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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屋子也是吊脚楼,站在门口的时候,比小广场差不多多出出半个人的高度。她站在那里,远远看着抱着余沙欲走的关澜,开口。
“关小郎君,你还是要走吗?”
关澜的脚步停了,背对着巫祝婆婆,一言不发。
巫祝婆婆身上那种时而出现时而神隐的神秘感又冒了出来,她淡淡地说:“你看,他那么累。他累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说着话,巫祝婆婆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看着关澜的背影,说:“关小郎君,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什么事情都要坚持到底的。”
关澜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抱着余沙的手都紧了一紧。
朗歌秋日的风卷着四周无处不在的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就在这样的静谧之中,秋风卷来了关澜的答复。
“我不。”
巫祝婆婆几乎要被这近乎赌气的回答逗笑了。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眼前,关澜已经施展起轻功,一息的功夫就没影了。
“这孩子……”巫祝婆婆无奈地喃喃道,“跟他娘似的倔。”
那厢,关澜抛下两个字,就飞快地带着余沙跑回了他们那间小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其实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巫祝婆婆说服——既然不心虚,就没什么好跑的。
这个问题在他到了屋子,进了卧室,把余沙放在新制的木床上时,看着余沙醉酒而泛着些潮红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关澜盯着余沙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手指是冰凉的。碰着余沙的脸颊,明明只是温热,感觉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关澜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跑。
他只是,不想再和余沙起那么激烈的冲突了。
哪怕只是潜在的冲突。
关澜摩挲了一会儿,摸到自己的手指也温热起来,才站起身,准备回小广场收拾众人留下的残局。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的衣摆被人拽住了。
关澜顿了一下,回头看的时候,余沙躺在床上,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摆。一双眼睁开,眼神清明,连半分醉意都没有。
“说说吧。”余沙躺在床上看着关澜说,“把我们瀑布打架那天,没说完的话,说完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是自他们相逢之后,第一次,余沙和关澜能在清醒地意识到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聊过去那些往事。
“小淼?”
“是。”
“你是紫河车的水鬼?”
“嗯。”
“余望陵说你很快被余家找到,是谎话?”
“……不算。”
余沙和关澜关了房门,点了油灯,一人一杯朗歌人爱喝的毛尖。在厅堂里面对面坐着说话。
余沙摇了摇杯盏,看里面晃晃悠悠的茶叶,把陈年往事一一和盘托出。
“那年紫河车,因为我杀了其他所有的人,所以最后的出山宴,只有我一个人。”余沙慢慢回忆着:“那个时候紫河车还是在金盏阁长老院手里,出席的都是那边的人。席吃到半途,我没忍住,又把他们杀了一半。”
短短几句话,死人的数量就已经很可观了。
关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追问:“为什么杀?”
“谁?”余沙问:“同届那些人还是长老?”
“都问,你慢慢说。”
“同届那些人,我想你也听过传闻。其实是以讹传讹了。我那个时候也没那么厉害,我们一届有五十来个孩子,我一个人怎么杀的完呢?”
余沙反问了一句,又自嘲似地笑了。
“其实是他们先开始的。”
十年前,漓江,暗巷。
紫河车出山的三个关口,杀童,杀友,杀至亲。
那日是第二道关口的日子。
对于紫河车这些流离失所的孤儿来,第二道关口会比第三道关口还要难过一点。毕竟大多人都没有亲人,但朝夕相处,总有那么一两个朋友。
但是世上事,往往会有意外。
“我们那届,有一个天生的恶鬼。”余沙回忆:“紫河车所谓的杀友,其实就是把暗巷的一段封闭起来,连着地下的甬道,形成一个暂时的迷宫,让所有人在里面自相残杀。只要集齐十只耳朵,就能过关。”
“但如果,你能割下你朋友的那只耳朵,可以算五只。”
关澜有点明白了,他问:“是那个恶鬼,先破了规矩开始滥杀的吗?”
余沙摇了摇头,说:“如果是那样,就算血腥,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事实是,是他一直护着的那个人,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割下了他的耳朵。”
时至今日,余沙依旧记得那一天,随着暗下的天色响起的那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鬼叫做阎王。
阎王的耳朵被他喜欢的人割了下来。
那个时候余沙躲在暗巷街边的一个二层小楼的偏屋里。他那时本来的计划是苟到最后,能捡漏最好,捡不了再碰碰运气能不能扫荡下战场。结果时间刚过半天,他还在潜伏的时候,就听到这声惨叫。
阎王是他们当中最厉害,同时也是最嚣张的一个人。在其他的鬼都在拼命隐藏行迹的时候,只有阎王敢于嚣张地在街面上行动。
所以他的这声惨叫,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想趁机去要阎王的命,成了第一批送死的鬼。这之后,阎王不知是在发泄,还是在找什么人,开始疯狂地杀戮。
“然后慢慢的,所有人眼睛都杀红了。”
当一个本来能生还的环境变成了必死之局,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每个人都是一身的血,不蹭掉脸上的血污根本不能确定对方是谁。就算大家出声确认,也很有可能被安心之后的背后一刀了结性命。
当失信和欺骗变成了唯一的真理,在一个因为存在杀神而绝无可能平安结束的环境里,唯一能确保存活的道路就是迅速集齐耳朵,出关离开。
“那为什么,没有人成功。”
关澜开口问。
“你们人那么多,就算大家都在杀人,发展到一定程度,也一定会有人集齐耳朵。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余沙捧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人,把耳朵毁掉了。”
他看着关澜的眼睛,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个人,是我。”
回到十年前的暗巷,在阎王大开杀戒,其余人也杀红了眼的当口。余沙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把所有人一起了结的可能性。
“为什么。”关澜的疑问变得更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沙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半晌,他抬起头,反问了关澜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紫河车的第一道关卡,是杀婴吗?”
“因为婴儿是绝对无辜的人。”
“紫河车会训练你,对婴儿或者孩童,虐待他们,施展酷刑,活剖或者凌迟。”
“他要你一点点的,抛离开自己同样是人的自觉,让你学会,习惯,擅长,去残酷地对待别人。”
“这样被训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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