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1/2)

    剩下的,他给自己倒上了,举起来想了好半天,却只说出来两个字:“高兴。”

    碰杯,一家三口人各都抿了一口。

    张洁霞和韩青禹辣得皱眉头。

    “哈哈哈。”韩友山看他们这表情,当场爽朗大笑起来,扭头对韩青禹说:“以前因为听说喝酒烧脑子,怕影响读书,就没让你喝过……”

    “这下糟了。”他接着大笑,说:“听说部队里的人,可都很能喝,哈哈哈。”

    怎么说呢,朴实的农民父亲这一刻的笑声里,竟然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

    “来不及给你练了啊,哈哈哈……不过也没事,醉几次就好了。”

    最后,他说了解决办法,然后又把手上杯子和儿子的碰了碰。

    吃饭的时候,几乎一直都在说话,老妈亦如平常那样说起了村邻亲戚,各家闲事。

    “对了,你堂姐昨个儿相亲……”她说。

    “成了吗?她跟你说了?”哪怕只是这样的闲话,韩青禹今天也热情陪着老妈聊。

    老妈说:“没,我看她吃撑了。”

    “吃撑了,那见面不应该挺开心的么,怎么就不成了?”

    “没脑子,相亲见面能没事干到专心吃,吃撑了,你觉得还能成啊?”老妈笑起来,说:“真要看对眼了,我跟你说,要么就是慌得说不来话,要么就有说不完的话。”

    “这,好像很有道理啊,妈。”

    “那当然,妈是有实在经验的,就以前我跟你爸相亲的时候啊,我俩就剩了一桌子菜……相完出门走路上我才觉得饿,就想说,去买个烧饼……结果在烧饼摊,又碰到你爸了……”

    “我也饿坏了。”韩友山在旁尴尬地笑着接道。

    一家三口又碰了次杯。

    “总之,你妈懂的人情世故多着嘞,就是都还来不及教你。”放下杯子继续,老妈得意地开心笑起来。

    笑一会儿,突然不笑了,偏过头沉默片刻,冷不丁换了一个腔调,说:“就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离家。”

    这一句,韩青禹没接上来。

    整体来说,这餐晚饭的氛围像一条斜向下的线段。

    在最开始的喜悦和热烈过后,爸妈两个开始逐渐意识到,儿子终于要离开自己身边了,这一去少说得三载,多了说不定就是许多年。

    叮咛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老妈说得红了眼眶。

    老爸点了烟,用一个男人大气的姿态摆手安慰说:“你瞧你,这是干嘛?青子长大了嘛,总要去走四方……”

    然后又怪今天的烟很熏人。

    六千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里十点多钟,对于小山村来说,已经很晚了。

    晚饭后,韩青禹帮老妈洗了碗,把米缸、水缸添满。

    又到院子里和父亲一起劈柴,把劈好的柴火沿墙根垒起来。父子两个说话干活,不知不觉把柴垛子垒了好高,高到屋檐下。

    在山民们的日子里,米缸和柴火往往代表着很多,像“满缸”、“满垛”和“满囤”这样的词,常被用作名字,因为总是让人踏实。

    “来,青子,妈给你看样东西。”

    韩青禹回屋的时候,老妈张洁霞坐饭桌边招呼他过去。

    手上蓝边白底的旧手帕打开,是一只银镯子。

    老银子有点旧了,色泽古朴,样式很普通,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花纹雕篆,大概是老妈当年的嫁妆。

    “给你带去。”老妈把镯子连手帕一起递过来说。

    “这不要吧?”韩青禹迅速背了双手在身后,摇头说:“这,银镯子,我一大老爷们,带去干嘛啊?!”

    老妈愣一下,似乎自己个儿一时间也想不出恰当的道理来,就说:“你说呢?”

    韩青禹想了想,“一般这东西,不都是等我娶了媳妇儿,你当婆婆再传给她么?”

    “所以你还知道啊?!”他这么一说,老妈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说:“还不是因为你要离家?这一去就是好几年的,妈也看不着,管不着……拿着,回头要是你自己遇见了,就替妈把镯子给她,给人先套上,免得跑了。”

    韩青禹:“……”

    “可不能让人戴着咱镯子跑了啊。”张洁霞想了想,认真心疼地,又补了一句交代。

    “不是”,韩青禹哭笑不得,“我去的是部队,妈。”

    “那部队,就不兴也有几个姑娘的啊?不用人做饭?”

    “部队饭男的做。”话是这么说,其实韩青禹也不知道他去的那个“部队”具体什么样子。

    “哦,那……就不兴你哪天出个门,就正好碰上一个?就不兴部队里哪家领导的姑娘,看上我儿子?就不兴……兵营里再出个花木兰?”

    张洁霞一边想好事,一边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把各种渺茫的可能都拢一块算上了。

    韩青禹都不为所动,尤其是关于花木兰的那一条。

    直到最后,老妈抽了抽鼻子,语气不舍说了一句:“咱家也没别的像样的东西,你就带着,放身边,当个念想。”

    “……诶。”韩青禹把镯子接了,这一去,他确实需要有个念想。

    洗漱完回到房间,平复了一下情绪。

    行李没什么可收拾的,简单几样东西,连一个上学时背的书包都装不满,韩青禹弄好了关灯,躺在床上。

    他现在的人生状态,大约可以被简单地描述为:一边看着深渊,一边看着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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