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2/2)

    受此一惊, 何似飞是再睡不着了，他索性悄悄起身，披上外衣，去了甲板。

    他还来得及闹个红脸，何似飞就走了过来，重重倒在他身上的被子上，将想要起来的乔影压个正着。

    “啊什么啊，咱们都是小老百姓，能知道里正姓什么都不错了，哪还管县太爷呢。”

    大夫道：“这第一张，乃是能帮助哥儿怀孕的，两位公子想要孩子，可以将此方子喝一个月试试。这第二张方子，则是得何公子喝，也是有助于怀孕的——这生孩子虽说是哥儿和女子操劳较多，但男子在其中也不可或缺……”

    “我说公子，我们都是粗人，整天在海上讨生活，说话不好听您也别嫌弃，您小小年纪拖家带口，又带了不少书童丫鬟小厮来坐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您不懂我们这些地沟里的蛆虫的命。小少爷，我们是真不知道我们县太爷的名——”

    他不急不缓的走上前, 靠在围栏上, 尚未开口询问，就有船员开口说：“公子, 晚上风大，您还是回去吧。”

    但这是对正常人而言, 对那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来说, 海洋无异于他们的第二个家。

    何似飞神色不变，甚至就连他的目光都没什么变化，依然不带丝毫威慑，只是平静的落在说话的船员身上，但当他跟何似飞目光交接，愣是没敢把自己最后那个吊耳当啷的话说出来。

    说着，大夫的手又按在乔影手腕上，仔细感知片刻，还是对两人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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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才会让他‘惊’到。

    确实，何似飞方才做梦梦到一个跟他长相相似、约莫脾性也相似的少年叫他爹。

    吓得他立刻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白天出发那会儿, 何似飞还听到有船员在兴高采烈的哼唱，计划着出完这趟海就给家里媳妇儿孩子带些好吃的回去。

    海船到底比不上家里，隔音性能着实一般，当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交谈声、吵嚷声便纷至传来。

    装睡被发现了。

    具体过程他都没多记录，总归是一系列奇妙的误会。

    但他这一觉也没有睡多久。

    方才开口的那位船员苦笑道：“公子，不是咱们兄弟几个不肯慷慨，只是白日里有客人带来消息，说俺们家中都遭了水灾，还不知道家里人在不在，好不好，受没受伤？现在得留着酒，万一有人染了瘟病，烧点酒好歹能辟邪。”

    闹了这么大一出乌龙, 何似飞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连日以来旅途的劳顿早已让身体极度疲惫，何似飞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何似飞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 但看着船员们这幅态度，很难让他不联想到自己所乘坐的这艘海船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这二者情况皆是同样糟糕，何似飞眉头紧锁，问：“你们家在何处，临近哪条河，县丞何人？”

    乔影：“……”

    原来这群船员们愁眉不展，并非是船只出了问题，而是他们家中糟了水灾。

    其他人则没此人这么好的脾气，家中亲眷生死未卜，他们着实没心思跟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在这儿谈天说地。

    当晚，何似飞在自个儿的日记上写下四个字——‘虚惊一场’。

    乔影见何似飞似乎在凝神细思些什么，便没打扰他，而是重新躺了回去，只不过这回他躺在了床外侧何似飞的位置上，侧着脸看他家正在落笔的相公。

    可现在，甲板上的船员们却一个个神情委顿，何似飞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悲伤气氛萦绕在四周。

    夜晚的海面看起来总有几分可怖, 在月光、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好像潜伏着什么远古猛兽一般, 让人不敢有过多窥探。

    乔影醒来的时候，天色还稍微带着点暗色，他迷蒙的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一摸，发现何似飞没在，当下就清醒过来，立刻起身。

    之后大夫再说了什么，何似飞都没听进去，他着实有被大夫的‘善解人意’惊讶到。

    何似飞长睫半垂，道：“初次登船，夜里睡不着，想找几位讨杯酒喝。”

    乔影原本还感觉身体哪儿哪儿都不爽利，好像当真怀孕了一样，但被大夫一语戳破后，整个人连晕船的迹象都没了，甚至可以去船舷上连翻几个后空翻。

    “啊……”那位劝说何似飞的船员一时语塞，挠挠头回头看自己的兄弟们。

    大概是后半夜, 船只好像稍微颠簸了一下，何似飞猛地转醒，月色下他眼睛瞪得滚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显然刚才是被魇住了。

    乔影见何似飞回身，以为他被这些声音给吵到了，谁料想他居然回头看向了床边，恰好跟看着乔影四目相对。

    先前那个回答何似飞问话的船员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对何似飞不断躬身，说：“小少爷，我兄弟们就是因为难过才出言不逊，请您不要往心里去。小的在这儿给您赔不是……小的们的家都是一块儿的，在泾琼郡的蘅湘。当年一起被老大带来出海，这才有了见世面的机会……”

    可这会儿方子都开了，天大的误会也只能自个儿将其往下咽，最后再笑着将大夫送走。

    这会儿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会被后世历史学家们翻来覆去的不断研究——那位智多近妖的何首辅，位高权重的何监国为何要写下这四个字。

    何似飞站在乔影身侧，正要让大夫写完他说得方子后送他出去，就看到大夫挥毫落笔，一下就写了三张。

    舱内很昏暗，远处靠窗口的地方亮着豆大的一盏灯，从乔影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一根毛笔正夹在何似飞修长的指骨间，更显得那双手骨节分明，分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