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为你下一场海洋雪(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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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但你不愿相信,哭着跑出办公室,想去找他,才知道他已经结束整顿,一大早就跟着其他队友再次前往战线,并没有留下一点隻字片语(虽然本来也不该奢望的,你难掩失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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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数字让你难以置信。
如果数值不高怎么办呢?
在你沮丧道歉时,总是回避着两人直接接触的他,主动伸手轻拍了你的脑袋,那手掌温暖厚实的触感让人泫然欲泣。这个人真的太好了。你想。冷冰冰的,却其实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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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是一个很长的隧道呢。
我听见你疑惑自问的心音。
回首凝望过往,你会看到什么?
跳出的数值高得让你差点落泪。
看着他的鲸,你会想到,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为了一个人无比狂热,盲眼傻瓜似的,彷彿全宇宙只有这么一件要紧事,嚣张得不得了、缠人得不得了;得不到那人,则宛如天地崩毁。但你还是,努力将自己拾起,并坚强地走到现在。那一度破裂的心的碎片,是不是终究成为海洋雪中的一片了呢──你曾经向我提问过的这个问题,如今是否已有能让心平静的解答?
被导师教训着却神游天外,你果不其然被骂得更惨。资深的嚮导导师神情严肃而担忧,说你遭遇的是很初期的「混沌」。你知道何谓混沌,那是嚮导被过量过密的情感淹没时,產生的情绪错乱;但你不明白,因为那海中几乎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尾微光幽幽,面目黯淡的灯笼鱼变体。
难以置信的低。
「嗯……或者如果能为在深海中的他,下一场海洋雪(marinesnow),也很好的。」
充满好奇心的青少年,富有行动力,而且毫不犹豫于犯错──换言之则是你悄悄窃阅过他的档案。资讯中心有阵子在进行资料管理,转移的是新驻进基地的人员资料,而那天刚好人手不足,不值班的人都被叫去支援,「因缘际会」在场的你,才能在被风吹乱的一叠文件中发现他的:
你无话可说,因为就结果来说那确实是彻底的失败,不只迷失在他的海中,连对接的精神线都没找到,而且断开精神连结之后,还沉迷于海的图景中醒不过来,简直成事不足。明明应该为此羞愧不已,然而……
相容度越高,表示这对哨兵与嚮导越适合彼此,你希望那数字越高越好。
你的哨兵不爱说话,但常常让他的精神体现为你歌唱,悠长低柔的鲸歌非常美,像是他难得低回的情语。
被我咬着衣领拖离深渊的途中,你似乎瞥见到他隐匿在深海中的精神体。
──冷冰冰的、充满窒息感、让人感觉如此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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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设备故障了呢?你心存侥倖。
儘管你迫切希望能建造出一个海底隧道,直通他的心底。
你恐惧着,却不由自主地持续深入,这位哨兵的心灵图景寂寞得让人悲伤,面对这样广大的荒芜你无所适从,只好努力地张开身躯,轻轻抱住在怀中流动不已的冰冷海水。你经歷的夏日不够多,但愿意把所有的热度都给他,燃烧自己也在所不惜。在你过度耽溺之前,我阻止了你。
你不想让他觉得,允许自己拜访他的精神世界的这一善念,是一种浪费。
发现你醒了,甚至流露出一瞬的放松神情。
你纠结,却不敢直接去问对方;经过一次精神世界的重叠,与他的距离似乎拉近了,有一股縹緲的友善氛围隐约会在视线相交时浮现,虽然还是没什么互动,但那双黑眼里的温度浅而真实。你渴望再次进行连结,更深的、更双向的,但他不会允许,因此得要很控制自己才能压抑住鼓譟不已的精神触手。
全名(相当朴素不过你喜欢那姓氏的发音)
明明一开始攀升得那么顺利,为什么最后却一口气降下来?你不懂,拉着导师的衣角急急追问,导师可能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悲伤却坚定地告诉你,因为你跟他,完全不适合彼此。完全。
