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1)

    艾叶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里那颗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只是满脸怅然若失。

    家里闯了人也不敢乱咬,只能呲个牙凶;被扣着铁链除了这一间院子哪儿也出不去,只能乖乖的蹲着,连想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去寻,只有等人往自己盆子里送。

    有点……可笑。

    曾几何时,那昆仑圣山,万里雪障,漫漫无边的连绵山峦,踏雪御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逍遥自在一晃就是千年,没人敢伤他一分一毫,也没人能管他是裂土断山,还是遮天蔽日。

    这条路,走得真的值吗。

    ——“喂,你现在睡得着吗?”

    艾叶耳朵猛地一立,若是现在化的是本体,这双耳朵怕不是会直接转了个个儿回来,刚还一副纡郁难释的脸忽然就变了喜色,手忙脚乱从屋顶跳下来,恬张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脸,瞧着启开不过两指宽的门缝后黢黑阴影里,一张扁着个嘴,因不好意思开口而憋得踌躇不定的脸。

    生得是玉树临风气宇不凡,却莫名有了那么些许可爱。

    “怎么啦,小妖怪你睡不着?”

    “不是……”

    顾望舒咂咂嘴,死要面子生摆架子的。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报答别人的好,连句多谢都说不出口的人,甚是别扭着吭叽了好一会儿才丢出话来。

    “是叫你现在去睡,晚上再起来,我偷领你出去抓兔子的意思。”

    说完,还未等艾叶给他回话,就又是砰的一声摔门响。

    嗯……?

    艾叶懵着张脸瞧着那扇快被他摔烂了的门,似乎听得到门后那人愤恨到低声怒骂自己,被这大早上一连串丢脸事难堪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耍皮狂蹬被子的声音,又在那自己跟自己发誓什么白天再也不出门,再也不理顾长卿那狗人之类,折腾老半天,也没听他睡着。

    “欸!我睡!我这就去睡!睡得着,睡不着我也睡!”

    -

    当然,这万里江山,千千生灵,大都不是夜伏昼出的,可偏偏就有人喜欢反其道而行之。

    夜里有人公事缠身不得安息,有人养家糊口无心休宁,有人因情所致彻夜缠绵,也有人是愁思不断夜不能寐。这夜里烛黄明灯无眠,熬在寂寥漫漫长夜中的人,虽目的各不相同,却都如一座座孤岛浮于世间,过着不同的生活,再步向不同的结局。

    守夜人手中的锣声三响,一句“平安无事”荡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益州城设有宵禁,三更前街上必须清空。白日里再鳞次栉比人欢马叫的街市,深夜之下还不是繁华落尽,万籁俱寂。

    益州军的护城兵士每夜都与巡夜人一同巡查,在这益州地界上,还没有哪些百姓贵族,亦或是官家,敢挑战他们权威偷摸跑出来浪荡,这街上自然也便冷了下来,除了守夜人手中的锣响,就只剩下夜鹰桀桀,叫声回响。

    总镇府里也一样,除了值夜兵士,再无人走动,就连那因知州府还没重修竣工而迟迟无法接任,只能一直借住在这儿的高德一家也因为无所事事早早就睡下。

    唯有总镇将军的窗影还摇摇晃着烛光。

    冯汉广身披檀色大袄,坐在桌前借烛火批阅成堆文书。眉头忽松忽紧,还不时向后仰起,松松因长时间低头而发涩的颈肩。前任知州死于非命,新来的知州还未正式上任,这段空档期益州大大小小文事武事,大到贡品择选军薪发配,小到市井纠纷,都得他一人代劳,着实是辛苦了点。

    门轻扣两声。

    “将军,军师到了。”齐铭在外贴着门小心说了句,生怕打断将军的思绪。冯汉广听闻,稍微往后坐了坐。

    “请他进来。”

    夜半风凉,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难免会有寒气入房。姚十三裹着青碧色大氅慢步走进来,比起个子,更纤瘦的身材颇有些撑不起来这宽大的大氅,衣肩都是垂落下来。借烛光昏黄,总让人有种想直接一把扯下来的冲动。

    他欠首含笑行了个礼,冯汉广忙着手中文书,并未抬头。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都退下,待到最后一个小卒闭紧了门,方才直起身,注视姚十三缓踏身边。

    冯汉广饶有趣味的看着他走过来,一直威仪示人的脸忽地解颐而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垫子。

    “十三,你可算舍得来了啊?”

