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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雨普等, 四方俱下, 流澍无量, 率土充洽。”

    ……

    佛在歌颂雨露,我在寒冬中苦苦挣扎。

    梁朔不顾自己的伤痕,认真地亲吻我的肚子。

    又是一阵酥麻,伴随着隐伤。

    梁朔想起了那个孩子。

    他抬头看我,很忧伤的样子:我们还会再有吗?

    我笑着摇摇头:梁朔,梦里有。

    他的眼眶里似乎含着泪,从小时候起我就很少看到梁朔流泪: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剩下的,只有做爱。

    我们在沉默中做爱,唯一的响声是我们的喘息。

    不知道做了几次,不知道射了几次,只知道情事停歇后,东方已经隐隐泛出了鱼肚白。

    梁朔走前问了我两个问题。

    他说,我可以再来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想继续留在寺庙里吗?

    我点头,复而摇头。

    梁朔苦笑道,哥,你是时候到属于你的世界去了。

    第二十九章 南秋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又是一年春三月,我笑对身旁的路十三道,酒坞里的姑娘都看你好几眼了,不前去搭话?

    路十三捂着脸哼哼:死秃驴,你就别打趣我了。圣上要是知道你同我去了玉烟楼,不将我千刀万剐才怪。

    我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听曲是件风雅事,又不是去嫖。还有,叫什么秃驴,我头发长了不少好吧。

    三年过去了,确实长了不少,但还是不能在头顶绾成一个结。

    梁朔说我该回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赐我做江南一带的定安王,并下放路十三辅佐我。要是换作旁人,早就觉得自己是被贬了。可路十三不是常人,这小子风流得很,一听到江南美人多,眼睛都直了,哪管什么贬不贬的。

    江南乃富庶之地,鱼米之乡,不需要天天动兵动枪的,正合我意。梁朔给我留下来的几个官大多是明哲保身的那一种,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才干嘛,是有的,但会捞一点油水,数额不大,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水至清则无鱼,我以前不明白这一点。

    路十三跟我一起核对账目的时候,感慨道,秃驴,你成长了不少啊。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叫我“秃驴”的,但当我意识过来不对劲时,他已经改不了这个臭习惯了。

    路十三刚开始对我是有些怜悯的,从他小心翼翼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来。

    有一天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喝了一点酒,搂着路十三的膀子道,路老弟,你教我一点东西吧。

    路十三搂过世间美女的香肩藕臂,唯独没搂过皇上的枕边人,当即就有些冷汗涔涔:王爷,臣也不知道……

    我哈着酒气打断他:不知道个屁,你以为我愿意一辈子做个废物啊。一句话,教不教?

    路十三沉默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教什么?

    我眯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你会什么,便教什么。

    事实上路十三并没有倾囊相授。当然,我也没这么指望。只不过跟着他转悠了几年,江南竟还没出什么乱子,我也学会了一些场面话,不像从前那样,又臭又硬。

    我也曾到过乡野间的学舍,它和梁朔办的国子监有天壤之别。国子监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也。乡野间只有一个老学究,摸着长长的山羊胡,一言不合就跳脚骂人。我在学舍听了半天的墙角,终于倦了,打着呵欠准备打道回府,结果一不小心撞上了从学舍出来要去解手的老学究。

    他见我装束,以为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第,愣了一会,居然就这么开骂了。

    本王也很是郁闷。

    他说到后来,情绪越来越高涨,唾沫横飞:——大腹便便,肚内空空!你留着那么多钱财有什么用,还不如分给那些农家子弟,总会比你有出息!

    我瞠目接受,听到最后一句话被气笑了:有出息?他们能有什么出息,种地种得好的出息吗?

    我承认我当时是被气到了。换作平日里稍微理智点,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结果那老山羊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就是——他们的出息!

    我居然一个屁都没放,就走了。

    想当年我是敢当着我老子的面顶撞太傅的人。

    回来时,我脑子里都在萦绕着“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吃穿只是那些农人家的孩子应该追求的底线,他们心里应该怀揣着比温饱更高尚的东西。

    我在皇城之巅俯瞰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能亲手摘下眼前障目的叶了。

    我向朝廷禀报,请求拨款,让那些从山坳里、林野间走出来念书的孩子不用为生计担忧。

    梁朔很爽快地准了,他把从江南收取的赋税中拨了一部分给我,让我自行支配。

    说起来,我也有一年没见到梁朔了。

    上次见到,还是他来江南巡游。我们公事公办,兄友弟恭。

    客气而又疏远,像一对真正的君臣。

    晚上,梁朔要到我的王府里同我商讨江南与海外通商的情况,商量着商量着,我们就上了床。

    我翘起一双玉白的脚,架在梁朔肩上,任他驰骋。

    事后,梁朔小心翼翼地问我,什么时候回皇城看看。

    不是回去,只是看看。

    我打了个呵欠,拉了拉被子:太晚了,明早再说。

    我终是没有再冷嘲热讽,梁朔好像松了一口气。

    过了很长时间,我听到他小声说道:哥,你知道吗,我把关于他的东西……都烧了,烧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回话。梁朔应该以为我睡着了,长叹一声,有释然,有惋惜。

    第二天一大早——好吧,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我摸了摸旁边的被褥,果然没有人。想起那九五之尊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我居然有些恶劣地笑了下:皇上又怎么样,不还是一样偷情。

    不过马上我的表情又垮下来了:我曾发誓再也不施舍梁朔一个好脸色的。

    原本这一年时间里,梁朔还要来江南一次的,但在我这碰了一鼻子灰。

    我先是上了个折子,不卑不亢,建议梁朔休养生息,不要再搞什么劳民伤财的巡游了。

    然后连夜派了一匹快马,往皇城送了一封密信。光从里面的遣词造句,就能想象出我气得跳脚的模样。我开篇即是两个字:昏君,最后还顺便问候了一下梁朔身边的废物大臣。

    我骂梁朔心比米粒还小,天天记挂着的都是一些儿女情长。

    当然,这只是我长篇大论中的一句话,偏偏就被梁朔抓住了。

    他的回信倒是诚恳的,语气凝重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错处,还不失时机地问道:哥,你都说“儿女情长”了,也就是说你承认我们俩之间是有情意的?

    我气闷,根本不想再回信。

    春去夏来,渐渐地,到了金秋时节。

    我喜欢看江南的秋天,仿佛“秋高气爽”这个词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

    人们愿意把江南比作小家碧玉,不过这肯定不包括秋天。

    江南的丘陵多,有些江南的土财主瞄准了这个时机想同我交好,便邀我去山间打猎。

    我本想拒绝的,可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梁朔骑马的样子,如此意气风发。

    然后我就,很没骨气地,同意了。

    我骑着马,立在一处丘陵的顶上,看着远处蜿蜒而来的一列商队,左眼猛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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