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豪(2/3)
述尔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在男生转身之际收回视线。
其实特脑残。
不只一个人。
裴述尔要被他气死，“我服了，你能不能有一回是靠得住的啊？！怎么天天这儿又那儿的，赶紧出来走了。”
“你先出来再说！”裴述尔吼了。
再次推门而入，包厢内已经变成红色频闪灯，音响轰得更炸更爆，要不说这儿消费高呢，这音质贼特么好。
他身旁另一个男生对他笑，俩人意味深长的对视，又低头点烟，白雾徐徐漫溢，述尔心跳如雷。
彩灯晃向桌台，粉末消失于无形，那杯金色酒液里已看不出任何杂质。
两人加快脚步，抱着述尔急匆匆往楼梯处迈。
他白t晃眼，双手闲闲抱臂，下巴朝二人散漫一抬。
青蝎子低头一看，啧啧道，“是怕了呢？还是想要了呢？”
她身体在随世界沉浮，歪了，斜了，翻转了，好像伸手能摸到天花板，好像身后是一艘无法泊岸的船。
男生慢悠悠荡了荡杯子，搁回原位。
“附近找个宾馆吧，给这小雏儿破个瓜。”
那时候流行一些伪朋克山寨原宿风，县城青年的穿搭指标都向厌世颓废看齐，抽烟得抽红双喜和520，手指夹起心形滤嘴时，还得顺带展示胳膊上的自残伤痂。
述尔小巫见大巫，和胡子俩人跟个小学生一样呆在角落，因为人太多，倒也没谁顾及他们。
“咳咳咳！”
“没事儿。”
她挪了挪屁股，自觉离人远一点。
她说不行，我得喝自己的杯，她转身到处找，一句话都说不出去，也一句话都听不清，鼓点在肺腔里炸，震得她心脏疼，女孩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
耳边陡然响起唇语——
尾音悠长，寂静中刺人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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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尔皱了眉，往卫生间的方向看去一眼，胡子一直不出来，她想着，得，就一杯水的时间，她喝完就直接下楼等，头也不回地下楼等，这才跟着人返进去。
女孩点点头，又拉住她胳膊，“那你再进去和我们学校的碰个杯吧，打个招呼再走嘛，毕竟是人家请客，还是得跟东道主说一声。”
“咳咳！”
“我们就快要完蛋。”
“哗嚓！”
电话还通着，身后有姑娘在喊，她回头，看见同方队里邀请她来君豪的女孩。
晚了。
述尔不搭理那男的，抽纸往女孩身上擦，她将滚落在地的酒杯往桌底下一踹，又不动声色地蹲身去找，“你酒杯好像找不着了，我给你拿个新的？”
裴述尔吸气，对着听筒快速说，“你赶紧的，我在走廊等你。”
“你喝我的吧，我刚倒的！”
不只一道声音。
有人将她打横抱起，她脑袋无力地后仰着，眼球被红光吞噬，口水从嘴边溢出，她被狠呛了一下，身体弯曲，感受有风刮过，突然能看到漫无边际的灰。
“好好好。”
包厢门一关，述尔凑在她耳边讲，“你的酒有问题。”
包厢内有人切歌，劲音燥曲的前奏一响，全体人高声欢呼，灯光随之变化，群魔乱舞，诡谲成魑魅魍魉的影。
胡子听得直抖腿，“尿都给我唱出来了，不行不行，我得出去放放水。”
话筒音在此时撞频，滋啦声长鸣刺耳，女孩顿住，皱了皱眉，被青蝎子搭住肩，手握住酒杯往上一抬——
“寂寞的我怎么度过，夜咦夜咦夜。”
述尔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听得呲牙咧嘴，她视线无处安放，往旁边空位的桌台看，隔壁女生刚接了个电话出门去，一黄毛男踱步过来，坐在她的位置上，勾着另一个男生讲话。
大门被人推开，有走廊的说话声外泄，坐她旁侧的女生施施然进来，似与那青蝎子相识，几人搂着欢声笑语，又略略碰了下杯。
身旁的男生嘻嘻笑，拍他的肩，“赶紧走，别耽搁时间了，我记得这东西还有个朋友跟着。”
女孩诧异看她，她拍肩提醒，把人往走廊深处推，“你别和他们喝酒了，喝也看好杯子。”
酒杯突然被撞翻在地，酒液泼了女孩一身，沙发上的三人卧槽出声，避之不及。
