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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晚饭的时间点,工人大多还没从村里的流水席上下来,面包车也未到。牌坊下只有几个小毛头戴着面具乱跑,换牙的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念着招数台词,夹杂着自己模拟出 “啪啪哒哒” 的武器对阵声。

    陈安头一回参加村里的宴席,被压着灌了不少酒,被小孩子围绕着跑圈,脑子也跟着晕乎乎的。他看着有趣,去树下的摊子上问,有给大人带的面具吗。

    “就剩最后一对牛郎织女的啦,要就给你便宜点。”

    陈安爽快地付了钱。他看着两个面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顺手把织女那个扣在了贺璞宁的脸上。

    贺璞宁根本不应,懒得理他这种醉酒后的幼稚行径。

    陈安自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带上了,把牛郎那个塞到贺璞宁的手里:“这个总行了吧。”

    贺璞宁:……

    “我不戴。” 他没好气地说。

    “干嘛不戴,人家小孩都喜欢戴。”

    贺璞宁表情微沉:“陈安,我说过很多次,不要——”

    “怎么,怎么就不是小孩儿了。” 陈安大着舌头不满道,“你就是我家的小孩儿。”

    贺璞宁怔愣了一瞬,陈安趁他没反应过来的功夫,眼疾手快把面具拿过来戴在了他的脸上。

    几个小毛头已经绕着牌坊呜啦啦地乱跑,带着未在白日散去的兴奋,手里还拿着塑料的金箍棒,边跑边互相打闹。

    陈安正要给自己戴面具,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突然被树墩子绊了一下,措不及防地撞倒在他的腿上。他本来就摇摇晃晃有些站不太稳,这下子完全没防备,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贺璞宁倒是比他反应更快,立即伸开双臂将人护在了怀里。两张面具也随着陈安前倾的动作瞬间碰在了一起。

    面具的嘴巴设计成了凸出来的样式,此刻被撞得瘪下去好大一块。

    怀里的人脸颊绯红,眼神也有些对不上焦距,四周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味。贺璞宁却并不觉得难闻,只是没由来感到有些热。对方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脸上,兴许是离得太近了,贺璞宁这么想着,却并没有松开胳膊的力道。

    陈安倒是很快重新站直了。他看了看手里坏掉的面具,骂骂咧咧地就要找摊主老板退钱,又被贺璞宁抓住了衣袖:“算了,也不值什么钱。”

    他也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那老板早卖完收摊了。

    等人都到齐了已是深夜,汽车安静地开在回矿区的公路上。陈安耍完了酒疯早有些扛不住,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贺璞宁坐在旁边,依旧戴着那个瘪掉一块的面具,陈安上车前让他扔了也不肯,又把 “不值钱” 莫名改成了“到底是花了钱的东西”。

    司机应该是在听哪个新闻频道,从时政谈到体育,又说到经济。主播的声音隔着滋滋的电流听不太真切。

    “近日,贺氏集团再扩土储,拿下京郊三处住宅地。位于西四环的全新楼盘也将于上周正式亮相,业绩十分抢眼……”

    许是车辆颠簸得不太舒服,陈安微皱了下眉头。贺璞宁小心翼翼地拖着他的后脑勺,直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师傅,麻烦您把广播调小一些,有人在睡觉。”

    第12章

    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一下

    这几天生意不是太好,晚上来吃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陈安觉得纳闷,一问才知道最近矿上搞加班。

    听说过阵子有集团总部的人要下来视察,他们当地紧张得很,唯恐拿不够明年的规划拨款,铆足了劲要整顿好形象。工人们更是每天晚上被强行留下来搞矿建,其实就是打扫卫生。

    只是没想到面馆也跟着受到了波及。店铺开在矿区入口的大门旁边,城管天天开着巡逻车在附近转,让沿路的几家餐馆把摆在街边的桌椅都收拾了,里外更要打扫干净。

    隔壁的烧烤摊因为嫌麻烦干脆关了门,陈安抠抠索索的,舍不得每天卖出去的几碗面钱,只好每天拉着贺璞宁做扫除,好应付第二天随时可能出现的卫生抽查。

    一连好几天,钱没怎么赚到,却被抽查折腾得不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饶是陈安这样的随和脾气也忍不住骂骂咧咧。

    “地砖被我用钢丝球刷了三遍,走在上面都要打滑!你说哪个领导吃饱了撑的会进咱们这种苍蝇馆子,我看这些抽检的,纯属脑子有毛病!”

    贺璞宁没回话,只默默接过了他手里的水盆。

    “差不多就行了小普。” 陈安看着对方去洗拖把的背影道,“我看这两天也没人来,不行咱也把店关了,干脆休息休息,哥带你去爬野山玩——”

    他话音刚落,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陈安没在意,以为到了下工时间,倒是店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朝外面探头探脑。

    “是不是那谁来了?”

