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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晖的眼神更怪了：“那你会带着警察去里面搜证吗？”

    “我保证。”陆野点头。

    所以这就有一种可能：那个蜷缩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房间，很可能在这十年中都没换过门锁。

    “这种事还是得……”陆野要继续补充点什么，却被朝晖捂住了嘴。

    “？”

    “我还没问你呢，你要钥匙干什么，”朝晖握着钥匙，眼睛里有狐疑，“那房子里会有霍青连的线索？我可说好，他一天都没在那里住过，顶多在客厅里说说话，不可能留下什么东西。”

    “朝晖，等一下。”陆野停下脚步，拽住了朝晖。

    陆野听丁高磊说过，自苏琴母子俩搬走之后，对门就再也没住过人，房东也不见来收房子。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广告就是十年里积攒的产物。

    “那之后，我就把她的东西都搬出了我那时住的房子，搬到了买下来的那个老房子里。就堆在那里，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去看过。”以朝晖现在的神态，很适合点一根烟夹在指间，但他只是这么冷冷清清地坐着，讲着，好像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过往一样。

    “应该会，也许过几天就去。”陆野点头。

    “嗯，”朝晖莫名其妙，“不上楼？”

    又如果，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但那时尚且年幼的朝晖……不知道呢？

    “随身？”陆野有点不理解。

    朝晖脑袋一歪：“没见钥匙的时候想着问我要，现在拿出来了，你又一堆问题。陆野，你怎么这么多事啊？”

    朝晖笑笑：“你看，一提到办案上的事，你就一板一眼起来了。”

    苏琴带着假面面对朝晖那么多年，也许是一片好心，但她也不知道，其实小孩子什么都懂。原生家庭带给孩子的影响是极大的，她在朝晖心里埋下了一颗抑郁的种子，那无数时机都会把它催熟，然后它生根发芽，长成可怖的“参天大树”。

    “我让房东不要打扫卫生，就保持我们搬离的样子，什么都别动。然后我再也从来没回去过，就把房子扔在那里，这么到了初中。然后我没想到我妈她……嗯。”朝晖低下头，淡淡的表情中有一丝落寞。

    如果任由苏琴的阴影留在心里，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朝晖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包含苏琴的画面，每一张她都在努力笑着，却笑得……一看就是努力挤出来的微笑，这样长久抑郁的人死在浴缸里，似乎也变得有几分理所应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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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晖笑得更厉害了：“男人的话最不能信了。”

    陆野见状，拿他没辙了。也不再废话，掰开他的手心把那把可能锁住线索的钥匙掏了出来。“我拿走了，等局里去搜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陆野说。

    朝晖熟练地从陆野裤兜里掏出家门钥匙，开门进屋，拉着陆野坐下来。“霍青连把我妈’抛弃‘之后，她心灰意冷，带着我搬了家，那时候我读小学五年级。其实那时候我生父朝明红与我还有联系，我瞒着我妈，去找过他。”

    ——成就了现在的朝晖。抑郁、暴躁、敏感、高度不安。所有属于人类的不好的情绪，都会出现在这么一具躯体上，简直五毒俱全。

    “那更好……不对，”陆野突然意识到这不应该，“你们不是早就搬家了吗，哪怕房东没回来收过房子……东西也会搬走的吧？”

    “嗯，”朝晖拿出手机，三下两下把厚厚的手机壳给拆了。那手机壳五彩斑斓的，和朝晖的衣品一样，像是疯狂的油画。油画之下……朝晖从壳子和手机之间摸出一把薄薄的钥匙。

    “不一定，得看有没有重要的线索。如果真的有东西对破案很重要，那在结案之前，确实会由警察保管，结案之后也可能扣押。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申请退还。这你不用担心，会走很正规的流程。”陆野回答。

    陆野皱眉，在庆幸朝晖带了钥匙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不正常：“你把这钥匙随身带了十年？”

    第43章 钥匙

    朝晖淡淡地陈述着过往的事情：“我从朝明红那里要了点钱，没说拿这笔钱做什么，其实是偷偷把房子从房东手里买下来了……你可能觉得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办不成这种交易，但其实只要钱足够，小婴儿去买都没问题。”他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朝晖好像一点不在意，有点嬉皮笑脸起来，和刚认识陆野那会一样：“你保证啊？”

    陆野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指责事多。朝晖好像就是老天爷派下来降着他的人，说什么都能让他哑口无言。他不再多问，伸手去接，但朝晖好像在耍他，猛地一缩手，钥匙又调转个头，回到了手心。

    “是啊，所以我才更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朝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从来不坦诚。

    “我把她的一切都清理出我的世界了。清净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多年来积攒的压力。

    “你等等，”朝晖任由陆野把钥匙拿走了，却也拉住他，“等你们搜证了，我妈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要由你们管理了？”

    “你自己不也是吗？”陆野反问。

    “不……我想问一下，”陆野慢慢地说，“你还有没有你以前住的老房子的钥匙？”

    陆野摸了摸朝晖的头发，权当顺毛。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苏琴自杀了，蜷缩在窄小的浴缸里，割了腕。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就是她的亲儿子朝晖。

    陆野耐心解释：“但万一里面有你母亲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或者有陌生人的毛发、指纹……现在刑侦技术很发达，那些都是线索。只要当年和霍青连有过交集，就得去调查。”

    朝晖点点头：“嗯，那个房子在很早之前，房主就是我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继续说了，”朝晖的手心软软的，“那我有个要求，我现在就要去整理我妈的遗物。”

    朝晖听了陆野这话，眼神有所变化，有点犀利，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想干什么，”朝晖说，“我一直随身带着。”

    但朝晖似乎在思忖别的事情，想了一小会，抬头说：“其实我妈所有的遗物都堆在那里了。”

    陆野忍不住继续抚摸着朝晖的头发，说：“以后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