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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夜，没想到翻了个身之后，心境突然平和了下来，后半夜都无梦。是以尽管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精神却意外地不算太差。起床后他继续联系祝鹤，但通话依然被转入语音应答。

    系统自然听到了方子衿的心声，可它似乎在思考应不应该告诉方子衿那个消息，所以这次沉默得更久。

    方子衿沉着脸，又刨了一大口饭，才搁下了筷子：“我饱了。”

    饭桌上，方子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有没有祝鹤发来的未读消息。他没发觉自己这个举动让饭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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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但也相处这么久了，现在祝鹤失联，从朋友的角度来看，方子衿不免有些忧心。

    方子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跟那个世界联系，按照系统的说法，它出生的时候已经到了22世纪了，照理说，那时候已经不可能再有他认识的人了。

    这一晚方子衿在惶惑当中辗转反侧，不知何时陷入了睡神织就的梦境。

    系统刚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那个禁止的警告，说完前半句发现警告没有出现，才松了口气。不过它有些疑惑，以前它的资料库里并没有这个信息，怎么这次更新之后有了？

    他起身拉开房门，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桌面隐藏的监控画面，然后他看到方子衿以双手为枕，睁着眼睛发呆的模样。

    “宿主，其实，我出生的时候那个世界的靳慕云还活着。”也是他提出的要做重生系统这个疯狂的企划。不过后半句属于系统规则中的禁止条目，无法告诉方子衿。

    靳慕云却想得更多一些，他想到方子衿刚进靳宅时的乖巧而寡言的模样，而后逐渐活泼，身高逐渐增长，却再不复初进靳宅那两年的乖巧可爱了。只是这半年，那个乖巧的小孩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其实问完他的心里隐隐期盼着一个答案：“总部”会不会就是前世那个世界的？如果是，那他是不是可以通过系统联系上那个世界的人呢？

    说完这句话的靳慕云没发现自己就像是个怕被人夺走食物的饥饿猛兽，对任何人都警惕得过分。

    系统这句话说完，方子衿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确定了里面的信息：“什么？你说的’总部‘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刚打开维博没多久，就听到了系统启动的声音。

    靳慕云却皱紧了眉头：他随意一瞥正好看到方子衿打开了微信界面，却不知道是谁让对方牵肠挂肚至此，在饭桌上都放心不下。什么人在他眼里比吃饭都重要？

    他翻了个身，看到未关严的窗帘背后的半爿窗户在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被背景中的浓浓夜色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他脸上的淡淡笑容。

    自从发现自己身份背后萦绕着一层浓雾，靳慕云就好像在狂风暴雨后的海面上的一叶孤舟中突然醒来，不知来路，不知去处；他想要回到岸边，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前进，孤独就像是海上的狂风，将他包裹。而如今，方子衿则像是他才发现的天边发出淡淡光芒的灯塔，告诉他，我这里是你要找的陆地。

    杜宪在暗自打量方子衿的表情，又想到前几天靳慕云交代他的话来，此刻心念百转，心想，尽管二少爷不是靳家人，但大少爷看来是愿意让这个秘密永远沉寂的，那就让它沉寂吧。

    隔了一会儿，方子衿关了灯，监控界面恢复一片漆黑，映出了靳慕云的脸。看着电脑屏幕映出来自己皱眉的表情，靳慕云的那些困惑似乎也因此烟消云散了。他突然醒悟，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生命中重新加入了一部分东西，而这并不像瘤或者癌，而是被输入的血液，再不可被分离。

    系统难得沉默，良久才道：“宿主，我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总部那边吧，我觉得自己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靳慕云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如果方子衿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他不能再想，单是想到这个可能，心脏就骤然一缩，像被人用手紧攥了一把似的。

    然而他的反射弧实在太长，直到前段时间对方可以冷落他的种种行迹仿佛幻灯片一样迅速在他脑海闪过，靳慕云的呵斥才像是点燃鞭炮引线的那根香烟，让他的情绪爆炸了。

    不过这半年来他听话成了习惯，随即乖乖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大约只是因为那个世界是他出生长大的世界罢了，人总是对“寻根”有着别样的执着。

    只是等方子衿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反应之后，才终于生出一点逆反心理：为什么？以前不是都不管我的么？

    看到大半夜躺床上发呆的方子衿，他忍不住猜测起对方失眠的原因来，关怀的情绪就这样忽视了之前脑海中的那些挣扎，轻松地在天平一端猛地沉了下来，把另一边理性刻成的砝码撬飞了出去。

    靳慕云见他两颊鼓起，活像个仓鼠的模样，刚刚因他生出的无名火就这样消散了下去，当即在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自己本意也不是想让他生气的。

    于是靳慕云终于柔和了表情：还好，自己还有家人。

    大概是睡不着，方子衿又重新打开了床头灯，屋内的光源被温暖而柔和的色泽取代，屏幕上方子衿翻了个身，手大约枕得累了，放了下来，把薄被随意扯了扯，而后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似乎陷入了睡眠。

    这次系统似乎有些惊讶：“我怎么又更新了这么久？”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明白，于是对着镜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影子重新笑了笑。原本有些困倦的他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被一道难题困惑，又突然在睡意中有了思路的那样一种兴奋状态。

    方子衿实在无奈，万般心绪化作一句话：“这我可不知道。”

    按往常来看，靳慕云肯定会容忍方子衿在饭桌上玩手机这样无伤大雅的恶习的，所以当他听到靳慕云发出了这样简短的呵斥时，一时有些茫然。

    “别玩手机，好好吃饭。”

    方子衿一边上楼一边从裤兜掏出手机打开了维博。以前都是系统帮他过滤维博收到的消息，挑一些比较合他口味的评论方便他回复，现在系统不在了，工作却还要进行，于是只得自己一条一条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