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与急X肠胃炎(1/5)

    “周六在哪见面?”

    梁祯挑出炒菜里长截的葱,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意提起一般。

    谈青正埋头吃面,闻言愣了一下,咬断面条,抬头看去。

    “……”

    真要去吗?

    他想说,但没说。他一直把“请看电影”当作糊弄周森和的手段,但梁祯显然当真了。

    同桌和他对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挑碗里的葱段,却稀里糊涂地把土豆丝一起夹了出去,似乎心不在焉。

    谈青舔了舔沾着油光的唇。

    “学校门口。”他说。

    梁祯“嗯”了一声,低头吃饭,将葱段混着吃了进去也全然不知,嚼了几下才后知后觉皱起眉,囫囵咽了下去。

    同桌今天呆呆的。谈青戳了戳碗里的牛肉。

    好像机器人出故障了一样。

    星期五放学,谈青没有回家。

    他跟司机打电话说自己要在学校补课,司机领了回复就把车开走了。

    周宅没有人在意他回不回家,所以他也没必要和谁报备。

    电影院离学校很近,他可以在学校待一晚,次日直接在校门口等梁祯。轻松又方便。

    而且,一个人在学校挺好的。至少他不用像在周宅时一样,时时紧绷着,不停地察言观色。

    谈青没想到周森和也没回去。

    彼时他正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玩手机,周森和突然推门而入,二人视线一瞬碰撞,又错开了。

    谈青别开脸,权当周森和是团空气,手机里的格斗游戏声音很大,能听见主角出拳时喊出的“哼哈”声。

    周森和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直接躺在了床上。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着,一句话也没说。

    谈青是被一阵低喘声吵醒的。

    他醒来时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刚过凌晨两点半。

    低喘声来自对床。谈青偏头去看,一团模糊的黑影匍匐在床边,急促沉重的呼吸里隐含着痛苦。那黑影摸索着,随即将摸索到的手机打开,屏幕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尤其明显,明显到足以让谈青看清周森和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孔。

    “……周森和?”谈青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随即掀开被子走了过去。

    周森和没有回答,只是稳住发颤的手拨了个急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喂,您好?”

    周森和吐了口长气,正准备说话时,虚握在掌心里的手机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

    他诧异着抬头看去,便宜弟弟拿走了电话,清晰地说明了地址,语气平静。

    谈青挂断电话后就站在那里,捏着手机,低头看着趴在床沿上的周森和。

    周森和看不清他的眼神,太黑了,而且腹里剧烈的绞痛也让他两眼发花。

    隐隐约约间周森和好像听见了句“做坏事要遭报应”,但他已无法确定了,那一阵阵的疼痛让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他只知道,最后谈青跟着上了救护车。

    谈青坐在医院走廊上,试图挥去鼻息间缠绕着的消毒水味。

    他给周明扬打电话,关机。他又给周临山打电话,没人接。

    护士带着他补号缴费,排队时护士跟他搭话,说病人只是急性肠胃炎,小病,叫他别担心。

    谈青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并不担心周森和。

    他跟着来只有一个目的——让周森和欠他一个人情。

    半夜他坐在病床边,周森和闭着眼时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顺眼很多。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输液瓶里透明液体滴下的声音。

    谈青趴在床沿边上,眼珠描摹着塑料输液管里葡萄糖流过的线路。

    葡萄糖滴完,他按铃,几分钟后有护士推门而入,开了新药,收走了空瓶。

    谈青很少来医院。他就来过三次,有一次还是陪阿香来的。

    阿香来打胎。妇产科那一层楼人很多,他站在阿香旁边,挽着她的手,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不可避免地收获了许多异样的目光。

    阿香一紧张话就很多,靠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那黄毛男的不知道买的什么三无牌子的套,她吃着药还能中标。

    谈青挽她手挽得很紧,跟着开玩笑缓和气氛,捂耳朵说自己还是未成年,听不了这些。

    阿香一路笑嘻嘻的,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却哭了。

    她躺在病床上,捂着脸,从掌缝里溢出来的泪水打湿了医院的枕头。

    谈青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等阿香哭完。

    阿香哭过之后用衣袖胡乱抹了脸,抬头一看却懵了。

    谈青站在那,眼睛通红,无声的泪水在下巴尖聚作一团,坠在衣领上。

    阿香想喊他,却说不出话。

    谈青只是抹了把脸,声音低哑:“等你出院,我们去吃十字街那家死贵的西餐。”