胡子已经哆哆嗦嗦地出门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她挂断电话，跟人讲，“不好意思啊，我妈在催我回去了，我得走了。”
嗑咚一响。
述尔看得咂舌，四周燥闹，却无人注意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太黑了我看不清路，我想去厕所来着，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我自己去拿。”
述尔赶紧搭住她胳膊，顺带着把人推了几步，女孩有些纳闷，看这姑娘颇为自来熟地挽住她胳膊，快步出门。
“我真的真的不想你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哨。
述尔开始发抖，喉间发出恐惧胆颤的呜咽，可是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像鬼压床，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男生从裤兜里掏着什么，虎口处的青蝎子若隐若现，述尔的注意力被他夺取，看他手心里握出一包白色粉末，堂而皇之地倒女孩酒杯。
“咋了这是？正蹲着呢。”
都以为倍儿酷。
他们转头看。
她偏过头，看那女孩正仰头启唇。
述尔头贴地，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响到头炸，她全身没力，像淹进了水里，所有的声响都被浪花拍远，耳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青蝎子听得皱眉，朝她吼，“你这不纯粹眼瞎啊，找厕所找来这儿？”
几对男女拿着麦在眼前干嚎，唱《飞向别人的床》，
述尔鸡皮疙瘩起了全身，尴尬得打冷颤，“我去，我手都被他们唱麻了，啥玩意儿？我想撤退了。”
裴述尔手捂脸，坐回原地，深深呼吸。
她把述尔扶起来，酒液顺着裙摆浸，也准备去趟洗手间，“你不是去厕所？跟我一起吧。”
胡一通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用力，“……拉屎呢我在，来了点感觉顺便拉个屎。”
鼓点震震，敲人胸肺，包厢内大灯未开，只有彩色灯束乱飞。
述尔耳膜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鼓点，被这灯光闪得，音响轰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一卡一顿地闪现到桌台，女生递给她倒酒，让她和众人举杯。
“我还想和你做，还想和你做。”
女孩连连摆手安慰她，“没关系的，没事没事。”
述尔左脚踩右脚，从女孩的大腿处撑身爬起来，她松口气，挤在人跟前装模作样地道歉，
“哟，抖起来了。”
述尔已经顾不上多和人交代，她现在只想赶紧撤，立马撤，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这帮男的都敢当面下药了，还真就是破地儿塞破人。
“昂。”
“欸，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啊！”述尔连忙拉住他，“你等会儿咱俩一起啊！”
“刚刚你撞挺好啊妹妹，既然不愿意别人，那就你呗。”
“啊……谢谢。”
她被灌了许许多多口，呛得整个人蜷蹲在地，喉管似火烧似柴燎，眼前有无数双腿在灯下飘，一明一暗，一黑一红，直到有人停在她脚边，一只青蝎子爬到她脸上。
“欸，述尔？怎么站外面呢？”
她赶紧给胡子打电话。
有人在耳边说话，“带去哪儿啊？”
“胡一通，你掉厕所了？怎么还不出来？”
后面有人在跳舞，跌跌撞撞地往她身上栽，前方又有人在碰杯，数不清的玻璃在灯光下闪，她闭唇贴抿了一小口，正准备放下，有人却捏住她的腮，迫她张唇，哗啦啦的酒液瞬间倾入喉咙。
回廊之下，灯光灼亮，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辨不见眉目，只窥得清下颌的男生斜倚在墙。
耳边的歌词已经过到，“baby怎么会这样，再也不能睡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