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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水镜中,第一次看到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殿下,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染透,他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伤。
“我会转达的。”孔就应下,又对刘仁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我……”刘仁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
刘仁小心翼翼地缩回落在孔就身上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我自知或许麻烦仙君了,可我还想去见一个人,赴一个约,可以吗?”
“当然,”孔就却比他想象地好说话的多,“那人在人间?”
刘仁点点头,孔就便牵起他的手,御剑往人间去。
十来岁的小孩儿最后看了一眼红光中的桃花客栈,最终偏过头,跟在孔就身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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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叠嶂之中,女蛇妖靠在树干上,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那灰袍的一角闪过,她连忙从树上立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灰袍行了一礼。
“主子。”
灰袍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原本心情极好的女蛇妖一时也忐忑起来,半晌,她还是鼓起勇气道:“多谢主子让我……”她有些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大仇得报。”
回忆起女皇在她脚下苦苦哀求落泪的模样,她的心里实在是无比畅快。
她原是幻音岭容姬手下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因着自家侄儿想来人间看看,她便陪同着一块儿。
她那侄儿是人与妖所生,好巧不巧,生出来又是个人身,没有妖力,脾气又软,总容易被人欺负。
他们一家子在幻音岭用尽办法才瞒住了他的身份,没让他被容姬赶出去,却不料不过在南陈街上游玩,她一个没留神,他那没见过世面的侄儿便被几颗糖给骗去了征召处。
而后她才晓得女皇在选什么男妃,她忙急着去宫中想把侄儿讨回来,却不料出来一个霜发矜贵的男人,半句话未曾听她说,便一掌将她击飞几十里,坠落到池边苟延残喘,若非灰袍救她,恐怕她已经死了。
灰袍却并未对她表达的谢意有什么特殊的回应,只道:“此事既然已毕,你我往后也不必相见了。”
“主子!”那女蛇妖下意识喊完,却觉得自己想是痴傻了。原先灰袍与她达成交易,她在灰袍身边做事,灰袍替她报仇,之后便各不相欠,也不必往来。
“可我……”
“你不愿走?”灰袍问她。
呼啸的风声擦过耳边,那女蛇妖极轻地点点头。
她来人间之前,是在幻音岭替容姬做事,可容姬总是疯癫易怒,远比不上灰袍。况且,她原先还担心灰袍为了多驱使她些日子,故意迟迟不替她报仇,却不料不出数月,男人便让她兵不血刃地报仇雪恨了。
灰袍力量分明远胜于她,还能对她如此以诚相待,更是极少让她涉险。
虽然她至今不知灰袍的身份,可比起这天下无数的贵主来说,灰袍都是实属难得的主子,让她极难不动容,于是她下定决心,叩首重复道:“属下愿意追随主子!”
可那灰袍却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平淡地应下,仿佛谈论的是饮食茶水的闲话。
女蛇妖试探着抬头看向灰袍,“主子,接下来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灰袍沉吟了许久,才忽然开口唤道:“石萼。”
名为石萼的女蛇妖受宠若惊地抬头,从灰袍救她以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灰袍叫她的名字,她先前还以为,灰袍早就忘了她的名字。
而后,她便看见灰袍常年没有神色的嘴角,勾起了极轻极轻地弧度。
“那么,就让你……取代容姬吧。”
远山的另一头,一间矮矮的泥土屋舍前,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穿着粗布短衣,放下扁担,提起水桶正待给他家院子后头的一棵参天银杏浇水。
饶是穿着如此质朴廉价的衣衫,也难以遮掩他眉宇风华,分明是书生的模样,倒像是真的醉心山野的农夫一般,嘴里一边默诵着近来读的文章,一边晃悠着手里的葫芦瓢。
到了院后,书生口中那低低的诵读声忽然停了,连带着晃飘的手也不动了,直直楞愣立在了原地。
眼前那颗碧绿青翠的参天大树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一时分外清亮,而那阴影之下,坐着一个垂髫小儿,正拨弄着自己的脚丫子,穿着红扑扑的肚兜,见着那书生,便嘿嘿嘿地傻笑。
这孩子出现的实在蹊跷,他居于荒山,四处几乎没有人烟,可这孩子却像是大户人家的娃娃,看起来粉雕玉琢的。
于是他闭了闭眼,想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料睁眼时发觉那孩子还在,他犹疑了半晌,还是走上前去道:“在下苏辕,不知你是哪家孩童,是否走迷了路?”
