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5)
我说:“我知道了,所以我看到你们走在一起,其实是她因为失恋肝肠寸断,你在安慰她。”
我不敢动了,躺着装尸体。直到调酒师过来跟我说:“他走了。”
他可能在某个瞬间确实想过放弃我,但我原谅他了,就像他原谅我捅他一刀。
我飞快地说:“我跟他有仇,你快帮我挡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指的是还躺在地上的那个胖子。我说:“还好,这里其实挺安全的。”
黯淡的灯光下,谢酊的眼圈好像红了。他说:“我当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想你烦心,我没想到会让你误会,让你那么困扰……对不起。”
“让我说几句话,好吗?”谢酊问。
我瘸着腿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一个隔间刚要走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汗涔涔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一个肥硕的身体把我往隔间里推。我撞到隔板,回身扬起走的时候从吧台顺的一瓶白朗姆,使劲砸在身后人的脑袋上。
我嘴唇颤了颤。我说:“你真的是圣母是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没办法去学校是因为谁?你还去留意我的死活?”
我手指蜷了蜷,轻轻挣动了一下。谢酊收紧胳膊,抱得更用力。
调酒师“哇哦”了一声,表情微妙地看着我。我做起来,依旧用外套盖着头,起身往卫生间走,准备先躲一躲。
我知道,我能猜到,他一定是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才找到这里。
谢酊说了“谢谢”。
接着是冰块碰撞的脆响和酒液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停止后,调酒师说:“您慢用。”
我说:“没关系。”
他一松手,我立刻脱了他的外套,躺在了椅子上,用外套蒙着头。我大气都不敢喘,片刻之后,听见吧台外传来谢酊的声音:“一杯威士忌。”
我咬着手指装死。
“那倒不至于,”我说,“不过我捅了他一刀,算不算有仇?”
我说不出话,只知道流眼泪了。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这还要我怎么说?这么直球谁遭得住啊?
我沉默着,等他说话,也揣测着他开口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我第二天才知道你出事了,但是当时没办法去学校,所以找了小胡,让他帮忙多留意一下你。你被骗到器材室的时候,他正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去晚了。小胡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我让他有空去医院看你,没想到你不见了。我给你打电话,但你没有接,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手机都忘在教室。”
我浑身僵直,像块木头一样杵着。左边膝盖又传来一些异样感,我不动声色地把重心移到右腿。手心好像也在冒汗,我捏着拳头不敢动。
谢酊又抱住了我。他问:“愿意和我回去吗?”
“没有。”谢酊说,“就是晕了,晕一会自己就能爬起来。”
正准备栓上门,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那胖子的腿上。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对着地上人的脸一拳拳砸下去,每一下都发出沉闷声响。胖子惨叫得像是在杀猪,我看得心惊肉跳,立刻栓上了门。
我还是坐着不动,但眼泪突然莫名其妙流下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在被捅了一刀之后,还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去和捅他的人讲话。可他不知道,对我来说,一个字就是一把温柔的刀,温柔的注视下,温柔地杀一颗心脏。
谢酊开始说了,他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每一个字都传到我耳朵里。
过了几秒钟,我以为他走了,正要掀开衣服坐起来,就听见调酒师说:“这是我女朋友。”
“小昼。”谢酊轻轻地叫我,“你开一下门。”
他说:“盯了好一会。”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说:“坐到角落去了,应该看不到这边。”他表情好奇地看着我:“你和他有什么仇?前男友?你把他渣了?给他戴绿帽子?”
他要怎么找?一排楼房连着一排楼房,一道车流隔开一道车流,十字路口星罗棋布,就连地面下都有一条条纵横的地铁线路。一个人在人群里就像水溶进水里,要怎么从以百以千为计数单位的人里找一个人,我想不到。
谢酊拂开我的刘海,亲了亲我的额头。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别的想法,后来走在路上看到你,你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没想清楚就迎上去给你撞了。带你回家之后,我其实没想到你会想和我上床,但我没拒绝。再后来和你相处,我越来越觉得你可爱,鬼灵精怪的,我那地方本来特别冷清,你去了之后就热闹不少。”
我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很乱,很多东西挤在一起。谢酊一上来就说这些我是没想到的,我以为他至少也会说说之前我伤他的事,问我为什么,或者干脆直接就是兴师问罪。但他态度完全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现在都觉得有些没实感,回想之前发生的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无理取闹了一场。
“好吗?”他声音有些疲惫,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他说:“我没生你的气,我那时候就是脑子很乱。”
话说回来,谢酊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打死我也想不到他会走进这条街。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接着就继续沉默。
我说:“不严重。”
我汗都下来了,生怕方才露出了破绽。但我完全没露脸,他不至于连这样都能认出来吧?
