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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荷阳用手掌遮挡自己窘迫的表情,指尖重重地揉着太阳穴,直到揉得通红:“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钱回头我会照付,东西我不要了。”

    挂断电话,陆荷阳发现陆珣赤裸着上半身,系一件围裙,端着平底锅,从卧室门框边露出半张脸,笑眯眯地问道:“煎鸡蛋吃吗?”

    围裙外露出腹肌边缘的纵横阡陌,陆荷阳走神片刻,忽而想起那通难堪的电话前,二人所谈的内容。

    “我说了互不相干,你给我滚出去。”

    “陆荷阳。”陆珣笑了笑,“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生性凉薄,养不熟。”

    “别忘了,十年前,是你先勾引的我。”

    绊倒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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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我很会做

    陆荷阳被勉强摁坐在餐桌前,面对摆在盘中黄灿灿的煎鸡蛋发怔。

    其实陆珣说得没错,他们实在算不上清白。

    十年前,陆珣从阳台翻进他的卧室,用刀尖抵着他的眼皮,是陆荷阳说他可以让他舒服。是身为哥哥的自己亲自教会他堕落。

    “我把煎得最好的那个给了你。”陆珣说,“我孔融让梨,你作为一个哥哥,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谢谢。”

    得到对方的回应,陆珣提起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

    陆荷阳吃下一口鸡蛋,实际上煎得很嫩,加了一点酱油调味,或许是知晓他肠胃脆弱,牛奶特地加热过,但他无心品尝。

    他的思绪很乱,似乎最明确的一点是,他不该喝醉失态,更不该把这个人带进家门。

    “所以你什么时候……”

    “我并不打算走。”陆珣预判了陆荷阳的问题,“你看我已经死了,没有居所,没有身份证,我只能住在你这里。”

    “如你所知,我很会做爱。”陆珣含着笑,在陆荷阳发怒之前立刻补充道,“当然假如你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做家务,做得还不错。”

    其实倘若他们是普通的兄弟,跟千千万万对兄弟一样,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踢过球,打过架,抢过姑娘,一起长大,那么陆荷阳或许会管他。

    但他和陆珣是什么关系?

    他们肌肤相亲过,更是刀刃相向的仇敌。

    陆荷阳知道陆珣恨他,他重回陆家之后的每一日,陆珣都在恨他。而陆珣,亦是陆荷阳与父母之间一道消除不掉的裂隙。

    十三年前,陆荷阳还不姓陆,他姓林。16岁的林荷阳放学回到家,发现养父母面色难看,家里坐着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看到他就抹眼泪,说他是他们被拐卖的失散多年的儿子。林荷阳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平静地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跟着亲生父母陆秉文和苏梅离开了生活16年的海河市,搬到嘉佑市和生父母一起生活。

    直到进了家门,林荷阳才知道,父母以为再也找不到他,这些年又领养了一个叫陆珣的少年,拥有他旧日玩具,占领他昔日房间。

    这个少年与他的寡言淡漠截然不同,像是野蛮生长的树木,夏日夺目的太阳,是那种长辈心目中一个男孩子应该有的模样。

    陆珣抱着球推开家门,只穿着一件背心的身体上汗味蒸腾,带来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他脸上挂着的笑意,在门打开看到林荷阳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过来叫哥哥。”陆秉文夫妇招呼他,脸上带着窘迫的笑。因为之前并不确认基因库比对上的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此行并未对陆珣说明真相。

    陆珣冷冷地看了林荷阳一眼,转身进屋,门被摔得哐当作响。

    或许陆珣说得没错,林荷阳自认寡情,他适应地很好,割断与养父母的关系只在旦夕之间,毫无拖泥带水的留恋。其实他对陆秉文夫妇并无太多记忆与感情,却作出一副恳求庇护、情意笃深的模样,有意讨好他们。他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时,里面甚至毫无往日痕迹,只有一些学习资料。

    陆珣半笑不笑地嘲讽他“装模作样”,甚至认为他的“弃暗投明”是源于“趋利避害”,因为陆秉文夫妇的经济条件远胜于他的养父母。

    他就是“趋利避害”又怎么样,这一切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更何况这种讨好刻在他的秉性里,从五岁被拐走,到在养父母家的这十年,他早已熟稔怎样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可对陆秉文夫妇而言,林荷阳的模样加深了他们的愧疚与同情。他们将自己的卧室腾出来给林荷阳,自己搬去更小的一间客房,还把好吃好喝好玩的堆满了林荷阳的整间卧室。

