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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人美心善的医生终于发话了,“明天手术,三天后拆线,我到时打电话给你。”
我听罢立刻松了口气,太好了。
“我先看看小猫的状态。”医生冲我伸手,“它叫什么名字?”
我没答,因为我再度提起一口气,神经紧绷,趁着大善人把纸箱接手的时机,从兜儿里掏出已经叠好的一把零钱,它们一共一百块,这就是我的定金。
“对不起了!”我几乎是把钱拍在纸箱上的,随后拔腿就跑,头也不回,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我猜医生从我这反常的行为就能预料到这笔尾款要打水漂了。
我跑出很远,跑不动了,沿着路灯踩影子。
凌晨时分,没有人给我打电话,爷爷奶奶早睡下了,裴行勇和何晓眉不知道各自在哪儿鬼混,没有人管我。
我望着仲春的星空,在心里琢磨明天没钱过早了,早知道只给八十元定金好了,反正距离一千二也不差这二十块。
明天去跟爷爷先斩后奏吧。我每年拿的奖学金都给爷爷补贴家用了,我要用钱时老头子从来不心疼。然后就去换张电话卡,反正通讯录里加上班主任,一共也才五个人。
换张卡,就可以让吠腾彻底找不到我。
不用担心他们会给我来电、发短信、告诉我小猫被他们如何。
我不想知道,哪怕小猫被安乐死也比被裴行勇毒死要好。所以这件事在我这里,就到此为止。
没想到冥冥之中,我会再一次重回吠腾动物医院,抱着一只濒死的小金毛。
我侧身撞开大门时就扯开嗓子在哭喊,接着便是惊呼和兵荒马乱。
小狗从我怀里离开了,被放到消毒台上送去二楼。我捂着脸哭,才被裴行勇发疯一样打过一顿,可我根本察觉不出痛,只有万般心急和一个念头——如果小狗死了,我就回去杀了裴行勇。
工作人员把我带到卫生间门口,让我去洗洗脸,平复一下。
我对着镜子,这才看到自己到底有多糟糕... ...大概是直接去流浪乞讨,都会有人可怜我的程度。
我捧了把水,弯腰时骤然涌出一股恶心的感觉,胃里一阵阵抽搐,逼着我抱在水池上不停地反呕。吐不出什么,全是烧喉咙的酸水,难受得我浑身扭曲,肚子里全都搅成一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人关心地询问我,我从地上爬起来把门打开,害怕他们告诉我抢救失败的消息。
“手术还没结束。”那人说,“你还好吗?你身上也有很多伤,需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又慢慢地点点头:“我好难受,我想去医院。”
我一句话喘成三段问她:“我可以,先去医院,再回来吗?”
我又想逃了。
在卫生间坐着发呆时,我就隐隐想好,哪怕小金毛好运地活下来了,我也无法再把它带回家里去。那里是地狱,带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上一次何晓眉被揍惨了,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第无数次说要离婚。裴行勇双重人格一样,调动出专会甜言蜜语的那个人格出来,抱着何晓眉最喜欢的金毛崽子来哄人。
家里多了一只小金毛,我或许比何晓眉还要开心。
它每天都会蹲在门口送我去上学,再迎接我放学,摇着小尾巴趴在我脚边陪我写作业。
裴行勇并不喜欢它,何晓眉也不过三天热度,想起来时抱着亲两口,烦时就会骂它,狗还是别人家的好,只会吃喝拉撒,什么屁用都没有。
小金毛黏我,我恨不得去学校都带着它。爷爷家也去得少了,一想到家里有一个爱我的小家伙苦巴巴地等着我回去抱它,我就要当第一个打铃冲出教室的人。
我一直害怕它被裴行勇当成沙包。
如果奶奶对狗毛不过敏多好,我肯定不会让它成天闷在这个危险又无聊的房子里。
如果我吃得多一点,长得虎背熊腰,不指望能打得过裴行勇,至少能不被打趴下,能保护得了小金毛又该多好... ...它那么小小的一只,才三个月大,是谁给它的勇气啊,让它敢在我挨揍时嗷嗷呜呜地跑出来,试图阻止那个畜生不如的混账东西。
何晓眉在裴行勇摔了酒瓶子之后,片刻不停留地站起来就摔门走了。
她不会救我这个儿子,更不会救不亲她的小狗,她只想离无故发病的孬种老公远远的。
我为什么要有这样一对儿父母。
小金毛又是倒了多大的霉才遇到这样的主人家。
不要回去了,即便死里逃生,也不要回去了。
我离开吠腾,留下了一个错误的手机号码,就像上次一样,不想被找到,更不想知道小狗的命运将会如何。
我就当它被神明眷顾,会痊愈,会遇到一个宠爱它的新主人。
可惜人总是高估自己。
第二天夜里,我做贼心虚般戴着一只口罩出现在吠腾医院门前。推开玻璃门,铃铛叮咚,一个人影也不见。
我杵在原地,手把背包带攥得紧紧。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直奔二楼时,楼上传来脚步声,白大褂白口罩的值班医生手揣兜儿站在走廊边俯视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没道理,他应该问问来者何人,又有何事才对。
“上来吧。”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听从指挥,小跑上二楼。
“我是... ...”我啜喏,眼睛都不敢抬起来,“昨天,有一只小金毛... ...”
“跟我来。”高冷的医生打断我。
我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他是要带我去看它吗?所以它活下来了,它没有死?
房间门推开,扑鼻有药水的味道,和那种小动物身上特有的腥味。
“左眼眼珠脱落,五根肋骨骨折,有一根插在肝脏中,左后肢——”
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是看到我已经泣不成声,怕我接受不了。
躺在病床上的小狗我彻底认不出了,没有金灿灿的毛,没有朝我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它闭着眼睛睡在那里,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很慢很慢,毫无生气。
我蹲在地上痛哭,不想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
那个念头又跑出来,要杀了裴行勇,一定要杀了裴行勇。
“我可以继续救它。还需要再做几次手术,成功率我不能保证,它最终能否活下来,我也不能保证。”
我掩着脸,痛得全身发抖。
“我猜你今晚会来。”医生蹲到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它走吧,我建议不要再折磨它了。”
我几乎喘不过气,哭得太狠导致恶心感从胃里不停地反上来。
我艰难地拼凑成句,问医生,它疼吗?给它打止痛针了吗?
“它不疼。”医生温柔道,“它在睡梦中,应该正在做美梦。”
安乐死注射进去的一瞬间,生命就消失了。
我没有看,我回到一楼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里发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痛苦的事情,它本来应当是一只快乐的小狗啊。
... ...带来灾难的是谁?
... ...罪魁祸首是谁?
我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眼泪一直往下掉,纸面很快就被晕得发皱。
医生让我不要走,他说他愿意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呢?
他还听见了我肚子叫,说不介意请我吃点简单的宵夜。
可是我根本没有一点点胃口,只会扫兴。
我在纸上写:谢谢你。好人平安幸福,开开心心。
至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吠腾动物医院,我也没有真的下手杀了裴行勇。
我在那个家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爷爷奶奶家腾不出空地给我住,我就申请住校。以前裴行勇不让,威胁我敢花那个钱去住校,他就敢去宿舍闹得全校皆知,让我没脸再继续读书,正好去红灯区当鸡赚钱给他买酒。
怎么酒就喝不死他。
但无所谓了,他真要敢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 ...
回忆戛然而止。
林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对上了:母猫绝育,金毛抢救手术,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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