出生年月(一个有点遥远的蒲公英盛放季)
你的导师看着你懵懂不解的表情,不停叹气,磨磨蹭蹭地找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沉思了好一会,才拿起笔填表。
你跟着导师一起围在设施旁,看着萤幕上的数字绿光从零开始向上跳动。四十、五十、六十……攀升的数值彷彿直接牵系着你的心跳,脉搏也随之加快,升高着的数值让你开心不已,简直像谁许诺了的光明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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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从情绪的汪洋醒来时发现他居然守在身边,那样太过美好而朦胧的踏实感。
我问你,你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愣了一下,「可是,我对他有那么强烈的直觉与预感啊……怎么会不相合呢?」你吶吶地说,埋在我怀里摇了摇头,细软的金发垂在我浅绿色的胸前,宛如深林中的几丝晨光。
我以长长的颈子缠住你一圈,将下巴搁在你的头上,张开前鰭抱住你。
擅长侦测类别。
等到绿字终于停止变动,你真的哭了出来。
「我看到──」
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有信心,可是鲸鱼与灯笼鱼差别那么大,并不存在错看的可能,那么,为什么现实跟资料上的不一样呢?
那我的本能我的预感我的直觉,其实并不值一提吗?你问。
你的导师看了那次精神疏导的纪录,抓着你严格批评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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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觉得恐惧。
最后一项描述是威风凛凛的大翅鲸。
一大片雪花般白茫茫的生命碎屑,在漫长的下坠期间,终有几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能与他相遇的吧。想着那虚弱的深海灯笼鱼,你心疼不已,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食物与光都带给他、恨不得自己就是他的食物与光。
而不是你亲眼所见的那隻生机微薄的深海鱼。
──第无数次打破他人的心灵屏障,剥落散裂彷如水晶碎片的心屑。
──这就是长年孤独而没有嚮导指引的哨兵会变成的样子吗?
小张大头照(表情跟本人一样兇而且禁慾)
身高体重(精瘦的但你知道衣下身材很好)
那是一张执行哨兵与嚮导相容度分析的申请表。
你锻鍊出成熟的嚮导技巧、浮躁的心性被繁多的训练轧得稳重、不再与我一起装水怪吓人、成为导师收了小毛头学徒。也有了相知相惜的哨兵。
多残忍的宣告啊。你说。
无数的夏季过去,无数的蒲公英盛放,无数的白绒花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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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精神力成功操控敌机那次,你获得不少哨兵的刮目相看,却难以真心喜悦,那是有人真的经由你的手彻底殞落的瞬间,你无法不去凝视下坠着的惨白机翼。第一次察觉争战的不可逆、第一次质疑受训的意义、第一次憎恨自己的天赋。
以及精神体现的模样。
还找了小薄被盖在你身上。
「听说超过九十,就会由组织认定,让这一对哨兵嚮导结合呢。」
执行分析当天,你焦虑得吃不下饭,导师被卢烦了,好不容易才松口让你也在场观看。
你感到受伤,但这样心揪而沉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觉得自己还承受得住,鼓起勇气面对广袤而陌生的海,不服输地揽着我,鑽入海中。海水的密度和味道与湖水不同,光度也越来越稀,穿越透光层继续往下,你朝深海潜行,逐渐被黑厚的水层包围,再不见光。这种水深在现实世界并不利于人类存活,但在精神世界,只要不退缩,就能一直一直往深处潜。你凭直觉游荡在幽暗的漆黑之中,遇不见你与我之外的存在,静默着的深层海流压得你难以呼吸。
──第一次执行正式任务那天,在天际翻捲的红云。
你抱着我的脖子,贴在我身边小小声地说,脸颊红红的,因为幻想着许多美好的结果而眼神充满期盼,想得深了自己都受不了,激动地趴在长椅上踢腿。
没有把你扔着就走呢。
在这样的焦灼中,你不敢靠他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