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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抱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今天没见到裴靳,宋温澜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当我胡言乱语吧,走了。”

    /

    美好的梦境转瞬即逝。

    宋温澜睁开昏沉的眼,摘下耳机,发现自己躺在帕拉梅拉的车后座,头顶是半开的全景天窗。

    车厢里打着恒温空调,他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宋温澜将自己埋进掌心冷静了会,才想起他刚刚在校门口遇见了裴靳,因为说出了那句惊天动地的话,裴靳黑着脸将他塞进了车里,威胁宋温澜最好乖乖告诉裴乐韫的具体去向。

    他乐意之至,赶忙说了个与目的地完全相反的方向,宋温澜向后枕着胳膊,从后视镜打量着裴靳雕刻般高挺深邃的眉骨,微微叹了口气。

    “哎,”他单手散漫地搭在驾驶座的靠背,“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其实蛮适合去拍电影的?”

    裴靳眼睑微抬,从后视镜里瞥见宋温澜身畔若有若无的光晕,反感地皱了下眉:“也就骗骗你这样的蠢货。”

    “看不起人啊,裴大少爷。”

    宋温澜靠回后背,闭上眼睛,自己先笑了:“我还挺向往那种生活的。”

    至少在电影里,他可以不受道德拘束,纵情声色,不必活成自己,清醒又痴狂。

    裴靳没再理睬宋温澜,大概是觉得他在无病呻吟。

    他的车技很好,帕拉梅拉被裴靳开得又快又稳,没过几分钟,宋温澜逐渐觉得大脑不受自己的控制,变得愈发沉重,眼皮子叫嚣着要合拢,他抬手揉揉眼睛,终究没抵过山呼海啸的睡意。

    一觉醒来,前座的人已经不见。

    帕拉梅拉一路开到了海边,怪宋温澜这个倒霉催向导,他们开了一个小时,愣是连裴乐韫的影子都没见着。

    裴靳应该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个人坐在海边抽闷烟,他握烟的手指很长,不时吸上一口,喉结呼出翻滚的欲潮。

    抽烟并不是个好习惯。

    宋温澜将校服扣随意地解开两粒,让海边的夜风透进来,试图散去浑身的燥热。少年人身段如芦苇,如花枝,他大步奔跑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裴靳的肩,却又忌惮地收回,宋温澜记得的,他的裴靳哥哥不喜欢有人触碰他。

    “对不起,我撒谎了。”

    说谎的宋温澜,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越过裴靳去踩浪花,却又三步一回头。

    “但她真的来过这里,我保证。”

    裴靳抖了抖烟灰,疏离的样子很性感:“你在我这没有信誉度。”

    “信誉度是累积起来的,不会为负,只会清零。”宋温澜眼尾带笑道,“‘0’也很好,零是琐碎,是新生,是计量的起点,亦是旧社会同性之间——”

    “承受恩泽的那一位。”

    他故意凑在男人耳畔吐气,眼睁睁看着裴靳的表情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掐指摁熄烟蒂,从沙滩上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扔下宋温澜离开了。

    他冲着裴靳的背影吹了声跑调的口哨,抑制不住地大笑,浪花拍打着他的小腿,像夏夜晚风永恒的舞曲。

    “裴靳,再多定义都不及你。”宋温澜轻声道,“它们都是你。”

    第07章

    警察到的时候,宋温澜一手夹烟,睡在楼道隐秘处,散落的额发遮住他低垂的眸,侧脸仿佛蒙上了一层玻璃画质感的滤镜。

    火星忽明忽灭,恍若无声幽灵。

    他听见响动,分针移至顶头,伸手虚虚挡住手电筒刺目的光线,才看见敞开的大门口站着一群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人,裴靳静立在警车旁,抬指扔掉燃尽的烟蒂,另一手插在裤袋,纵使闲适也难掩锋芒,在呼啸的鸣笛声里,与他遥遥对望。

    “宋先生,有人举报你性侵害Omega,麻烦和我们走一趟。”

    警察说着,上来将宋温澜的双腕一铐,他缓缓眯起眼,像是赌气,又像是沉默的抗争,宋温澜故意擦过裴靳身畔,男人眼睑微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上面还存留着暴力的罪证,他皮肤天生冷白,轻轻一掐就宛如磕伤,更遑论裴靳几乎要碾碎的力道,此时在月光下看着,青紫交替,越显狰狞可怖。

    “裴先生,”宋温澜眼风厉厉扫向他,“抓我一回不够,还要制裁我第二回 吗?”