    周森和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光透过白色窗帘,七零八落地洒在房间里。他借着薄弱的天光看清手边趴着的人。

    便宜弟弟还穿着那套纯棉睡衣,袖子滑落的地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被仍在沉睡的脑袋压出青红的颜色。

    他抬起手,清晰地看到手背上贴着的平口贴。

    显然,私生子陪他输了一晚上的液。

    他抑制不住地去想象昨天午夜私生子在医院里忙上忙下的样子。挂号、缴费、开药。守着输液瓶里的药落到最后一滴,然后叫护士进来换药。

    周森和无法形容这一刻是种怎样的滋味。他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弟弟。

    周家人是没有陪彼此去医院的习惯的。周临山和老头每日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酒局上,唯一亲近些的二哥则几乎一直待在国外。

    他们惯会用钱和助理打发人,安排最好的私人医院、最大的房,医药费和护工费上从不吝啬,但就是做不到陪伴。

    周森和摩挲着手背上的平口贴,突然很想让弟弟醒来,说几句话。

    这是第一次,他从医院醒来,身边有人。

    谈青是被查房医生吵醒的。

    他压着手臂睡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坐正时才发现裸露的小臂上被压出了红印。

    查房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就走了,他一扭头,对上周森和的双眼。

    周森和不知醒了多久,靠在床背上,扬扬眉,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昨晚那副痛苦脆弱的样子只是假象。

    腕表上的指针恰指到十一点,谈青站起来,理了理睡衣下摆。

    “谢谢。”他听见周森和说。

    谈青不太在乎这声道谢,他只是披上了白色的薄外套,看着周森和道:“不用谢,记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冷漠、疏离。周森和觉得这一刻像是有什么被打碎了,他终于清醒过来,得以意识到昨晚那场援助并不是出于兄弟情谊,也不单单只是好心。

    他说不出什么话。谈青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半扇,他才后知后觉叫住了谈青。

    “你去哪?”

    谈青拉着门把手,没回头,宽大的外套把他的背影修饰得愈加清瘦。

    “你让我追梁祯,还记得吗?”

    他说完就走了,病房门被回拉,不轻不重地砸了回去,声音很响。

    周森和捏着手机,许久才回过神,打开软件取消了那个两人份的外卖订单。

    下午两点钟。谈青准时来到学校门口。

    他从医院赶回学校,简单洗漱,又换了身普通的便装,把翘起来的发尾按了下去,电影票被对折塞进口袋里。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同桌。同桌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旁,颀长高挑,肩膀很宽,光是背影也很惹眼。

    谈青小跑到他身边,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同桌。”

    梁祯一手插在外套兜里,一手拎着杯奶茶,转过来时喉结动了一下:“嗯,奶茶。”

    谈青接过奶茶,感觉氛围哪里不对,又觉得朋友间带杯奶茶好像也挺正常。他说谢谢同桌,然后跟着梁祯并肩走在小路上。

    天边聚拢着黑压压的阴云,空气里也飘着湿润的味道。谈青心里有点乱,他一会想会不会下雨,一会又想同桌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偷偷瞥了好几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同桌今天打扮了。

    嗯嗯……头发是不是还拿吹风机吹了造型。

    谈青边想边走,下意识就问了出口:“同桌你是不是……”

    梁祯偏头过来,等他下言。

    谈青摸摸鼻子:“没什么,你今天好帅。”

    谈青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因为一直到走到电影院,同桌都没再说话。

    影厅里人不多,谈青拎着奶茶,梁祯跟在他身后,一手拿爆米花一手拿可乐。

    检票时他才知道影院不能自带饮料,于是只好贴着梁祯的肩膀,悄悄拎在背后。梁祯也会意地侧着身子,把他挡去大半。

    《疯狂动物城》很好看,但还是没有打打杀杀的香港警匪片好看。谈青伸手去拿爆米花,食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梁祯的手。

    爆米花桶有点太小了。谈青吸了口珍珠奶茶。

    他和同桌的手老是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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