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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鸣生垂下眼睫,挡去一闪而过的湿润暗色,沉声伴随胸腔的振鸣。
“小曜,我曾经做了一个很失败的决定,你说的没错,我不喜欢演戏,不喜欢对所有人假笑,更不喜欢这份工作和这样的生活。我活得快要不知道自己本来的样子,直到重新看见你的时候,才感到活在现实当中。”
我紧紧咬住唇,想要说出安抚的话,但刮及脑中所有词语,对顾鸣生来说都太过苍白无力。
“我原来做过一个假设,你也许不记得了,”顾鸣生对我说,“如果我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退出娱乐圈做回一个普通人。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在一起,不做朋友,也不做情人,认真地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单膝跪在身前,掌心陷入沙发软垫,琥珀色的瞳孔好比世上最昂贵的宝石,凝望我时折射出胜过一切的光芒,来自漫长的岁月中层层叠叠的涌动。
我不敢与顾鸣生对视,害怕被其中的锋芒刺伤。绷起身体,试着张开唇,又合上,反复几次,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鸣生......”
叫出他的名字,是我此刻能做到最大程度的答复。
他说:“小曜,这就是我要赌的结果。我已经做好决定,等结束手上的工作就正式退出娱乐圈。你不用自责,这个决定不仅是因为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纷乱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他有机会飞到更加广阔的地方’。轰的一下,我被复涌上的沉痛压得难以呼吸,“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留在娱乐圈里,获得更好的发展,这不是你一开始想要的未来吗?”
顾鸣生抬手碰上我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传递而来,融化冰冷,凝滞。指腹轻轻摩挲,从颤动的胸口中发出一声喟叹,“可是那样的未来没有你。”
我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好像第一次认识顾鸣生,看到他内心真正的挣扎与决策。那架天秤在两端反复地倾斜,最终停留在心所指向的方向,彻底不动。
“顾鸣生,我不知道,”我说,“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亦或者,我不敢给他答案。
无论此刻我说什么,顾鸣生的眼底都盛着不变的温柔,“小曜,我不会逼你,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离开,只有我不会。”
这句带有某种意有所指的话直直刺入心底,我失神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找回思绪。顾鸣生倘若未觉地撑起身,携带着一缕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身侧,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一如既往,一往深情。
“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等你做出决定。希望下一次,我能听到你肯定的答复。”
第104章
我曾无数次希望顾鸣生做出抉择。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走到我面前,撇去一切外因,以笃定的姿态说出所有真话,我涌起的念头却是彷徨失措,想要逃离。
他说这个决定是为了自己,不需要我自责。他说他会给我时间,把一切都处理好。
真的是这样吗?
我被顾鸣生的气息无声包围,唇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定格在永恒,像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前,恍惚着闪过画面。我紧紧攥住顾鸣生的衣角,以此作为回答。
有些事情谁都不用开口,早已心知肚明。
阴雨在燕城连绵两日,蒋秋时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难得放晴。
我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留在家里。心情和外头灿烂的阳光全然相反,被道不明的迷惘与空落填满,好像即将要离婚的那个人不是蒋秋时,而是我。
他发来短信,说处理好手续以后再去医院配药。我看了两遍消息,回道一个‘好’,他没有答复,可能正在忙。
最终我还是食了言,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我只说过不陪蒋秋时一起过去,却没有说过结束后不来接他。
临近年底,来到结婚离婚的淡季,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前,瞥见我是一个人过来后什么也没有问。
我准备再给蒋秋时发一条消息,还没有打开手机,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
邵琴披了一件风衣,波浪卷随走路的动作摆动。她看见我时没有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冷傲,高高在上。
视线在空中碰撞几秒,我说不清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勾了勾抹着正红色口红的唇,带些讽刺的意味,移开目光,挎着包离开了民政局的大门。
什么都没有说,已经把所有话道尽。
蒋秋时净身出户,婚后的共同财产都给了邵琴,唯独留下一栋房产,是他如今住着的地方。
我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走进这里,看到一尘不染的家具,空空如也的冰箱,涌上来的错愕不定。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这些随处可寻的不对劲。
“买下这个房子的不久后,父亲就病倒了,后续的计划被打乱,这里也就慢慢搁置。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来过。”
蒋秋时解释说。
不知怎的,耳边响起他把钥匙给我时清晰而笃定的一句话——‘它永远都会是你的’。
也许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想到了如今的一切。
十二月将至。
蒋秋时的身体一如往常,不算好,但也没有恶化。我松懈下一口气,腾起些自私的期盼,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或许越不希望什么,就越容易得到什么。
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蒋秋时下厨做了一顿晚饭。我已经很少让他忙碌,担心他的病,担心很多其他。但蒋秋时一旦强硬起来,我怎么都拗不过他。
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白菜粉丝汤,烧了红烧鲫鱼和扁豆炒肉,顺了我的喜好,口味偏重。蒋秋时尝了一点便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我,清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好吃吗?”
