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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像从盗贼手里抢了个宝物,柏舟一给他捻干身上的水分,转而去擦头发,敷衍一声,却也垂眸去看:“什么?”

    蓝山小心翼翼松开左腕,柏舟一的笔迹清晰,他见状拍拍胸,说:“还好,还好。”

    “不洗掉?”柏舟一没什么表情,却快把他脑袋揉成鸟巢。

    蓝山在毛巾的狂乱蹂躏中艰难确认了手臂上的字迹没被模糊太多,松了好大口气,说:“不洗,我明天带这个上去。”

    柏舟一看他手腕都红了,不知是闷的还是勒的,他瞥一眼甩在边上破破烂烂的塑料袋,说:“我可以再写一次。”

    “不一样。”蓝山晃晃手,夸张地说,“这可是证出伟大的黎曼猜想的初稿,可珍贵了,我要找张纸拓下来,裱在墙上。”

    柏舟一说:“夸张了。”

    蓝山说:“那就带着它上去。”

    他眯着眼睛对柏舟一笑,像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天才,不觉得很浪漫吗,我要带着第一次有人证出来的定理,攀爬上第一次有人攀登的岩壁了。”

    柏舟一凑过去,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是亲密无间。他们不得不再凑近一些,顺理成章接吻。

    分开后,柏舟一低声说:“是挺浪漫的。”

    蓝山笑弯了眉眼,说:“是吧!”

    柏舟一轻捏着他的手臂看一会儿,那句德语还清晰,但写下它时的激动和狂热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柏舟一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他太贪婪,不易满足,不会安于现状,黎曼猜想的证明刚结束,他却蠢蠢欲动又要启航。

    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研究,更多的难题。

    他已经开始饥饿。

    这些话柏舟一没和蓝山说,因为柏舟一内心笃定蓝山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明天会去征服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地,这是所有攀岩者都存有的梦想,也是蓝山年少开始就怀有的期盼。

    柏舟一毫不怀疑他会成功,比确信自己会证出黎曼猜想还要笃定,又或和蓝山对他的能解答猜想的信心同等。所以柏舟一也知道蓝山不会停下继续前行的脚步,他会去世锦赛、世界杯、奥运会,也会去山川、高原和雪野。

    柏舟一都愿意陪他去,但内心却害怕他不能和自己一起回来。

    他们两个是那么相似,却又是那么不同。

    柏舟一偶尔会做噩梦,梦里的蓝山从岩壁上坠下,惨死在谷底。他留着冷汗从梦魇中挣脱,条件反射抄起手机,给蓝山拨去电话。

    无尽的恐惧和惊怒催促着他,让他开口,开口命令或者哀求蓝山,别攀岩了。

    但这些通话大多夭折在接通前,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地到达远方,被蓝山接起,柏舟一沉默半响,最后只会说淡淡说:“想你了。”

    此刻蓝山裹着毛巾,仰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是比星辰明亮的喜爱,腕上是无数数学家前仆后继最后被自己一锤定音的定理,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山川,里面寄托着攀岩者危险迷人的梦想。

    他明天要去开拓自己领域里的疆土,亦是要去开启潘多拉魔盒。

    柏舟一垂眸看他,梦里的声音轻轻说,现在还来得及。

    但是蓝山的第一片疆土叫舟一。

    柏舟一眼中的雾起了又散,他最后笑了笑,把声音和雾一并拨散了,说:“不够浪漫,这不过个不完整的结论。”

    蓝山说:“完整的手上哪写得下?”

    柏舟一说:“可以不写手上。”

    蓝山狐疑地对上他视线中的笑意,耳尖窜了些红,猛地抽手指他:“不可以!”

    柏舟一笑意更甚,他笑起来冰雪消融,很好看,也意外有些痞:“我什么都没说。”

    蓝山说:“但你乱想!”

    柏舟一说:“对。”

    他承认的干脆利落,蓝山哑然半响,骂咧道:“你可真是个流氓啊!”

    柏舟一说:“嗯。”

    然后他拉近蓝山,侵入他唇齿,坐实了流氓的称号。

    柏舟一的每一次纵容也都叫蓝山。

    第八十一章 不是女朋友

    第二日攀岩队起了个大早,顶着凝结成霜的晨雾进了山。

    蓝山需要攀爬的岩壁很偏僻,穿过山谷又过了一条溪流,七扭八拐的,终于见到它的真面目。

    那岩壁高耸入云,壁上裂缝遍布,上半段与地面成钝角斜角,攀爬时躲不开要对抗重力。

    很难的线路,没有先来者经验的情况下,不会太容易开拓。

    蓝山站在岩壁不远处抬头思索,他在之前早看过这岩壁的图片,也和教练商量过将采用什么技巧攀登。

    但照片和实物自然是不能相比拟的。

    此刻站在岩壁下,蓝山目光扫过那裂缝、凸石、斜角,快速在心中做了攻略调整。

    柏舟一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陪他一并看着岩壁。

    两人站了小半小时后,阳光照入山谷,今日很幸运是个晴天。

    气温升到不那么冷时,蓝山扭身和教练商议,决定开始攀登。

    他很快换好攀登衣服,回身对柏舟一举手。蓝山保护服下衣物单薄,地上还有积雪,柏舟一裹着羽绒服都觉寒冷,不想也知道他的感受。但柏舟一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和他轻轻一击掌,说:“加油。”

