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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一丝风也没有，热气化为扭曲的波浪，顺着玻璃窗涌进来。陆野盯着纸上的那些、他亲手记下的文字，无比认真地念着背着，把它们牢牢记在脑袋里。字母p开头的形似单词，adopt和adapt的区分，还有短语是加of还是for……在人生中最好的十七八岁，青年们正应该为这些努力。

    陆野沉默地看着这片空白，忽然意识到，高中就要结束了。

    阖上书页，陆野把笔记轻轻放在枕边，闭上双眼。他也有些疲惫了，需要睡一觉……也许再一睁眼，就是十多年后了呢。

    陆野捂着脑袋坐起来，他想，也许是因为梦里的苏琴纯属臆想吧。现实中他不曾住过什么小区，而是在一望无垠的乡下，是真正在野地里长大的孩子。而朝晖的母亲也早已过世，他对这个女人仅有的印象只来自于公安系统里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所以梦里的人也是黯淡无光的。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小孩呢……他不是一个会被美色吸引的人，却在那个污水横流的地方、被朝晖故意贴上来的时候屏住了呼吸。说来也怪，朝晖就像毒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戒不掉的灾难，但总有人要前赴后继，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身后。越是深入接触，越是难以脱身……

    身边的床褥动了动，引得他立刻低头去看。朝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和梦里的小孩第一次遇见他那时一样。

    带着温度的风渐渐送出去，飘到朝晖的脸上，带走闷闷的汗水。朝晖的表情愈发松懈，感觉快要打起小呼噜了。

    陆野又看了一眼朝晖。

    “不知道这小子未来能长成个什么人物。我总觉得他不一般。”

    ——最后一页了。

    笔记本的末页是一片不带框线的空白。

    那上面有多少道伤疤啊，层层叠叠，都是这半年新割开、又慢慢愈合的。他看得出来，朝晖在这半年里的自杀行为绝对不止一次。

    于是，到凌晨好几点了，陆野还保持着这个坐姿，坐在床边，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彻底栽了”。

    盯着那只手腕，他想摸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选择了收手；看见朝晖的泪痕，他想拿根毛巾擦擦，最终也放弃了，怕把人吵醒。

    他想下去解除风扇的封印，却意识到自家的床过于老旧，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一下就恨不得要塌了，绝对会把这小孩吵醒。所以他默默从床头抓过来一只隔壁大爷送的大蒲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

    在那个梦里，他在高三最忙碌的那段时光遇见了小小的朝晖，还有朝晖的母亲苏琴。但梦里的苏琴略微模糊，还死气沉沉的。

    这孩子平时浑身上下都写着“防备”二字，没想到睡着之后意外的乖巧，唇红齿白，睫毛纤长，呼吸平稳，可能会让人萌生一些“生子当如朝小晖”的感慨。

    他觉得他也要被朝晖逼疯了。总觉得自己一闭眼，这小子就会从天上坠落下来，然后彻底找不到了……虽然他明白朝晖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琢磨着怎么自杀，但不得不说，他对朝晖的死亡呈恐惧心理，安全感为零。

    他随手拿来一支碳素笔，在尾页上龙飞凤舞。

    陆野一愣，突然意识到朝晖之所以会这么说，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苏老师的生活。他想了想苏老师那张谁都欠她八百万的脸，在心里叹气，又一次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决定不再问这些。

    他躺了下来，把笔记高高举起，开始念诵那些现在的朝晖还听不懂的英文。

    昨天朝晖在地下停车场突然崩溃，让陆野无所适从的同时也恼火无比。他不是很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一定要自残，也不能接受朝晖对他的一次次欺瞒和放弃。他强忍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茫然和一束怒火，强行把朝晖塞进了车，然后把人送回了家，这个在江明市的新家。

    三十多岁的人了，说难听点简直就是“老树开花”，配上朝晖这个二十岁的小孩，就叫“老牛吃嫩草”。

    再然后，他就彻底告别这座小城，告别大爷大妈，告别……告别身边的这个口口声声要监督他学习的小大人。

    他把人送下，想让这个姓朝的小子自己醒醒脑子，准备离开，却听见朝晖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你要不要留下”。

    陆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笔记又翻过一页。陆野扭头一看，小大人已经歪倒在身边，枕着陆野念经一般的声音沉沉睡去了。

    第23章 梦醒

    时间仿佛被加了速，陆野一行行，一页页地看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等夕阳都快要冒出来，他再次翻过一页，然后愣住。

    再过不到半个月，他就会坐在一个有着悬挂风扇的考场里，在名为考场的战场上，再一次挥洒属于这个盛夏的汗水。

    现在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既无奈，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在疼。昨晚朝晖带着泪痕睡下了，他就坐在床边，看着朝晖露在空调被外面的手腕。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心软了，于是就这么又守了他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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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八日，很热，我热得快要融化了。邻居家的小孩说要监督我学习，希望我好好考上警察学院，结果自己睡着了……但我喜欢这种日子。有人的呼吸在身边，我能给他扇着风。”

    陆野就这么侧卧着，一边给朝晖扇着风，一边默背着笔记上的英文。

    陆野看着朝晖的睡脸，忽然发现这孩子可能是太热了，整张小脸都通红通红的，一身的汗，眉毛都有点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