我点点头,“好吃,就是刚才看见你切菜,我总怕你一个不留神又伤到手。”
蒋秋时安静两秒,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其实当时切到手,是因为想到了你。”
我愣了一下,连筷子里的菜重新掉回碗里都没有察觉。
“现在你就在身边,所以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眼底的光随话音柔软一点,隔着桌子的距离,似乎看到很久以前的画面。我的心突跳了两下,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弥漫开一种别样的滋味。
吃完晚饭,蒋秋时在我的监督下吃完药,问我要不要看电影。我想起上次没有来得及看完的文艺片,于是点点头,重新点开播放,和蒋秋时靠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内容其实很平淡,几句话都能概括完全,但或许是镜头太美,音乐又渲染得恰到好处,等看到结局,我才发现眼眶有些湿润。
“上一次我说错了,这是一个好结局。”
蒋秋时低声开口,不知什么时候覆上我的手,熟悉的气息贴近耳畔,让人安心,“至少他在剩下的生命里,获得了一个人的爱。”
我感觉胸口涨得不能呼吸,“这样也可以算好吗?”
“我认为是,”蒋秋时牵起唇,望着我轻声而笃定,“林曜,我们也会有好的结局。”
我更宁愿他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蒋秋时太隐忍,太克制,也许是从前把旁人想象不到的苦都吃尽了,到最后的磨难面前,他反而不愿意将痛苦的那一面展现给我看。
我对他提不起脾气,最多每天让他吃一点东西,按时服药,再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对医院的态度。蒋秋时往往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直到有一次,他吃完饭后把自己锁进卫生间,无论我在外面怎么询问敲门,里面都只响起唰唰的水声。
等门被打开,蒋秋时似乎没想到我会一直站在外面,嘴唇被擦得泛红。他沉默两秒,很轻地说出一句:“抱歉。”
我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压下起伏的胸口,“……胃还难受吗?”
“现在不难受了,”蒋秋时将我抱住,嗓音低低靠在耳边,安慰的姿态,“林曜,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我想起上次他不小心打翻碗筷,弄脏衣服,原来也是为了以水声作为掩饰,藏去所有狼狈。
他不愿意把残酷的现实暴露在明面,作为最后一丝尊严。
温度骤降,蒋秋时穿上了我送他的那件大衣,当时穿还合身的衣服,现在却有些大了。
今年的预报没有提到降雪,看不到去年那样的美景,有些遗憾。
我心底规划着跨年的活动,说来好笑,从前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节日,这次却想抓紧所有时间,和蒋秋时看看剩下的风景。
但这次奇迹没有降临,我来不及把想好的计划告诉他,蒋秋时再一次进了医院。
第105章
起初没有任何异样,当我发现不对劲时,蒋秋时已经连走动都变得艰难。
他仍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掩去所有波动,只有将声音放得很缓很轻,每一下呼吸,都微不可闻地颤动。
“林曜,我的胸口好像有一点疼。”
他口中的‘一点疼’,换来直接倒下,住进医院的结果。
“癌细胞已经出现了骨转移,如果再不住院化疗,后面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解释完,摇了摇头,“要是病人不愿意配合,我们也没有办法。”
这些话清晰涌进耳里,挤压着心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吃药也不行吗?”
医生说:“药只是辅助,不化疗不手术,这样下去就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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