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陌生人(2/3)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芳淑霞回头就是皱眉打量,倒想看看是谁叫住她。
每封未传达的心意都象徵一个月逝去,她月月老去,身上的毛病越来越多,以前得花上整晚写信,现在得花上半天。
那天,和芳淑霞说完话后,吴慧熙再也没去婚宴会场帮忙送餐,就怕楼上的宾客见到她满脸涕泪。
祐坤果然在恨她。
没等吴慧熙说完,芳淑霞直接打断她的语句:「给我注意你的用词,这里哪来的人叫祐坤?这里只有豪门詹家的詹正信先生,给我放尊重点。」
老了越来越没体力,有时写着写着还会突然睡着。
久候等到了时机,餐期间,不少宾客出入会场,前往洗手间,而她也终于在婚宴会场外等到了芳淑霞女士。
埋在枕下的信越来越厚,到后来枕头压不下,未被寄出的信便散落房间各处。
有那么一秒,她和祐坤对到了眼,她本能朝他露出微笑,但祐坤的视线却没有停在她身上。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个婚宴服务生,就只是名洗碗工,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有什么事?」芳淑霞眼中尽是鄙视。
「我也不想说多,说多了怕你难受,你一会儿还得端盘子,我可不希望美味的菜餚里参了谁的鼻涕。」芳淑霞冷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吴慧熙一人杵在原地哽咽。
缩在矮桌前,腰越来越痠,越来越没办法久坐。
原来祐坤根本不想见她。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直洗碗,拚命洗碗,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别那么难过。
「不好意思,芳女士。」她成功挽留了芳淑霞的脚步,她双手紧张地捏紧红包:「我是吴慧熙,您还记得我吗?」
越老眼睛越花,越来越看不清字。
吴慧熙再次递出红包,这回芳淑霞看都没看一眼,她只管收起手,双手抱胸。
那天,吴慧熙彷彿永远失去儿子。
「对??对不起。」吴慧熙随即弯腰致歉,她无意冒犯詹家。
面对酸言酸语,吴慧熙没花时间介意,反高兴芳淑霞没忘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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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数年未见的吴慧熙现身于此,身上还穿了套可笑的服务生制服,芳淑霞回头就是冷笑,她打心底看不起捡破烂:「想不到居然是你,现在变成端盘子的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搁下了工作,急忙跑去拿钱,她向饭店柜台张罗到红包袋,将那些北上用的旅费全部塞进红包里。
「给我搞清楚,你才没有什么孩子。」芳淑霞的语气宛如冰晶雕琢的刺,字字扎在吴慧熙心头:「正信是我儿子,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归功于我,是多亏我们詹家的栽培,你以为跟在你旁边捡垃圾,他能办出这么风光的婚礼?」
唯一没变的是她对儿子的爱,在那之后,她依然是一个月一封信,只是她再也没把信寄出去。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你想送,你以为正信他想收?」芳淑霞口吻不屑:「怎不想想这些年来正信为什么都没写信给你?你不晓得,你写的那些信全都被正信扔垃圾桶?」
数十年过去,含泪从睡梦中清醒时,白发苍苍的她已倒卧在矮桌旁,矮桌旁还放了根拐杖。
吴慧熙面露错愕,即便多次被拒,她还是想为祐坤的幸福尽一份心:「虽然金额微不足道,但这是我对正信的心意,还是希望正信能收到,拜託您了。」
被感谢的人,也不是她。
上扬的嘴角褪为失落的抿嘴,她心头一沉,随后就见祐坤将「母亲」牵上台,当然是芳淑霞女士,在令人羡慕的拥抱后,他们母子俩一同迎接来自台下的掌声与祝贺。
她没有勇气,每每站到邮局前就会脚软,就会忍不住发抖,想到祐坤对自己的思念不屑一顾,想到祐坤怨恨拋弃儿子的生母,她便会转身逃跑,逃回家里,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间中。
吴慧熙不禁瞪大双眼,芳淑霞这番话令她两眼空洞,一时失去灵魂。
「您说的我都明白,真的很谢谢芳女士对正信一直以来的照顾。」吴慧熙又一次鞠躬,她发自内心感激詹家让祐坤过上好生活。
「银行已经关门了,我是北上过来工作,身上没带太多钱??」吴慧熙满是歉意。
吴慧熙刚直起腰桿,她手中的红包就被芳淑霞抽走。
「我们不稀罕这点钱,你拿回去吧。」芳淑霞将红包半拋半扔地还给吴慧熙,退回红包后,她还闻了闻自己的手,就怕用垃圾换来的钱会有臭味:「何况婚礼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可没留位置招待你。」
昏暗的房间里躺了三百多封信,以及各式各样的报章杂志,凡有撰写关于詹正信的报导或专访,她通通会买下来,那些文字是她与儿子仅剩的联系,如今的她只能透过那些文字来瞭解那位陌生人。
那并不是基于厌恶而移开视线,而是彻底的陌生。
芳淑霞一脸嫌恶瞪着吴慧熙:「凭什么要我们收外人的钱?我们詹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以为路边阿猫阿狗送钱上来,我们就该收?」
芳淑霞当面清点红包里的钞票,她点完钞便白了吴慧熙一眼:「哼,包这点钱是瞧不起人?」
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她。
祐坤没有认出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吴慧熙内心有股说不上来的委屈。
轮到芳女士致词时,她才意识到远方那张属于亲属的大圆桌,没有她的位置。
「啊,这个。」吴慧熙恭敬地双手呈上红包:「可以麻烦您将这份红包转交给祐坤吗?拜託您了,我知道自己的身分不适合出现在这??」
手好冷,身子也好冷,更冷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