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好人(2/3)

    「发生了什么事？你被主管骂了？还是有同事欺负你？」

    「苳琳，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出杨子吉正逢低潮，苳琳便想给他打打气，她认为必须具体地提出实例，才能说服杨子吉这绝不轻易肯定自己的傻瓜。

    「没有啦，只是状态不好，抱歉没事问了怪问题??」杨子吉不可能对苳琳道出前后文：「就只是突然想知道，自己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就工作遇到了一点瓶颈。」杨子吉心虚盯着手机萤幕。

    杨子吉才刚发出讯息，不过几秒就见苳琳打来，说不出的愧疚害他第一时间不敢接电话。

    「阿吉你只是太没自信，你都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别人称讚你，你还会不好意思，你就是太客气了，你应该多认可自己一点。」

    濒临虚脱的杨子吉勉强挺直腰桿，他苦笑：「不了谢谢，我没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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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自己在台上就像白痴，连话都说不好，算是成功毁了大家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杨子吉不敢停下脚步，一旦停下就可能撞见多馀的场景，触景生情。

    任凭铃声响了十几秒之久，杨子吉才按下接听键。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你做了对不起谁的事？」

    明明是带着善意的笑容，却笑得杨子吉头皮发麻，心底发寒，他崩溃地啊啊乱叫，加速逃离现场。

    手指停顿了很久，迟疑了好一段时间，杨子吉才在发话栏键入。

    两眼空洞地反白，灵魂不晓得离线多久，待看见河边的乌龟爬上石头晒太阳时，杨子吉才意识到自己回神了。

    「好像有这件事。」苳琳唤醒杨子吉生灰的记忆：「原来你有看见。」

    「怎么了阿吉？怎么突然这样问？」

    除了苳琳，他没有其他可以倾诉的对象。

    「都不是，只是觉得自己的个性好像有点问题。」杨子吉沉着脸：「就觉得自己其实也蛮自私的，好像也不算什么好人。」

    她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万里无云，杨子吉累倒在堤防斜坡上，他报废在地，躺了许久，仰看什么都没有的蔚蓝，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脑袋放空。

    「怎么都不回？还有需要帮忙的部分都可以跟我说，别客气呦！」

    苳琳提起往事：「阿吉，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不是啦，是其他事。」

    「你当然算好人呀。」电话彼端传来苳琳的笑意，她答得不假思索：「坏人才不会思考这种问题呢。」

    「呃??没有，还没有。」杨子吉认为自己内心的某处早已背叛苳琳，要不，如此简单的二选一他不该如此挣扎：「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一直保持下去。」

    「??这么说好像也对。」杨子吉苦笑。

    苳琳接着道：「刚进入新环境，大家都想快点找到可以聊天或一起行动的对象，下课时，很多人会一起去福利社、一起探索校园，或是围在课桌旁聊着国中的事，至少也会跟邻座同学小聊几句，就只有你一人坐在角落，连术科换教室时，你也独来独往，感觉像刻意孤立自己，女生们都觉得你很封闭，甚至认为你是故意装酷，想把自己塑造成独行侠。」

    「没有女朋友也可以买花送母亲呀。」老闆娘微笑。

    「我只是不擅长社交。」杨子吉澄清。

    「上次访谈的事不顺利？」

    点开聊天纪录，对话仍停留在上回访谈结束后，苳琳传来的关心。

    「不用不用，我在上班，只是现在刚好能休息一下。」

    杨子吉已对自己全然失去信心，所幸苳琳很快就传来回覆。

    「那时候就还不熟嘛，老实讲，我最初也觉得你很孤僻。」苳琳笑笑，她也是后来才发现杨子吉的好：「直到某天放学，我和另外两个女生在捷运车厢里找座位，走了几节车厢后，我刚好看到你坐在一排三人座上，我隔了一节车厢看见你，你也往我们的方向看，我们三人正要走过去，你却突然离开位置，让出座位，好让我们一起坐那排三人座，我原本想跟你说谢谢，你却匆匆忙忙跑到别的车厢去，像是怕被我们发现。」

    「呃??抱歉，我完全没有印象了。」杨子吉老实。

    「唉，我尽量。」杨子吉不禁一叹。

    「可是你听起来好沮丧，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找你？」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苳琳也老实，换来杨子吉脑袋一愣：「刚升进高中时，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你在台上只说自己叫杨子吉，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说，一旁的班导怕冷场，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兴趣是什么，你从头到尾就一直说没有、没有、没有，就连问你是哪所国中毕业的，你都要想一下才回答，那时大家都觉得你超怪。」

    「就工作不太顺心而已??」

    直到精疲力竭，他已来到偏远的堤防，寧静的河堤不再有人，不再有多馀的声音。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管，自己未来要怎么面对苳琳？

    一接起电话，对头便传来苳琳的关心：「阿吉你怎么了？」

    调整好呼吸，杨子吉才重新坐起身，他环抱双腿，凝视河面发呆了好一阵子，事实上，他没有聚焦在任何景物上，他待机多时的双眼已进入萤幕保护程式，好让沸腾的脑浆赶紧冷却。

    「是遇到什么难题？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建议？」

    回想起来，好像真如苳琳所说。

    想到这，杨子吉忍不住拿出手机，他打开通讯软体，与苳琳的聊天纪录永远都在第一格，提示声永远都是开的。

    他死命跑，拚命跑，试图在利益薰心的迷宫里寻找出口，一幕幕街景伴随模糊的声音迅速从眼前掠过，杨子吉只想逃离纷扰的世俗。

    那，自己又是怎么样的人呢？

    一旦停下脚步，那些平凡的字句都将化为公审，对他进行道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