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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然站在人群后面,视线穿过层叠的身躯看向那个墓碑上的名字。他站得远,月光又暗,只看见“爱子周”三个字,眼皮动了动。
阴阳先生开嗓:“一拜天地——”
雨点又沉又重,砸在棺木上咚咚响,队伍中的人似是没有感知,唢呐声像一条隐形的丝线,牵扯着所有人往山上走。
这是一场冥婚。
眼前的场景急速收缩成模糊的三角,他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由远及近,加速朝他猛冲过来!
喜庆的唢呐破出凄惨的嚎叫,划破宁夜,惊起了屋檐下躲雨的群鸦。
在队伍中撒纸钱的是他的养父戚大壮,是戚然用尽二十三年的力气去孝顺过的人,虽然他脾气大、话少,爱钱爱面子,可戚然还是很珍惜这个家,珍惜他叫过的每一声爸。
此时白烛染红,白幡换红绸,四根擎天乌木上系着带有双喜的红绣球,下摆晃荡着,扫过两旁观礼的人,他们垂手而立,握着挑有红绸木箱的扁担,仿佛等待什么一般,人群中央站着一位阴阳先生,对面是捧着遗像的年轻女子,以及架着“戚然”的魏瘸子和戚大壮。
黑压压的身影分明每个都是活人,却僵尸一般移动着,不知为何宁可迎着狂风暴雨也要把他送入洞房。戚然想不明白,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他的大脑已经空了,如果说他仅有的处理器在处理“戚大壮是杀他的凶手”这一信息的时候即将崩溃,那么他在看到自己被配冥婚时就已经彻底超载,机毁人亡。
灵感来源于广西财经学院的舞蹈《殙》,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当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忒好了
阴阳先生叫来助手,把提前用红布包好的铜钱冥纸分发给在场的人,众人按照指示同时扔进墓室。互相道贺之后,墓室封盖被重新合上,这场冥婚仪式算是到了尾声。
没有人能在目睹了自己如此结局后还能冷静分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真真切切成了一具幽灵,怆然地飘在队伍后面,往他的归宿去。
人群散去,他往前挪动脚步想看清这位罪魁祸首的名字,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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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了一路的礼箱因为怕遇水就没打开,几个岁数大的把墓前清理一番,冒雨摆上些食物和水果,象征性放上烛灯,等阴阳先生前来作法。
第三章 红色纸钱
那遗照也被红绸装点了一番,像是为惨白的主人点上了两点腮红,那木然的表情在戚然看来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眼神洋洋得意。
“夫妻对拜——”
“礼成——”
唢呐声戛然而止,雨夜更显寂寥,一品红棺被众人围拥,跟着先生喊出的口诀应声附和,伴随最后一声响彻林间的长啸,棺起,入墓。
“二拜高堂——”
红色纸钱湿漉漉粘成一团,贴在泥泞的路旁,戚大壮每倔强地抛洒一次,都被尖锐的雨箭咻的钉在地上,冷风一吹,有几片挂在戚然手边的树梢,戚然木然看去,伸手想摘,又被一阵他感觉不到的风带走了。
门外的雨更大了。
原来这是给周家人配的冥婚,怪不得陈叔出现在这里。
队伍在北面坡停下,在一片豪华墓群里,正中偏右方立着一尊汉白玉墓碑,黑底白字刻着墓主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泛起冷光,在它的后面是一块同样材质的墓室封盖,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抄起工具,合力把盖子推开。
黝黑甬道的尽头,才是整个祠堂的正厅,戚然跟过去,终于从第三视角观摩了这场重头戏。
是周家人想要杀他吗?
旧祠里出现的那个妇女也是周家人吗?
浩浩汤汤的送亲队伍在大雨里缓慢前进。出发前,他们把戚然的身体装进棺材,砸入长钉,用蜡油封好防止进水,用红布装饰后抬了出去。
他爸此刻正往天上撒钱呐,老天会收吗?
是周家人收买了戚大壮,或是威胁了他,所以父亲才会走投无路出此下策吗?
戚然跟在队伍后面,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一个个都曾是自己笑脸相迎的乡亲。扛彩礼箱子的牛二是他上学时的同桌,两人还因为一块橡皮打过架;吹唢呐的祥子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每回进了新玩意儿都会跟戚然显摆半天;抬棺的陈叔是村里周家的帮工,小时候除了旧祠就属周家大院最让他们这帮淘小子好奇,他们偷摸挖了个狗洞想钻进去探险,每次都会被陈叔逮个正着;在最前方开路的魏瘸子在瘸之前是村里的野书生,家里的小人书能堆满一仓库,让戚然一度以为他是村里最博学的人。
“封棺——”
戊戌年六月十六,宜安葬,忌嫁娶。
墓室里,金丝楠木寿棺安静沉放,旁边早就预留出了另一个坑,这本就是一个双人墓。
戚然这才注意到戚大壮为自己穿上的袍子是通红通红的中式喜服,那颜色在烛光中都透着盈亮,想必是给活人新娘穿上都美艳动人的材质。
盖头的一角垂下,和被风吹起的遗照上的红绸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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