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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就……

    就能什么?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手脚一样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的时间,空气却仿佛霎时凝固了一般。

    幸好只有一秒。下一秒,贺璞宁便重新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刚才的对视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

    陈安不着痕迹地长舒了一口气,心底却莫名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失落。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贺璞宁的手便又重新抬了起来,随即落在了他腰间的扣子上。

    “啪” 地一声,陈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即打掉了他的手,慌不择路地拽住自己的裤腰。

    “…… 你要干什么!”

    被他大声地呵斥,贺璞宁脸上带着茫然,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委屈,快得陈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帮你脱裤子。” 贺璞宁说得坦然,指着地上一堆破碎布条,“总不能带着这些洗澡。”

    陈安一张脸憋得通红,暗地骂了几句自己心思龌龊。他眼神飘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自己来就行。”

    贺璞宁这次倒没再说什么。只拉着凳子退后半步,给陈安腾出足够的空间。而后看他缓慢地,一丝不苟地卸下了自己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裤子。

    等终于把裤子脱下扔到一边,陈安的脸已经红得几欲滴血。

    此刻的他全身暴露得彻底,只有内裤还挂在身上,勉勉强强将腿间的最后一点秘密遮挡住。贺璞宁坐在他的对面,却依旧衣冠工整,眼神沉静,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有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陈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后背,头更往下低了几分。

    他根本不敢抬头,只能听着贺璞宁站起了身,将花洒拿在手上打开。

    “哗啦啦” 的水声瞬间响起,带着升腾的雾气,也模糊了彼此的面孔。

    细腻的水流打在陈安的后背。贺璞宁举着花洒,问他水温是否合适。

    陈安抱着双臂蜷缩在凳子上,也不知道贺璞宁都问了些什么,一切都含含糊糊地应了。只巴不得这难熬的澡赶紧洗完才好。

    贺璞宁却依旧事事认真,连洗澡这种也不例外。他仔细地帮陈安冲了头发,又打上沐浴露,连伤口附近都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了干净。

    陈安倒也还算配合,只是全程像个木头人似的紧闭着眼睛。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陈安听见花洒被关上的声音,一条干燥的浴巾披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即裹紧了身子。

    把脸上的水都擦干,浴巾也在腰间严丝合缝地缠了一圈,他才重新睁开眼。

    贺璞宁背对着他,正在清扫地上的积水。

    方才帮陈安冲澡的时候,有不少水滴溅到了贺璞宁的身上。他的裤脚已经全都湿透了,T 恤也黏哒哒地贴住后背,少年逐渐硬朗的轮廓在半透明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陈安怔怔地看着,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小普,你腰上那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是什么?”

    第29章

    陈安怔怔地看着,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小普,你腰上那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是什么?”

    贺璞宁脚步一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毛巾。

    “估计是刚才不小心在哪儿磕碰着了。” 他背对着陈安,语气不甚在意,顺势拿过门外的换洗衣物,“需要我帮你换吗。”

    陈安火速扯过他手中的衣服抱在怀里:“不用了…… 你还是先上去换身衣服吧,都湿透了。”

    “你自己,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陈安心想,又催促着他赶紧上去换衣服:“待会别感冒了。”

    他刚说完,窗外的知了突然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提醒着此刻闷热无比的盛夏天气。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陈安直愣愣地盯着地板,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幸好贺璞宁也没坚持:“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叫我。”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捡起陈安已经破成布条的旧裤子,拿在手里上了楼。

    陈安抱着自己的干净衣服,直到听见贺璞宁踩上楼梯的声音,脚步越来越远,才长舒了一口气。贺璞宁考虑的周全,特意给他准备了腰部宽松的运动短裤。陈安并没有费太多力气,三两下飞快把衣服套上。

    空无一人的卧室,贺璞宁从兜里掏出了一支药膏,是他早晨趁着给陈安带早餐的间隙偷偷买的。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忽视身上叫嚣的疼痛,一点一点脱掉自己湿透的短袖。

    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般。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布满贺璞宁的整个后背,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血痕,传来犹如灼烧似的痛感。

    周皓找来的那些人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流氓,人命在他们看来只如蝼蚁。贺璞宁只记得自己被人蒙住头,又捆住手脚,像丢沙包一样被人扔在一处空地里,而后便是暴雨般的拳打脚踢落在身上。

    那群人精明得很,许是被专门吩咐过,尽挑他掩在衣服下面的不致命位置。他被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才被人拎着后颈丢了出来。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迫移了位置,肋骨处更是痛得要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打断了。

    贺璞宁头昏眼花地趴在地上,忍不住泛起阵阵干呕。他一整晚滴水未进,险些把胆汁都吐出来。

    等他终于挣扎着拽掉裹住头的麻袋,天空已经依稀泛起了鱼肚白。却没想到那群人还没走,领头的那个黄毛见贺璞宁还有意识,便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抹掉他嘴角的血,而后不怀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听哥一句劝。不该是你的东西,别乱动。”

    贺璞宁担心周皓会再对陈安出手。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挣扎着起身便往家里赶。却被隔壁旅馆的老板娘火急火燎地告知,陈安以为他出了车祸,刚才一个人跑去高速路口了。

    老板娘好心,给了他二十块钱拦了辆出租车。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接下来见到的那一幕。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下,陈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形同枯槁,脸上被煤灰和泪痕弄得花成一片,只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绝望地看着不远处几乎要烧成灰烬的车辆,里面泛着晶莹的水光。

    贺璞宁定定地看着,纠缠在心底的那些死结仿佛突然被打开了。

    他原来并不敢想,现在却像是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奢望。

    或许他在陈安心里的分量,比他自己估量的,还要再重一点点。

    背着陈安里里外外跑了一早上,衣服下面早已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胳膊也酸得简直要抬不起来。他挤出一点药膏,艰难地触碰着自己的后背,却怎么也够不到。贺璞宁试了好几次,药还没抹上,人却已经出了满头的冷汗。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疼得。

    他不死心,干脆闭上眼睛咬紧了牙,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就要将胳膊扭在身后——

    突然间,有人蓦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璞宁立即定在原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头顶,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表情微愣,怔怔地抬起头,就看到陈安神色复杂地站在自己面前。陈安光着脚,裹着保鲜膜的双腿还裸露在外面,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陈安连毛巾也没拿,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贺璞宁下意识地就要把手边的毛巾递过去,却被他冷冷地打掉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伤是怎么来的。”

    陈安质问他,带着呼之欲出的怒气。

    回答他的是贺璞宁长久的沉默。

    陈安的声音在发抖:“说话啊!”

    贺璞宁死死地低着头。良久,才半真半假地低声说:“…… 路上遇到几个抢钱的。”

    “什么时候。”

    “就…… 昨天晚上。”

    “抢了你多少钱。”

    “十三块五。”

    陈安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为了十三块五,就把你打成这样?”

    “……”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从脚底立刻窜到了他的头顶。陈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愤愤地咬牙,就要去替贺璞宁讨个公道:“这帮不是人的东西……”

    他说着,也不管自己腿上还有伤,人就要朝外面走。贺璞宁担心他去报案,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陈安这时候哪里听得去阻拦?不管不顾地甩开贺璞宁的胳膊就要继续往外走,却听见了一声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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