在沙滩上,眼前是翻涌的海浪,脚下是湿软的细沙,海面上有鸥鸟盘旋鸣叫。
?只在他们那桌上菜的时候听他开了口,说今天这顿他请,能吃多少吃多少。
?我把自己的肚子填得很饱,吃饱后人容易变得困倦,心情也会变好。似乎胃这个器官也和情绪挂钩,吃到好东西最容易让人满足。
?突然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我惊惶地往后一跳。
?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我对他失去了兴趣,穿上高跟鞋说我要走了。他有些混浊的眼睛盯着我,说你不是要去我家里陪我女儿玩吗?我这才发现他眼睛好像有点斜视,看人的时候有些阴险。我说对哦,那走吧。
?我们聊了很久的天,他甚至说他会看相。我把手拿给他,他捏我手的动作很恶心,我很想吐,但还是笑眯眯地问他我的命数怎么样。
?我猜大叔是疯子或者强奸犯,这世界上脑子有问题心理有问题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大部分都喜欢往公园钻。当然也许他只是一个寂寞的大叔,真的有一个只吃肉的女儿,求爸爸带大姐姐回家陪她玩。
?他甚至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不像女生,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掌纹,最后说我有福气,以后会遇到贵人。
?不一会干锅端上来,热气腾腾,我吃得很高兴,没注意到几分钟后旁边的桌子坐下了一群人。
周日要去学校自习,每个老师都发了试卷。他们都说自己布置的作业不多,但没有哪个老师会把所有科目加起来看看。
?醒来之后我坐在座位上愣了很久。我从来没亲眼见过大海,但这个梦太真实了,好像我真的淹死了一回,用一种这么幸福的方式。
?很可笑,我不穿女装时总会有人笑我娘,我变成女人他们却都觉得我好看了。
?我又在步行街逛了一下午,混混们吹着口哨从我身边路过,用下流的眼神打量我。我面无表情任他们看,在心里幻想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他们说话声音很大,时不时有人在喊“谢哥”,说他牛逼,敢和讨人厌的化学老师干架之类。但是我没听见谢酊说话的声音。
?我把柜子里的粉底液擦干净,把被掀乱的被子重新铺好,忍着肚子上的疼痛睡着了。
?我知道孙保生为什么打我,还骂我“贱人”。他喝醉酒之后常常会把我当成他的前妻,也就是我的养母。
?邻桌坐了一圈男生,都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也许是我刚刚狼吞虎咽的样子太吓人。我一眼看到坐在中间的谢酊,他又在抽烟,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低头拢着火机点火。
?他也想和你沉溺/水下的世界生活/晕染的口红/缓慢地相拥
?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大门被推开,孙保生走进来。他看见了我穿裙子戴假发化着妆的样子,整个人一愣。
?我默默地爬起来,扶起凳子,重新写我的试卷,同时在心里给“讨厌李芳”的计分表加一。
?我吓破了胆,盯着他一动不敢动。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由呆滞转变为愤怒,冲上来攥着我的肩膀把我拖进了房间,接着把我扔在了床上。
?我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问我要不要吃糖果。他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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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在一年前和他离婚,那之后孙保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追不回老婆,就拿我撒气。他不仅是废物,还是个畜牲。?
?那之后李芳没再烦我,我度过了安静舒心的一上午。午休后唱歌,有人跑上讲台点了莉莉周她说的《爱人》。
?“嗯。”我说。
?晚上我回到家里,卸掉脸上的妆,脱掉裙子和假发,把高跟鞋整齐地码进柜子里。我又回到了血淋淋的真实,等待着我已经开始溃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