    姚十三坐到他身旁,一只手覆在他正握笔的手上,用另一只手取了他手中狼毫。有意无意偏靠过去,侧下脸自下而上的,用一双湿雨水杏样的眼吟着笑盯起冯汉广,好一会儿,才应了他一句。

    “我替你看吧。这么晚,小将军也该休息了。”

    冯汉广剑眉一挑,反手扣住他那还没一掌粗的手腕顺势扯进怀里,翻身一压便将姚十三半个身子牢牢锁在身下。姚十三这幅瘦小的身子骨在常年习武的冯汉广面前柔弱单薄的简直就是个纸娃娃,一推就倒,根本没力气反抗。后背没留意磕在桌角上,痛得没咬住一声闷哼了出来。

    “是啊,这么晚了你才来。”冯汉广往前捞了一把,随手把刚刚磕疼他的红木桌案推远了些,桌上文书遭这一晃散了满地。

    “还是不够心疼我。”

    “是啊,比不及将军疼我。”

    姚十三咬着背后撕拉拉的痛,眼里抱着好些委屈。掌劲大的人永远不知道自以为的“轻轻一磕”是有多要命。

    冯汉广板一张行峻言厉的脸,道:

    “军师就没有什么应该回我的话吗?”

    姚十三微颤,皓齿叼起紧闭嘴唇,勉强回起话。

    “是……将军,那高德,我探过几次了。”

    “嗯?”

    冯汉广用鼻息哼出个嗯字,容不得反抗挣扎。

    一个男人,却生得是粉妆玉砌,肤如凝脂,腰姿软得像水,不怪出去总是被人认成姑娘。

    “然后呢。”冯汉广贴到耳边浅声问。

    鼻息贴姚十三的耳根而过,染出红晕,吹扬碎发缕缕。

    姚十三没能答出话来。

    “然后呢!”

    姚十三咬死嘴角,像是被上了酷刑逼供一般眼泪直涌,手腕又被抓得死,手指拼命想抓些什么,也只能扯到冯汉广袖口。

    胡乱间衣衫滑落,小将军的大氅里并没有着衬衣,直是一片精壮古铜。

    这幅久经沙场健硕饱满的年轻身体上,还布着数道触目惊心的旧疤。

    “让你回话!”

    姚十三睁着双泪噙噙的大眼,惶恐羞愤地盯着冯汉广,深知自己只要一刻答不出话来,这酷刑也便一刻都不会休止,只能强忍着断断续续开口,艰难道:

    “他人……人不傻,但,但也不精明,将军…将军不必担心……”

    “还有呢?”

    烛影又是一摇。

    冯汉广满意一笑,拽住他那一头长发,低头强制将整片嘴唇堵在姚十三那为了能回出话,几乎咬出血的唇上。

    姚十三啊姚十三,你怎么能每次都可爱的像个雏儿一样。

    越是可爱的东西,不知怎的就越想揉碎了捣成粉,塞进自己身体里去。

    ————

    都仲一大早道赶到高德那里去记暂住这段时间他们需要置办的东西,顺便告知一下知州府重建的进程。都仲和高德年岁相仿,都是经历过不少生死事故的人,而且高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没个故人,没什么人能陪他打发时间,刚好得了这么个喜侃的。

    都仲这人嘴碎话多,高德总能从他口中千百条无用的废话里取得那么零丁几个有用的消息。时间一长,若这碎嘴皮子不在跟前念叨,还真觉得有些无聊。

    而那些个有用的消息……就比如,这总镇府的大忌,其一就是千万不要私下议论谣传军师的身世来历。

    “被将军发现私传过的人,都死啦。”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出身啊?”高德好奇得要命,偷偷问过一次,都仲就只是抿着个嘴冲他贱兮兮的挑了挑眉毛。

    “反正是个才华横溢的,善人。”

    “棠棠,快去给都参将备茶。”

    高德话音一落,自屏风后便绕出位看上去十五六的少女,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大眼睛滴溜溜的明亮,梳着两根麻花辫儿一抖一抖迈着小碎步走过来,乖巧应了声“哎”。

    都仲不禁笑了笑,说:“真羡慕大人有个这么可爱的千金。哪儿像我,在这战场上漂泊半生,出生入死的,到最后连个媳妇都娶不到,也真是大不孝啊。”

    “小女该到了婚嫁年纪了,本能找个好人家,却没受我连累到了这么个偏远陌生的地方。”高德愁容满面的叹气靠了靠。看得出,这位大人还是有过雄心壮志,却终是个不得势的可怜人罢。

    两人聊得正起兴,忽一阵女人尖叫和小孩子的哭嚎混在一起,伴着杂乱脚步声横空响起,划破整个秩序井然的清曹峻府,实在是有些刺耳不和谐。

    高德一惊,险些将手中茶水晃了出来,眼神恐慌看向都仲,却见他只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磕了磕手中茶盏。

    第18章 救赎

    “看样子是上次审的那几个蛮子藏在城内做线人的家眷被抓到了。打死不招又有什么用,只要还藏在这益州地界里,终归还是要被逮到的。大人莫要惊慌,这边陲军营里啊,就这样。”

    高德这人好奇心旺盛啊,哪里按耐得住,飞快套上靴子便要跑出去看热闹。都仲还镇定坐在原位,背后挑眼瞄一眼,摇头露出个无奈的笑来。

    高德刚转出去,就见到三四名全副盔甲的兵士压着两名妇女,一个后边跟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另一个怀里还抱着个在吃奶的。两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跪在地上被硬拖着走,鞋子早不知道丢在哪儿,小腿手臂上磨得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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