    蓝山嘴唇冻得苍白,笑容却很灿烂,他指下左手腕上公式,说:“会的。”

    为了防止干扰攀爬者情绪,或因意外的碎石掉落受伤,柏舟一随大部队退到远处的山头,岩壁底下只剩几人。

    “蓝,这是什么?”在攀爬开始前,保护员眼尖看见蓝山手臂上的字迹,指着问,“你的新纹身?乖宝宝终于打算迈出第一步了吗?”

    玩攀岩的一般心都野,纹身是常态,但蓝山却很老实,别说纹身,耳洞都没一个,可没少被队内人抓着调侃。

    蓝山其实也动过心,想纹点什么在身上,但柏舟一却说纹身疼,蓝山那么怕疼的人肯定忍不住。

    蓝山内心嘀咕哪里怕疼,嘴上却说,那就不纹了。

    乖宝宝的手臂上倏然多了点痕迹,保护员怎么能不好奇。

    “不是。”蓝山对他笑,把左手臂展示给他看,“这可比纹身牛逼多了,这是第一次被证明出的定理。”

    “额。”保护员耸耸肩,说,“我不懂这些,但你说是就是吧……祝你带着它登顶。”

    蓝山说:“谢谢,会的。”

    闲聊完毕,蓝山与保护员面对面站着,互相检查过保护设备,蓝山走到岩壁边,手指扣上一个凹点,轻轻吸一口气,沉声说:“请求攀登。”

    保护员说:“准许攀登。”

    攀岩是悬于地面的孤独修行。

    没有指导,不知下一个选点的落向,无人交谈,蓝山紧靠在岩壁中央的裂缝里,利用手臂摩擦力,一点点把自己蹭上去。

    以上难度的线路都非轻而易举能被攻克的,先来的攀登者会分享自己的方法,给后辈们做参考,而蓝山现在面对的是一条未知的线路,他就是这条岩壁的先来者,他要征服它,定义它,把它作为自己的战利品,送给山头注视的爱人。

    蓝山很轻盈,他总能在岩块上羚羊似的跃动,旁观者只觉重力对他没有作用,他几下上攀,就到岩壁中程了。

    “那个大裂缝是个难点。”教练在柏舟一身边搓手,他们站得远,因此能将整个岩壁的概况收入眼底,教练紧张地看着岩壁上的小黑影,蓝山静止几秒后倏地往上一跃,从裂缝的追捕中挣出,教练抹把冷汗,紧张又庆幸地说,“他通过了,谢天谢地。”

    柏舟一没接话,抬头看向岩壁,蓝山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缓慢地在巨石岩壁上移动。柏舟一表情不变,掌心却轻轻摩挲着戒指——那是蓝山换上保护衣前给的,他说,晚上会用一条叫舟一的线路换回来。

    蓝山像风筝一样,悠悠地在视线中远了,柏舟一捏着戒指,也捏着拴住风筝的绳。

    线轴骨碌碌转着,他的风筝越来越高。

    再高点。

    柏舟一仰头默念。

    去顶点吧。

    开拓线路是对攀岩者的考验,也是对旁观者的折磨,一行人都为蓝山揪紧心脏,期间他出现几次失误时,甚至有人惊呼出声。

    好在蓝山没让他们失望,太阳缓缓上移,在午间,经历了四小时零七分的攀登后,蓝山抓住了岩顶边缘,把自己甩上顶端。

    攀岩队爆发一阵欢呼,蓝山在岩壁顶听见,隔着消散得差不多的薄雾回身。他的左手上写着【证明成立】,脚底踩着初次被人类涉足的崖顶。他站直了,冲着另一个山头的人们挥了挥手。

    柏舟一站在狂欢的一群人中间,显得格外稳重,但高处那身影用力挥手过来,挥去他眉间几缕担忧,他不动神色松口气,也笑了。

    “太好了!”蓝山落地后,地面上的几人涌过来,激动地把他高高抛上天。抛了几次放下来后,保护员给了他大大一个拥抱,问:“难度在多少?”

    首次攀登线路的攀岩者不仅有资格命名线路,更有权力定义这条线路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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