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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稍稍愣神了几分钟,任箫吟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将头发拢到后面,慢慢悠悠的下了床。

    不过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仍然是有一瞬间的脱力,整个人重心不稳,好在是扶住了边上的床架,这才没有跌倒。

    “天亮了。”

    任箫吟望向窗外,太阳像是终于冲破云雾,渐升渐高,终于高高悬挂在了天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地才有了光亮。

    “危。”

    任箫吟站在窗户前,并未转身,只是看着外边已经被光辉洒满的房屋,像是在对着空气说些什么。

    “主子。”

    他这轻飘飘如风一般的话,竟然真的叫来个人。

    那个被叫做“危”的男子,半跪在地上,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蓝色的便服,两侧配着短刀,头发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利落。

    “那事……查的怎么样?”

    任箫吟半转过身,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身上穿着的还是一身白衣,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他肩上,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却看那眼眸微垂的模样,却给人一股静谧之感。

    危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艰难。

    “无妨,你说便是。”

    他的声音似乎也同人一般,就像山间的流水,不急不缓,从中听不出多少情绪,永远都是淡淡的,却也不让人反感。

    “属下无能,未能将所有全部查出,只是探得一两点风声……”

    说到这儿,他似是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道:“那位,并不是个善茬。”

    任箫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那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任箫吟坐到桌边坐下,危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主子,虽然并未查明那群人的目的,但却探得了他们和朝中人的关系。”

    任箫吟眼光微动,朝他做了个手掌往上抬的动作,示意他起来说话。

    危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并未多言,只是站起身来,自觉得向后撤了一步:“景帝生母,便是那其中之一的同源。”

    “如此看来,陛下当真用苦良心。”

    任箫吟细细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然后已经空了的杯子拿在手中把玩。

    “是,或许还是为了正名。”

    “异想天开罢了。”

    陈景帝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除了他自己知道,其他的一些人乃至是百姓,对他的印象都只有一个:

    名不正言不顺。

    因此当今圣上倒是最注重名正言顺,只可惜,他早已没办法将一块被墨水染污的布料给洗干净了。

    任箫吟估摸着,这信息是在一个月前流传出来的,今日早朝恐怕就要提及此事。

    又得费一番口舌。

    危站在边上,突然窗口似是又有一道影子闪过,危转过身去查看,再回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碗药。

    “主子。”

    危将药递上去,任箫吟看着面前这一碗冒着热气,甚至还没入口就能闻到一股苦味冲鼻的药,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没有伸手接去。

    危看着面前见怪不怪的场景,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任箫吟:“主子,二公子之前吩咐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箫吟给打断,手上端着的那碗药也被他接了过去,凝望片刻,最终仰头一饮而尽。

    小兔崽子。

    任箫吟在感觉到口中苦涩的时候,默默在心底骂了一句。

    “艰苦的”喝药终于结束了,任箫吟的眉头被抚平,又变回了原来那般淡如水的模样。

    “陈景帝不会有这么大能耐的,他纵然是能谋善略,某些事情上却还是太过鲁莽。”

    任箫吟的目光转到床边上放着的一本书:“他没这么大的本事,让三族都乖乖听命。”

    危有些惊异,他们不是谋士,也并不想多沾上朝廷的事,因此,对于这些政治上的事无法掺和太多。

    “所以主子的意思是……哪怕是天下至尊的陈景帝,背后也仍然有人在帮他?”

    任箫吟轻轻地点了点头,但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一个幌子,一个为他做掩护的事,有没有使臣,更甚是有没有入朝这一回事,恐怕都难说。”

    “总归,让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宿,再多调查调查,我们……不能落下太多。”

    “是。”

    危刚要领命告退,任箫吟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儿,又叫住了他:“对了,最近阿晏他如何?”

    任箫吟好歹是当哥哥的,多多少少还是要问上一嘴。

    危转过身来,态度仍旧是恭谦:“二公子近来一切安好,只是最近……似乎常常往花烟楼去。”

    危话一说出来,瞬间就后悔了。

    花烟楼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并不能是个正经的青楼,但好歹也是烟花旖旎之地,然不知道二公子去干什么,但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危瞬间没了话。

    任箫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仆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四周静的可怕。

    “主子,恕属下多嘴,铆王府那边……”

    任箫吟浅浅的抿了一口水:“说。”

    “世子近日也是常常出入花烟楼,大约就是在晚上熄灯那一刻。”

    “咳咳……”

    任箫吟听着这两个人的动态,不可置否的被水给呛到了。

    危看着任箫吟咳嗽的模样,心里真是恨死了这张嘴,不过他仍然是在离任箫吟一米远的地方站着,光是着急却也没有上前。

    “嗯,没事儿。”

    任箫吟这十几年过来,咳嗽什么的都是算轻的了,对他来说,早就已经和家常便饭一样。

    “是,属下告退。”

    说罢,他就已经消失在窗边。

    危离开后,屋子里又是一番寂静,任箫吟一个人待在屋里,偶尔只听得窗外有几声鸡鸣响起,便再无别的声音。

    任箫吟起身到屏风后面,慢慢的换上了朝服。

    花烟楼……

    他是该生气么,还是该把人叫过来大骂一顿?

    就像一块石头跌入湖水中,仅仅是在落下去的一瞬间激起了涟漪,而后一点一点往下沉,又是云淡风轻。

    确实也是废了他一番心思了。

    任箫吟想着。

    现在这么一个诺大的任府上,也就只有这个唯一的弟弟,还算是人间尚有温情在了。

    她已经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走了,如今就像整个任府一样冷冰冰的。

    至于他……

    任箫吟走出来,抬起手来束好自己的发冠,心里却仍是停不下来思索。

    他的屋子里并没有人,甚至是整个院落里都没有多少人。

    任箫吟一方面是喜静,另一方面人多眼杂,若是让什么有心人混了进来,也容易出现什么岔子。

    正因为如此,他的院子早上或是晚上都是没人的,所有的奴仆杂役,只有在白天到傍晚那一点时间才会来。

    和他身边也并不缺人。

    之所以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费了那么多年心力,无就是为现在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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