那孩子便像是听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儿,笑得越发开心,终于松开了脚丫子,换作拍手,一边拍手还一边重复念叨:“苏辕,苏辕……”
苏辕无奈地摇摇头,把那孩子抱回家,原打算给他洗个澡,却发觉他虽坐在泥地上,身上却不染半分尘埃。
他寻遍山野村庄,始终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整月整月寻下来,终于是放弃了,只好在官府留了个名姓,又画了那孩子的模样,说是日后有寻孩子的尽管来找他。
被女皇陛下贬谪至此荒凉之地,苏辕从曾经的朝堂清贵一朝沦落至无人问津,无数书信写出去托人替他在朝中斡旋,却再无回音。
人情冷暖见识了个便,他索性辞了官,专心当个山野村夫,彻底混入了百姓之中体察民情,原先跟着他的小厮的卖身契也被他还了,清贫至此,他原想把那孩子送给有钱人家养着,却不料那孩子一离开他家院子便哭。
苏辕只好叹了声气道:“你既然愿意和我一起过这清苦的日子,那便跟着我吧。”
那小娃娃便又擦干了脸上眼泪,硬生生挤出笑来,惹的苏辕也被逗笑了。
苏辕陪着他在那颗参天古树下纳凉,一边给他打着扇子,“既然以后随我一起,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也不能总小孩小孩儿得叫你,我想想——”他四处随意看看,目光终于落在那棵年岁不可考的树上。
“长生树下得遇长生人,望你如这树一般长命百岁,喜乐无忧,”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以后不如就叫你——”
“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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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
第二卷: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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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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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画幅上,清隽墨发的男子左手抱盔,金色的面具遮挡了他的眉眼,只剩一双殷红的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寒铁铸成的铠甲服帖地穿在他的身上,银白的光泛着冷,仿佛隔着画儿都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
只是右手还缺着一把佩剑,可惜榻上的作画人并不知晓他用的究竟是什么剑。
零星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林焉极快地收了那墨色初干的卷轴,从枕头下面翻出一本书来,半卧着身子在榻上,端做出看书的模样。
“殿下。”提着方木盒的凤栖君向他行了一礼。林焉便放下书随意披衣坐起,亦向凤栖君回礼。
“师尊。”
“还在看兵册?”凤栖放下木盒,搭上林焉的脉搏,嘴却闲不住,“几个名字罢了,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他禁闭的第三十年,托凤栖替他弄来的,总共一千九百八十三卷,记录了所有天兵的履历。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林焉笑了笑,“我若能出去,也不爱看这些。”
凤栖把手从他的腕子上拿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和释然,“今日可不就是最后一日了。”
他提着木盒站起,林焉便默契地跟着他往内间去,他熟稔地褪去了上身衣物,盘腿坐在凤栖身前。
凤栖盯着他略有些瘦削的后颈看了看,从那木盒中取出一条布带,打开便是整齐排列的一排粗细不一的银针。
内间终日以热水浇筑,温度极高,蒸腾的白色雾气迷蒙着周遭视野,不多时,林焉额间便沁出了薄汗。
凤栖循着林焉身上穴位,将那银针扎入他皮肤内,又以双掌引灵力,徐徐注入每根银针之中,逐渐调息着林焉的四肢百骸。
林焉微蹙着眉,顺着凤栖的力道将体内灵脉渐渐梳理熨帖,直到殷红的血如丝如缕地流出,凤栖方才猛地收手,数十根银针一同飞出,落回凤栖的布带之中。
他见林焉冷白如玉的背上薄汗渐渐沁透血迹,融为一体,凤栖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温帕替他拭去上头的血痕。
林焉松了一口气,问凤栖道:“如何了?”
凤栖一边替他擦拭,一边道:“殿下所受内伤均已痊愈,如今灵血亦由黑转红。”
百年前林焉刚刚击败碣石君,凤栖替他疗伤时,简直不忍去看他背上银针,汩汩黑血如同将墨汁倒入鲜血之中,幽暗晦涩。
眼下虽其他内伤已大好,可依然有凤栖揪心之处,“你体内的蛊虫,为师还是不曾寻到。”
那蛊虫藏的实在是太深,连凤栖都找不到,甚至怀疑其实那些蛊虫残骸早就不在林焉体内了。
这蛊虫刚被他化为齑粉时,还是能察觉踪迹的,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女蛇妖就曾试探过,也不知从何时起,竟再也寻不见蛊虫气息,回到白玉京后,饶是凤栖穷尽办法,也未曾查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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