    “谁啊。” 陈安顺嘴搭了个腔。

    “不就是那个从首都来的大领导么。”这人说着,筷子往碗上 “啪” 地一摔,“走,我倒要看看这天王老子长啥样!”

    陈安碰巧站在门边上择菜,被一把揽过肩膀,推着就要出去凑热闹。

    他力气干不过,也顾不上跟厨房内的贺璞宁打招呼,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往路边走,哭笑不得地抓住自己快要被扯坏的廉价背心:“能长什么样,不还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从鼻孔里往外喘气儿的。哎我的衣服——”

    路边上密密麻麻经过十几辆轿车,整齐有序的,清一水挂着 “京 A” 的车牌,周围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出来凑热闹,车辆经过的时候,银黑色的漆面反射出刺眼的光,陈安忍不住抬手挡了下眼睛。

    为首的那辆车前头,明晃晃的翅膀标志格外显眼。身边有人不禁牙酸了一句:“咱们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换一辆这个。”

    正值中午,烈日暴晒着地面,沥青马路仿佛要被融化了一般。陈安被晒得十足胸闷,身后又被瞧热闹的人围堵着,汗水顺着后背涔涔滑下,衣服黏在身上。天空中连一片云朵都没有,惨白惨白的,像蒙了一层塑料布,就连空气似乎都被隔绝出去了,感受不到任何流动。

    当地的厂长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处等候,额头冒了汗也不敢抬手擦。车子刚停稳的瞬间,他就急忙迎了上去,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入眼的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原本遍地灰土的地方,早已提前用洒水车清理过,鞋子踩上去仍旧一尘不染。

    陈安感觉很不舒服,双腿也不知为何开始发软,地面翻腾着滚滚热浪,将眼前的一切扭曲成不规则的样子,陈安隔着热浪向大门处看去,莫名有些晕眩。

    “陈安。”

    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陈安的表情蓦地愣了一瞬。

    刚来到矿区的时候,他也有过这个毛病,总觉得漫天遍野熙攘的声音中,夹杂着他无比熟悉的那一个音调。那个声音喊着让他帮忙去食堂带饭,晚自习下课一起回家,在充斥着泡面味的绿皮火车上最后留下一句——

    对不起。

    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毒了,把人烤得脑子都忘了该怎么转。陈安不自然地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恢复正常。他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莫名觉得头痛,像是要中暑了似的,贺璞宁知道他不舒服,每天早起都会泡一壶薄荷茶冰起来。

    陈安忽然开始想念起冰柜里还剩半杯的薄荷茶。

    他想着转身往回走,鞋底却仿佛牢牢粘在了地面上。陈安死死低着头,听着有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到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一双皮鞋,是他两分钟前大门口的豪车里刚见过的款式。

    “陈安。”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句。

    声音的主人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凝固的空气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他才意识到这一次不是幻觉。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好久不见。”

    目光对视上的一刹那,一切似乎都开始摇晃,陈安觉得全身都在绷紧,力气突然回流,他猛地抬起脚步,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快转身跑开了。

    被他忽视的人依旧站在原地,原本要抬起的手指逐渐并拢成拳头,最后缓缓收回到了身侧。

    厂长反应慢了半拍,这才后知后觉地跟过来,也没听见之前发生了什么,只得略显讨好地问道:“周总,怎么了这是?”

    那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沉默了几秒后问道:“他是谁。”

    “你说跑走的那个啊?” 有人不甚在意地回道,“不就是那个开面馆的小陈么。”

    “…… 面馆?”

    “是啊。” 这人怕他不信,还特意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面馆的招牌,“就是那家。”

    “周总,您认识?”

    “…… 不认识。” 被他称呼的人随和地笑笑,“我喜欢吃面。”

    第13章

    作者有话说:袖口和衣服参考了一些款式,先给品牌磕头了!

    贺璞宁本来在后厨收拾,擦了手掀开帘子却发现店内居然空无一人,三两碗没吃完的面条还冒着热气,筷子随意扔在桌上。怎么看都像是匆忙起身的。

    刚刚还在门口择菜的陈安也不见身影,菠菜泡在水池里,发黄的烂菜叶躺在一边,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漏着水。

    贺璞宁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安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拿上了桌上的钥匙,正欲往外走去。塑帘却突然被人掀开了。

    陈安像只游魂一样飘进门,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更没有理会贺璞宁带着焦急的询问,径直绕过他拐去了后厨。陈安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而后拧开了盖子,对着自己的后脑勺直接浇了下去。

    “陈安!”

    贺璞宁立即冲上去制止,但还是迟了一步,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陈安的头顶不断下流。陈安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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