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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的时候,蔚茵独自去了后门处。

    这两日,曾娘子没再过来,大抵是家中事多。因人说过,年底会往各家长辈送些年货之类。

    冬阳惨淡,落在那片嶙峋的假山,更加突兀出凌厉。

    一个年轻男子扛着扁担正往后门走,蔚茵眼尖赶紧快走几步将人喊住。

    男子回头,先是一愣,随后弯腰行礼,正是上回同郑三一道来送柴的小子。

    蔚茵不知道人的名姓,只在几步外站定:“郎君可知郑三叔最近为何没来?”

    “三叔家中最近有事,可能得年后了。”他回答。

    蔚茵笑着道谢,转身想走。

    “夫人想知道侯府的事?”男人问。

    蔚茵打量着眼前人,随后点了下头:“你在侯府待过?”

    “去过两日。”

    “那,你可知道侯府有位蔚夫人?”

    男人抓抓脑袋,好像在思考,最后摇摇头:“平时我们见不到夫人,打交道的都是府中伙计。”

    他说着,仿佛是怕蔚茵觉得这些信息没有用,又道:“倒是见过侯府的二公子穆明詹,我们当时过去做工,修缮的正是他以后娶妻的院子,千安苑。”

    “千安苑?”蔚茵念着这三个字,脑中一阵刺疼。

    “对,”男人点头,不自觉脸上热了下,“当时说我们干得好,给了些赏钱。”

    风大,呼呼刮过,像要揭掉廊上的瓦片。

    这两日没用药,冷风又加剧了蔚茵的头疾,难受得抬手扶额,身形晃了下。

    “夫人,你怎么了?”男人往前两步,试探的歪头去看,瞅见了蔚茵苍白的面颊,应当是身体不适。

    他犹豫着伸手出去,想着扶一把。

    傅元承再忍不下,几个大步上去,手臂一揽将蔚茵收到身旁,厚实的斗篷将她裹住。

    送柴的男人一愣,一只手还擎在半空中。

    傅元承细长眼睛一眯,余光扫去身后男人,冷冷送出一个字:“滚!”

    男人那还敢留,只得扛着扁担离去。

    蔚茵鼻尖撞得一疼,仰脸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嘴角蠕动两下:“头好疼。”

    说完,她眼皮一沉缓缓合上,搭在傅元承肩上的手也随之滑落,整个身子软软的靠在人身上。

    “阿莹?”傅元承呼吸滞住,一只手拖着她的脸。

    她像一朵枯萎的花,静静的没有回应。

    他弯下腰将她抱起,沿着路往正院跑着:“你给我醒过来,别睡!”

    蔚茵昏昏沉沉,身子在颠簸中几乎折断。后来,耳边聒噪不停,身上也不安生,有人为她各处拿捏着,又疼又痒的,临了又往她嘴里灌了苦药。

    苦涩汤汁进了腹中,很快舒暖过来,身上每一处都很轻快,随后陷入沉睡中。

    外间,傅元承站在墙边,盯着上面的一幅画。

    “是这样,”沈御医微垂腰身,话语谨慎,“莹娘子没有大碍,就是这两日未曾用药,导致身体发虚。”

    “未用药。”傅元承站着不动,“还有什么?”

    沈太医觉得口干,咽了口口水:“她可能是记起了些什么。”

    傅元承眉头微不可觉得皱了下,随后垂眸看着面前那一株盆栽:“你当初怎么说的?”

    当初?沈太医自然知道说过蔚茵不会好起来,可他那不是要保命,顺着傅元承说吗?

    “可以,有办法……”沈御医支支吾吾,话已经开始不利索,毕竟他知道的太多,怎能不怕?

    傅元承斜睨了一眼,鼻间送出一声冷哼:“沈御医是觉得本宫还会信你?”

    “殿下,”沈御医双膝一软跪去地上,浑身发抖,“有办法,一种南疆蛊药,可以让人再记不起过往。”

    室内无声,屋外寒风肆虐。

    傅元承不语,手臂一抬,广袖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花盆中。很快,便抠出了一礼药丸,接着又是一粒。

    一颗颗的放进掌心中,带着沙土,十几粒:“你为何这样犟,非要回去?”

    沈御医听不清傅元承在说什么,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老臣句句属实。”

    傅元承舒出一口气,收紧掌心,随后松力,将半把的药丸重新埋回盆中。

    转身过来,他拍掉手上泥土,看着地上的沈御医:“属实?”

    。

    蔚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了灯。

    身上并没有不适感,头疼也已消散,有一股说不出的松快。

    这时,傅元承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醒了?”

    他手臂揽着她坐起,轻柔为她理着头发。

    玉意端着托盘上前,送到傅元承手边,抿唇不语。

    傅元承一伸手,端起托盘上的药丸,随后低下头吹着上面的热气:“阿莹,把药喝了。”

    他把药碗送去蔚茵面前。

    蔚茵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眼皮尤带干涩,抬眼看着傅元承:“什么药?”

    第二十四章 所以,这算是补偿?……

    玉意往后退了两步, 托盘放下去,随后到了门边转身,离开了卧房。

    踏出去的那一瞬,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也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随后直起腰身出了正房。

    房里静了,蔚茵没有去接那碗药, 心底里的想要的还是回忆。她忍着这两日的头痛, 就是想将脑中那些细碎的影子拼凑完整。

    “我, ”她喉咙发涩,声音微哑, “不想喝。”

    傅元承搭在碗沿上的指尖发紧, 盯着她的双眼, 那样轻柔而美好,暖暖的让他想去抓住。他喜欢那线光亮,想要拥有。

    然而,他明确的感觉到,她在慢慢恢复, 以前轻易的阻止已经不管用,她心中已经生了对他的怀疑。她这样温顺的靠着他,醒过来后是什么?

    是更大的裂痕,狰狞可怖,永远无法修补。

    “怕苦?”傅元承脸色和缓,将人揽得更紧, “有糖怡和蜜饯。”

    他示意一眼墙边桌上, 两只精致的小玉碟。

    蔚茵下意识将脸一别,似乎想避开那苦药的味道:“不是。”

    她不怕苦,她只是想记起过往, 哪怕受点罪。

    感受到她微不足道的抗拒,傅元承心中生出一股燥意。如他所料,是有些变了,以前她是听话的,顺从的,哪怕是他送上一碗毒药,她也会笑着喝下。

    “那是什么?”

    “我想,”蔚茵嘴角浅浅勾起,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以后不再依赖药。”

    傅元承在她眸中探视着,知道她并没有说谎。他总能控制所有事,朝堂的,东宫的,算计任何人,脚下白骨累累,把自己装成最讨厌的样子……可最终面对她,竟不知如何回她。

    “不吃药,如何好起来?”他脸上控制的很好,内里的狂风骇浪总能在面上显出一副风平浪静,“后日,那些侯府女婢就要带离出城,不想去看看?”

    蔚茵眉间轻凝一下,眼中闪烁:“公子会让我去吗?”

    “会,”傅元承颔首,“只要你好起来。”

    他知道,自己开出的这个条件蔚茵根本无法拒绝。他从来知道人性的弱点,只要亮出人心底最想要的筹码,谁也不能拒绝。

    她虽从来不说,但他明知她是想要真相,尤其是现在。

    果然,他看见她的手缓缓抬起,碰触上瓷碗,继而端去面前。

    “我要糖怡。”蔚茵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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