    在下半年开学前,他改回“陆”姓,转入陆珣所在的嘉佑市一中。因为陆荷阳上学要晚一年,所以跟陆珣恰好是同一年级不同班。

    这之后就进入长久的拉锯。

    他的鱼缸会莫名翻倒在他的床褥上,金鱼在被子里翻着肚皮,偶尔会在垃圾桶找到自己做了一半的作业,还有一次喝到加了蜂蜜的牛奶。

    当然全家都知道他对蜂蜜过敏。

    陆珣对他的讨厌是写在脸上的,而陆荷阳不同,他对陆珣的反感只藏在心里。他从不告状,在同桌吃饭时当着父母的面,把鸡腿夹给陆珣,主动洗碗,给陆珣做早饭,教他做数学题。

    他越这样,父母越赞赏他,而陆珣越讨厌他,他就越得意。

    这场“兄友弟恭”的大戏,直到陆秉文夫妇因车祸去世才告终。没了观众,他们失却表演的欲望,变成了生活在一起、平分遗产的“陌生人”。

    而陆荷阳清楚,陆珣的恨意并没有因为偏爱的消失而消减,相反,这种憎恨到达了一个峰值。

    因为车祸那日,本来陆秉文夫妇计划载陆珣去买高考文具,结果陆珣临时班上有事,陆荷阳才替他上了车。在重型卡车失控冲来之际,陆秉文与苏梅紧紧抱住了陆荷阳,让他只受了轻伤,得以幸存。

    陆珣根本不在乎陆荷阳是死是活,但他再次失去了父母,拜陆荷阳所赐。

    他们偏心到连命都给了他。

    另一个更让他忐忑的命题是,倘若在车上的是他,他们还会不会这样以命相护。

    但这一切都不会再有答案,它如蚀骨毒药,反反复复折磨着陆珣,再变成对陆荷阳的恨。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说要赖在他家,给他洗衣做饭。陆荷阳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我做饭是跟妈学的。”陆珣说,“煎鸡蛋想要煎得这么嫩,就得在锅底洒一点水,闷熟它。”

    他说着平淡地笑了一下:“你看,我比你更像妈的儿子。”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在争亲疏,陆荷阳突然对他的幼稚失去耐心,他揩净嘴站起身:“随便你,我要去上班了。”

    陆珣也不说话,目光粘在他身上,看他僵硬着酸疼的身体穿好衬衣西裤出来,修长的手指将领带飞快地打出一个温莎结,在手腕上系一块银色表盘的手表。

    昨日他在他身下红着眼眶,喉头泄出细碎的呻吟时,可没有这么体面。

    “你回国做什么工作?”陆珣问。

    “你不需要知道。”

    陆珣也不追问,只是叮嘱。

    “晚上早点回来。”

    第3章 收拾好了再出来

    下午五点半,陆荷阳还在嘉大的阶梯教室答疑,他的课总是很难以下课铃为标志结束。

    每每有不少女学生围着他问问题,有些同学他甚至感到面生,恐怕根本不是他所教授的心理系的学生,但大学的教室对所有院系开放,他不得不回答一些非常基础的问题。

    “陆老师好,我是英语系的唐奕菲,最近我总是情绪低落,可不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找您谈谈心呀?”一个短发女生从怀中书本上方露出羞怯的两只眼,低落看不出,更多的倒像是憧憬。

    陆荷阳准确地判断出这并非源于抑郁而是相思,他无能为力。

    “学校一教315是心理咨询室,我建议你去那里做详细的诊疗。”陆荷阳扶了扶眼镜,“心理咨询室的李老师处理学生问题,非常有经验。”

    “可是……”女生并不死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陆荷阳莫名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对女生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他急于脱身,接通这个陌生来电,举起手机往外走。

    “喂,你好。”

    “陆老师,晚饭你想吃什么?”

    是陆珣的声音,带着轻佻的尾音。他不知道在哪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我不回去吃……”陆荷阳蹙眉,深吸了一口气,“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跟踪你太容易了。”陆珣的笑声传过来,“要不是你自己问起,我甚至不想拿出来炫耀。”

    “我甚至还出门配了你家钥匙,办了电话卡,买了菜。”

    “……”陆荷阳咬牙。

    其实陆珣没死这件事,本叫他意外,意外之余或许还有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喜悦。可现下这个男人几乎是半个陌生人,两人中间横亘着十年毫无交集的光阴,他变得愈发莫测。更可恨的是他看起来在他面前游刃有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游戏。

    而陆荷阳几乎毫无招架能力地就给对方看到了you win的通关提示。

    “所以……你真的不回来吃吗?”陆珣再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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