    裴靳握他的手更紧了些,嘴上不饶人道:“自然有人会帮我替天行道,但你不是最会撒谎了吗?”

    宋温澜冷冷一笑:“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放过我么,裴靳哥哥当真大度。”

    “不是我报的警。”

    恍惚间,他听见裴靳低声道,不禁微微一愣。

    “我不是那种,背地里要将人赶尽杀绝的......”裴靳使劲按了按眉心,烦躁道,“算了,你这么会左右逢源,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本来就不需要你操心。”

    宋温澜淡淡应了声,直接甩开了他的手,闷头钻进警车,没再去看裴靳黑如锅底的脸色。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他看着后视镜映出的自己,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往事是如此纷杂又刻骨,在那一年跌入深渊的日子,他摸爬滚打,屡屡心如死灰,渴盼井口有人垂下一根窄窄的绳子,因为那可笑的趋光性——他终究摔得粉身碎骨。

    但都过去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执着于飘渺的假象,不再追逐月光,也就不再向往裴靳。

    ——

    询问宋温澜的是一名女警,她业务娴熟,直截了当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便将宋温澜暂时安放在看守所。

    等张岳急匆匆赶来,他已经睡了一个回笼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犯困,宋温澜朝房门外看了一眼,听见张岳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怒斥声,无奈地曲起指骨,敲了敲看守所的门。

    “安静一点,很吵。”

    “哦,抱歉。”张岳条件反射,忽然又回神道,“哎不是,宋温澜!我他妈是在为你申冤,再不解释清楚就要被那鳖孙陷害得锒铛入狱了,你上辈子如来佛祖转世这么能坐?!你小子狼心狗肺啊!”

    宋温澜:“......”

    宋温澜:“你继续,当我没说。”

    女警挑了挑眉,笔下不停道:“你是说,那个Omega是蓄意潜入会所,目的是勾引明盛的董事长盛明辉,你们只是正当防卫?”

    “警察姐姐,身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那必须遵纪守法弘扬正能量啊,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张岳愤愤道,“当时宴会办得如火如荼,总不能让一颗耗子屎去毁了盛家夫妻俩的洞房花烛,啊不,伉俪情深吧!我们于是就想了个招,琢磨着先吓吓他,把幕后主使问出来......”

    女警突然搁下笔:“请问您贵庚?”

    张岳迷茫:“啊?我今年二十。”

    “二十......好啊,二十!”

    女警瞬间变了脸色,怒而拍桌道。

    “说了多少次了,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让你们这些小年轻看普法看普法,就知道上网冲浪当饭桶,还敢跟老娘拽核心价值观?我呸!你也跟他关一屋去,等受害人律师过来,你和讼棍打回合制去吧!”

    “不是,姐姐,姐姐!我们只是口头恐吓了下,真没做触及法律底线的事啊,姐姐——”

    宋温澜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一脸懵逼的张岳。

    “你是不是傻?直接和警察说我们恐吓Omega,你想死别拉我垫背。”

    张岳生无可恋道:“大哥,你也别光顾着奚落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可还没说你动刀子......现在咋办啊?就在这等那小犊子给我们彻底定死罪?”

    宋温澜不可思议:“你来就没留个后手?监控呢,没拷贝在手机?”

    “首先,厕所没监控,其次,我正拷其他着呢,结果裴靳那厮站后面不知看了多久,二话不说把我手机抽走了。”张岳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我现在腿都还在抖,又生怕你出什么事,赶紧跑过来给你做人证,谁知道反而脱了后腿,唉,都怪我。”

    “还能怎么办,现在手机都被收走了,也不可能联系盛玥阿姨......”宋温澜自然不会指着裴靳拿着证据来救他,“你那还有钱不?”

    张岳一摸裤袋:“有!还有一张我爸的银行卡!”

    “张岳,你用这笔钱将你自己保释出去。”

    张岳声音卡在喉咙:“那你呢?你怎么办?”

    宋温澜无奈道:“你傻不傻,你出去之后就可以帮我搬救兵啊,何必要两个人一起困在这里等死。”

    “可是......”

    “别可是了,出去。”宋温澜道,“别让我看不起你。”

    还未等两人争执出个结果,那厢门突然开了,女警雷厉风行地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开口传唤道:“验伤报告出来了,你们两个跟我走。”

    门又“咚”地一声关上了。

    “......”

    宋温澜冲着张岳惊疑道:“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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