我扯下外套,露出一只眼睛,问:“他刚才看到我了?”
谢酊就静静地站着看了我一会。片刻之后,他问:“你的腿怎么了?”
完美的爱是不存在的。
我起身打开了门。
调酒师在身后说:“别把我外套弄脏了。”我朝他挥了挥手,说知道。
谢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那是我同学……那周五和我表白了,我拒绝了,她有点情绪崩溃,周六的时候她找到我小区去,我吓了一跳,问她,她说是自己走过去的,我怕她回去路上出事,就说找个司机送她回家。”
他说:“刚才距离有些远,我没看清,但感觉你好像走路不方便。严不严重?”
“我住院的时候,有同学来看我,他拍了张合照说要用我手机发朋友圈,我给他了,我没想到他翻我相册,还在我闭着眼睡觉的时候说手机锁屏了,要用我的指纹,后来我才知道实际上他用指纹看了我的隐藏相册,把那两张照片发给了他自己。”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我。
我没忍住又掉眼泪了。我说:“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扶着我出去的时候我不小心踢到了胖子的腿,终于想起还有这人,就问谢酊:“你没把他打死吧?”
过了一会外面惨叫停了,我怀疑那胖子是晕了。我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止不住哆嗦,只好把手指咬在嘴里。
也许是他的坦诚催生了我的勇气,我清了清嗓子,问他:“你不生我的气吗?”
他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别待在这里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扯着调酒师的袖子,说:“你看看他走远了没有。”
门外的谢酊逆着光,轮廓烙在我的视网膜。他的眼睛那么亮。
我用手遮住了膝盖:“没什么,摔了一下。”
我呼了口气,站起来,突然有点想笑。我真的笑了,看着他说:“还以为再见面的时候又要脱层皮,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话全部说开了。”
玻璃碎裂,酒液混着鲜血从头顶流下,那胖子惨叫一声倒地,滚下了台阶。左腿传来刺痛,我喘了两口气,骂了一声。外套刚才掉在地上了,调酒师肯定要怪我,我还得给他洗衣服,想到这里我更生气。
又沉默了片刻,谢酊放轻了声音,说:“我能问问你,刚才那样的事,你在这里经常遇到吗?有受过伤吗?”
我脸上突然自己热起来,张口想说点什么,他先我一步继续道:“我之前说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其实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只是我那时候还没想清楚,也不太会表达。你可能因为这个觉得不真实,心里有怀疑,是我不好。我也不该提分手,我那时候是觉得你状态不好,我心里也很乱,我们可能都要先冷静一下,后来想想在那种状态下反而会刺激到你。都是我的错。”
我听着外面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声。但心脏却跳得砰砰直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了。我一只手捂着胸口,有些担心自己会直接爆体而亡,季允风说要拿针头给我注射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
谢酊说了声“抱歉”。
出去之后我没忘记把外套还给调酒师,但隐瞒了外套掉在了地上的事实,因为我不想给他洗。我扶着谢酊的胳膊对调酒师说拜拜,他看看我又看看谢酊,也说拜拜,在我快要走出酒吧的时候给我发微信:“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顿了顿,说:“对不起。但后来我一直在找你。”
那我捅他一刀又搞出身上这么多伤也是蛮荒谬的。
突然门板被轻轻叩响,接着传来谢酊的声音:“开一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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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笑得特别放肆,把一个要进来的人都笑跑了。
他说:“我以前表达得太少了,有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可能会让你觉得我不爱你,我以后会改,我每天都会说爱你。”
我想把事情弄得再明白点,隔阂能消弭就让它消弭。我说:“那个周六其实我去找你了,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后来我问你在做什么,你只说有事,我那时候以为你和她之间有什么。”
我挣开了他,往后退了退,坐在马桶盖上,说:“你让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