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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姜茶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一时间她有种‘我是谁?我在哪里?’的迷糊感。

    她睡着了,她居然睡着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着了,对外界毫无知觉的那种。

    余光看见床边凳子上的玉肌膏,姜茶迫不及待抓过来检查,并没发现里面有任何迷丨药的成分。

    她坐在床上回想睡着前的过程,只记得江醒上药很舒服,药膏一开始冰冰凉的然后开始发热,正当觉得发烫时又吹来一股清凉的风,那是江醒在吹气,酥麻酥麻的很舒服,然后她就睡着了。

    睡!着!了!

    自打她进去四鬼堂就没睡得这么死过。这感觉说不上好。

    吉祥楼里的杀手们没太多顾忌,时常围做一起胡吃海喝谈天说地,但他们也跟普通杀手一样,一辈子都睡不了几次安稳觉。

    跑堂小二说他只有以为要死的那次才睡上了一会儿:大厨师父说他只有在师娘枕边才能睡着:楼主说他睡得最香甜的一觉是在棺材里。

    姜茶呢……姜茶居然在江醒旁边这么堂而皇之地睡死过去了!

    这说明什么?

    姜茶穿好衣服到江醒房间,见他正在抄书,挪了把椅子,很没形象地跨坐上去,一双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枕在胳膊上。她看着他,“你不用管我,继续抄。”

    江醒把桌上的书稿整理了下,挪开半张书桌的空隙,他拍拍桌面,“别那样趴着一会儿难受,来这里。”

    书桌小,腾了一半位置后江醒可活动的空间就更窄了,写字时胳膊都打不开。

    姜茶摇头,只盯着他,“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江醒搁笔,认真听着。

    “假如有一个渴了很久很久的人,旁人给她水她从来都不喝,因为她怕有毒。结果后来有一个人给她水,她却毫不怀疑地喝了,这说明什么?当然这个人不喝水也不会死,并不是出于生存需求的迫不得已。”

    江醒没去思考,直接回答:“因为信任那个人吧。”

    姜茶沉默了会儿,“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不应该啊。

    “你怎么了?噩梦了?”江醒见姜茶紧皱眉头,似乎在烦恼。

    “比噩梦严重多了。”

    杀手最忌讳对任务目标产生感情,爱恨都不行。

    很明显,她现在对江醒的感情已经过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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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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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比噩梦还严重?

    “受凉了?”江醒下意识想去探姜茶的额头,手伸到半空被姜茶赫然抓住。

    姜茶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老师,我拜你为师吧?”姜茶问得认真,但更多的是试探。

    江醒不疑有他,他眼神发亮,笑着点头,“如此甚好。”

    姜茶察觉出江醒的释然与欣慰,眉心一蹙,“如此不好!”

    看来我并不想当他女儿。

    “我还是觉得结拜兄妹比较合适,你看我们年纪相差也不大。”

    “当然可以。”

    姜茶心口有点堵,“当然不可以!”

    啊,我也不想当他妹妹,那我想干嘛?

    姜茶震惊了!

    -我啊,只有在你师娘枕边才能睡上安稳觉。

    !!!

    姜茶不能好了,她迎上江醒疑惑且担忧的目光,艰难开口,“老师,要不你娶了我吧?”

    江醒猛地抽回手,避洪水猛兽般往后一退,后背撞在书桌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他吓坏了,顾不得疼,“你,你说什么?”

    姜茶被他这反应气笑了,“我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等等,我居然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阿茶,你到底怎么了?”江醒看姜茶似乎比他还要震惊。

    姜茶有些挫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老师,我睡懵了,你别当真。”

    江醒长舒一口气,“嗯,不当真。”

    这如释重负是什么意思?!

    姜茶更气了。

    哼!

    江醒不信姜茶只是睡懵了这么简单,因为接下来几天姜茶时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有难以置信的,有一言难尽的,有怀疑的,有审视的,甚至有带着杀气的。

    他向来很能看出别人的心思,但这次不管用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往姜茶心仪他这面想。

    姜茶呢,姜茶决定止损,管它是什么感情呢,反正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于是她决定从江醒身边‘离开’,暗中保护他,不再与他接触。

    江醒不料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打得他措手不及。袖袍笼罩下的手用力握着,修剪圆润的指甲掐在手心也会觉得疼。

    “挺好的。”江醒在微笑。

    他的反应在姜茶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人之前还想方设法地逃跑。可是……

    “你就不生气吗?”姜茶只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实际上如果余下的几个月江醒能在青州苟住,就不会再有归期。

    “不生气。”江醒不过是不舍,不过是更清楚姜茶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随便吧。

    “走了。”姜茶有些闷闷的,她拎起江醒为她准备的行囊飞身出了院子,眨眼之间就消失在江醒的视线里。

    江醒有那么一瞬地窒息。过了许久,他收回落空的目光,回屋抄书,越抄越心神不宁。

    算了,去码头走走吧。

    他走的是那天同姜茶一同走过的路,路过了卖暖手枕的小铺,路过了卖香酥小土豆的小铺,最后在码头街街尾停下来,看着一艘艘大大小小的客船靠岸,看着一群群各式各样的人从船上下来,像一群鸭子,叽叽喳喳地扑上岸,然后再叽叽喳喳地四散开去。

    “人可真多啊。”江醒怅然若失。

    江醒在街尾站了很久,姜茶在街尾商铺的房顶上坐了很久。

    江醒给她准备的行囊被她放在身侧,已经塌陷下去好大一块。里面曾塞着一只鹅黄色暖手枕,此时这只暖手枕正捂着姜茶的双手,给她并不需要的温暖。

    行囊里除了暖手枕,还有一只钱袋子,钱袋子里装着一个信封和十几两碎银子,而信封里装的是五百两银票。他们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姜茶把下巴枕在暖手枕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江醒。

    搁在以前,姜茶肯定会骂他傻子,现在她骂不出口了。江醒不是傻子,只是一个顶顶好的聪明人,好得甘愿做傻事的聪明人,可惜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

    姜茶离开后,江醒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他早起打拳练箭,做早饭,抄书,做午饭,抄书,做晚饭,抄书,睡觉。他偶尔去书坊交书稿,接新的抄书单。

    半个月后,江醒犯了眼病,眼眶红肿瘙痒,眼泪源源不断。他去药铺开了药,休息了两天又继续接单子,不过他不抄书了,只接手写对联、写屏风、写扇面等等价钱多且轻松的活。

    转眼过了新年到了元宵,江醒把这些时日挣的银子去钱庄兑了两百两的银票。他小心把银票装进写着‘阿茶‘两字的信封里,再缝进被子的棉芯里存好。现在阿茶不在,他总得防着小偷。

    然而总有些事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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