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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怀远今天也不是晚班，他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常服，又到护士站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算安心。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有些人平日里避之不及，就算不巧真的碰到了，自己也习惯诸多退让。趁着那人还被围着，钟怀远吃饭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就在他硬塞进最后一口饭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摁住了他的餐盘。

    “我就喜欢看你明明反胃，却又硬着头皮消化的样子。”钟知停看着自家便宜弟弟越来越紧绷的唇线，终于有了扳回一局的快感。

    “江河大道不就和我们院隔了两个街区吗？”

    没过多久，餐厅的人突然有些躁动，伴随着几声毕恭毕敬的招呼，走进来一个人。

    科主任还是有点直男味道在身上的，他有些得意地说：“长得白白净净，你才像小姑娘。我可是大老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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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科长。”

    钟怀远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触到了不锈钢的餐盘，发出了清脆的响，很快就淹没在热烈的攀谈声中。

    钟怀远越想，眸色越沉，可他知道这次由不得他任性。

    虽然同列榜首，但两个人被放在一起比较时，赞许的眼神和向往的倾慕多数都倾斜到了跋扈张扬的钟知停身上。而关于急诊中心那个人群之外的钟怀远，谁看了都忍不住叹一句，可惜不是个医生。

    钟怀远沉着脸看热闹：“钟科长这么客气干什么，这餐盘我自己会倒的。”

    两个人剑拔弩张许多年，钟怀远还是很清楚怎么让钟知停跳脚的，一般不轻易出手，可行动起来往往一招制敌。

    钟知停一面嫌弃地把手绢丢到桌面上，一边咬牙说：“你故意的？”

    “我先走了，钟科长慢用。”钟怀远不想再纠缠下去，作势要走，又被人伸腿挡住了去路。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身，这会儿半个身子挡住了钟怀远的去路，仔细看过去，甚至比钟怀远还略高一些。一个休闲服透着浓浓学生气，一个西装白褂撑出了气场，站在一起竟然很是赏心悦目。

    钟知停眼里掠过一丝无语，说话很不客气：“你以为我乐意餐桌上多个你？哪次不是臭着张脸，看着还影响消化。”

    “钟科长……”

    钟怀远对于外界的揣测和传闻一概置之不理，他是绝对无心与钟知停起冲突的，只不过多年来后者习惯重复发起单方面的挑衅罢了。

    “那正好和你意，你还能好好吃饭。”钟怀远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因为不顺气而说出更尖锐的话。

    有洁癖的钟知停立刻嫌弃地甩了甩手，奈何几滴汤汁已经渗到了布料里，在蓝色的袖口处留下突兀的污渍。他立刻掏出手绢疯狂擦拭，好像速度再快一点就能冒出火星来。

    “走那么急干什么。”熟悉的慢条斯理，藏着明目张胆的倨傲。

    科主任这才反应过来：“你小子现在还会开我玩笑了？”

    钟怀远的眉心一下子聚拢了，原本放在膝上的手骤然紧握。克制住眼底的漠然，他摇头拒绝：“我不去。”

    钟怀远看了眼他因为献身工作早早秃顶的脑袋，认同般点了点头：“嗯，MV里曾毅的造型确实是光头。”

    同姓的巧合似乎并没有延续五百年前一家亲的缘分，两个人反倒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每次见面都是止不住的火星四溅，幸亏二人都是高知分子，这才没让暗流涌动升级成流血事故。

    “不想被人八卦就赶紧老实坐下。”钟知停用下巴点了点，示意钟怀远坐下，又转头用眼神轰走了人群。

    钟怀远完全不受他的挑拨，可却一下松开了手。失去力量制衡的盘子直接翘了起来，一块啃剩的糖醋排骨蹭到了钟知停来不及收回的衣袖上。

    或许是注意到他们的争持，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聚拢过来，围观者越来越多，都闭着嘴巴不吭声，整个员工食堂瞬间只剩下电视机里中场广告的声音。

    钟知停像是撩不起架打的小狗崽子一样感到无趣，也不逗他了：“你忘了我就提醒你，周末是老钟的生日。记得别给我们家丢人。”

    仁济最出名的两大男神都姓钟，一个是胸外科主管钟知停，另一个就是急诊护士长钟怀远。

    走出急救中心，在大红的灯牌下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上不下，这会儿晚高峰外头还堵车，于是他调转鞋头往医院食堂走，打算晚饭凑合一下。

    钟知停刚挨了一记糖醋排骨攻击，心情不是很舒爽，直接开门见山：“老钟喊你周末回家吃饭。”

    比如此刻，钟知停又是率先过线的那一个。

    平时钟知停招惹他，见他不上钩自讨没趣就不玩了，今天吃了瘪还忍着脾气不走，那就是真的有大事。

    “下面插播一则突发新闻：傍晚六点二十五分左右，本市江河大道中段发生一起大客车侧翻事故，造成三车追尾，现场多人受伤……”

    生日不过就是个幌子，底下的人情买卖、钱权交易才是主角。钟知停作为年少有为的胸外一把刀，是社交场的宠儿，而他不过是个别人嘴里微不足道的男护士，甚至都入不了那圈子的眼。

    “看到我来就走，这么多年还是一样幼稚。”钟知停的手很好看，常年进手术室被消毒水泡过的肤色偏白，但却很有力。

    “我先下班了，主任——”

    好好一张餐桌，被两个人分侧坐着，就变成了谈判桌。

    工作餐来去都是那几样，钟怀远挑了几个家常菜，端着不锈钢盘挨着窗边坐下了。食堂电视里播着地方台的晚间新闻，来来去去都是些家长里短，钟怀远没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