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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冬青深深地望进钟怀远有些迷茫的眼睛，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表达得格外直接。

    钟怀远就像是风中凌乱的柳条，面对再复杂的急病发作都没有此时这般束手无策。他知道祁冬青是有些不同的，那天晚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贪恋让自己紧绷神经逐渐柔软的温柔，也想把鼻尖紧贴对方跳动的脉搏去嗅闻那股舒缓温热的香气。

    “是它让我有勇气去尝试别人认为不可理喻的事情，这家分馆就是这么开起来的。我一直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无法决定合适的心情与恰当的方式去面对甚至回应祁冬青，短暂的纠结之后他选择了比敷衍还要决绝的沉默。

    钟怀远酒量不差，但情绪和酒意一起涌起的时候，大脑依然会被感性支配一瞬。可是第二天从久违的深度睡眠中醒来，看着聊天界面里的文件，他终于敏感地察觉到一些怪异。

    “虽然我曾经在传闻里认识你，但我更相信眼下和你真实的交往。”祁冬青说。

    上大学的时候，身边的朋友总是和另一半互相分享课表，为的是掌握彼此的空闲时间来发展和增进感情，交换日程多少有些亲密性的象征。

    钟怀远捏了捏眉心，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脸上的倦容：“对不起，今晚我心情有点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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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要在上瘾前抽离，一切似乎就能归零。

    那天之后，钟怀远确实有收到祁冬青发过去的日程表，不仅有课程安排，还有平日的坐诊时间。excel上花花绿绿的填充色块，好像迪斯科球旋转出的灯影般晃眼。

    你的世界崩塌，我陪你慢慢重塑。这是祁冬青能想到的其中一种浪漫。

    对祁冬青来说，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曾经他也深信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朴素道理，转到护理学院后，他照常打比赛、发期刊、做项目、顺利保研，履历吊打医学院的一众尖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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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怀远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阻断了那股让他不好意思的视线：“祁冬青，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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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就是这么好啊。”

    钟怀远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选择无形之中成为了别人的精神动力，可祁冬青认真的模样全然不像在编故事哄他。

    笨蛋小远，你老婆眼里只有你一个！

    “可惜一般人都不会这么想。”钟怀远自嘲地笑了笑，“改变不了业内歧视才是我痛苦的根源。”

    “这个选择让你痛苦，可你知道吗，我很感激它。”

    他扔下手术刀是为了出恶气。

    钟怀远的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让祁冬青难过。他像一处无人问津的景点，太多人从外面经过，宁可相信虚假的传闻，也不愿意亲身体验一次。

    “人不能设定自己的家庭，不能控制周围的声音，拥有得选择权实在太少啦。”祁冬青叹了口气，“被利用、被曲解都很平常，不如专注当下的生活，可能有时候蠢一点，就能活得轻松一些。”

    也是逆流而行、放弃别人努力十年都换不来机会的傻X吗？

    钟怀远始终想不通，专业竟然变成了别人口中不够优秀的原罪。

    谁都不是圣人。

    “我从来没有揣测过你的意图。但我清楚，能做出这个决定的你，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去承受被人非议的压力。”

    感受着肩膀上明显高于自己的体温，钟怀远沉默了片刻，最终向这片温暖妥协了：“今晚我在一个很重要的场合提到了我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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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一点红

    对话直接将局面推向了钟怀远最不希望的胡同。是了，不由自主的靠近、流动着旖旎的眼神和温柔暧昧的话语，好像有什么答案在呼之欲出。春风拂过江堤前并没有提前知会，柳树只能没有目的地摇动几下，予以敷衍和茫然的回应。

    面对这样有些奇妙的情况，钟怀远也只能带着半调侃的语气调节心中的尴尬：“小祁大夫的分享欲挺特别的。以后不要再给人发了，当心些，被有心人利用是很危险的。”

    一点肯定，成功让他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可这份“恩情”，他受之有愧，钟怀远最后也没能坦诚地告诉对方，这个决定的根源与勇气没有任何关系。

    “我和远哥说过的吧，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消化情绪。”祁冬青越过两人之间的桌案，一只手落在对方的肩膀上轻拍了几下，“我就在这里，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对方立刻回了一个恼羞成怒的猫猫头，然后说：“我又不是大明星要公开行程，我就只给你发过！”

    钟知停握手术刀是为了名誉。

    他当然可以把这个行为理解成小大夫对朋友的毫无保留与坦诚，但是对于一个刚熟悉起来的人，这种程度的隐私暴露真的没关系吗？

    即使再怎么迟钝，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惹小大夫不高兴了。

    “关于我的选择，其实很少有人能理解我。”

    钟行正抢手术刀是为了钱。

    “我认为你在从事一份同样神圣的职业，拥有着更加坚定的意志和仁慈的胸怀。”祁冬青说，“医生、护士、护工上下齐心，救死扶伤的岗位不应该分贵贱。”

    祁冬青完全没有忸怩，还是那样勇敢又坦荡地打了一记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