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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妈妈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蜷缩成一团，用全身去拼命护着肚子，说‘别伤害我的孩子’。听到这句话的爸爸像中邪了一般，突然停下动作。过了一会儿，爸爸擦过我的衣袖，又马上回到了房间。”
“爸爸把妈妈丢回床上，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我看到她的双腿之间有血留了出来。不过那点血跟肚子被剖开流出来的血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程羽说，“我听到了刀划开腹部的声音，妈妈只有最开始发出一道惨叫，就很短，再也没有了。”
“妈妈睁着眼睛，没有表情。爸爸和妈妈一样，满身都是绽放的花朵。不过，他竟然终于还是看了我一眼。我对上他的眼睛，真的是只有一眼。下一眼的时候，爸爸就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但是爸爸没有像妈妈那样发出惨叫，反而是笑着的，慢慢躺到妈妈的身旁。”
说到这里，程羽微张着嘴唇，口腔里就溢进了咸咸的味道。
一眨一闭的睫毛像剪辑器，把画面一帧帧拼凑在隐约模糊的天花板上。
【作者有话说】：
小小更一下，plz原谅我，真滴加班太忙惹
第59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同样都是妈妈的孩子，那个还在肚子里呈血肉一团的胚胎就能得到妈妈誓死的保护，同样都是爸爸的至亲，可被割舍的那个还是自己。
明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降生到这个世界，明明在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都被抛弃。
懂事、听话、不哭不闹，到底算什么呢？
“程羽……别看……别看……”
“程羽……程羽……”
“程羽，我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程羽，我们出去走走吧。”
“程羽……”
从此世界只有阿意的声音。
可是……
程羽收紧胳膊的力度，抱住仅有的热源。
嘴唇是颤抖的，如鲠在喉。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到底还是说了，憋了一天的话，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就算躲在阿意的房间里，隔着那道门，彷佛都能把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嘴唇压着胸口，感受砰砰跳的心脏上，想把声音传到高意的内心深处。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也像我爸爸妈妈那样，不要我了。”
“不是……不是不要你，是要想你活得更好。”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会乖的，我会懂事，我会听你的话……阿意，我只有你了。”
“程羽，我不是不要你。我看得出来冯祁是真心想对你好，所有的事情他都提前想好了，他对不起你，他对你一辈子都有愧疚，愧疚会让他永远对你好……我也想对你好，但我家……我家真的不能……”
“阿意……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一定会。”
会，一定会。
那为什么也要抛弃我？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个会嚎啕大哭的孩子？
程羽想。
既然如此，那就肆意妄为地“哭闹”下去吧。
“……刚去美国的时候，同学们都叫我‘k’，最先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的语气和脸色明显是不好的。我和他们打架，但是体格差距太大，每次都被打得很惨。他们很聪明，不会把伤痕留在明面上。打得次数太多了，我渐渐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反抗，还逐渐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所谓“和他们一样的人”是什么人，姚医生听过冯祁提过程羽在美国时的那段经历。
程羽把身后的靠枕抽出，抱在怀里，依然看着天花板。
“阿意说的很对，冯祁对我心怀愧疚，我做什么他都是无底线包容，能用钱打点好的就用钱打点，能用人脉打点的就不在乎面子去求人。我没通过Dr.John的最后测试，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这样的我不好吗？我过得很快乐，随心所欲，需要发泄的时候就上街篮揍人，霸凌学校里曾经和我一样瘦弱的亚裔，还可以聚集到pub抽大麻，比以前活得战战兢兢快乐多了。”
姚医生看着有泪水从程羽尖细的下巴滑下来，“小羽，伤害别人获得的快感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是啊……”程羽滚动了一下喉结，“我是被至亲伤害过的人，转而又去伤害相干的、不相干的人，自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我，只是逃避现实的自我洗脑，其实变成最糟糕的人明明是我自己。”
程羽说话起伏并不大，姚医生没有打断，让他继续倾泻出来。
*
昨晚和姚医生聊得很晚，冯祁等得久，看到程羽回到家洗漱完就马上睡着了的状态就什么都没问。
翌日，看到比自己还早出现在客厅的程羽，冯祁倒是吃了一惊。
程羽是已经换好装的模样，正在玄关穿鞋。
冯祁走了过去，打着哈欠问：“小羽？这么早去哪？”
程羽一怔，显然是不适应发生在清晨宛如家人问候的氛围。
冯祁看出来他还有点别扭，轻松地说：“不想告诉叔叔也可以，只是别耽误去学校的时间。”
“……我请了假……”程羽动了半天嘴唇才发出声音，“……办完事就会回学校……”
冯祁没说话。
程羽硬着头皮解释：“冯叔叔，不是去干坏事。”
“去吧。”冯祁伸手替程羽先把门打开，“叔叔相信你会越来越好。”
*
再度光顾这里，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羽站定在宋凌安的病房门口，手背扣着门的姿势保持了数十秒都没有下一步指示。
又是上回那个查房的医生，他从身后，用病历单敲了下程羽僵硬的背部，不满地说：“年轻人，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一间，怎么不进去？”
程羽回头，小声说：“我怕人没醒来。”
“醒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人比你还早来看他们，早餐都买回来了。”
说着，医生用下巴努了努旁边走近的人，就去巡视下一个病房，“就他。你们既然认识，就一块儿进去吧，别像上回那样别又在外面吵出什么动静，打扰到其他人。”
程羽下意识去看医生示意的方向，果不其然是高意，他正提着装着打包盒的塑料袋。
看到程羽，高意也惊了，不过既然程羽这么早出现在这里，用意是什么也能猜到。
“可以敲门，他们都醒了。”高意举起两手的袋子，示意自己不能敲门。
程羽犹豫了一会儿，想接下高意手里的东西，却被高意侧身避过。
程羽的手停在半空。
高意像是不急不忙，就站在一旁等着。
“……”程羽低着头不讲话，半会儿才溢出，“阿意……”
“别撒娇。”高意毫不客气地说，“这都不敢，算什么男人。”
程羽明显是被“算什么男人”这一句刺激到，上一秒还是一脸紧张的面色这一秒已然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蹭白的关节在门上扣出不小的声响。
“年轻人，又是你，敲个门，小声点。”那医生又从身后路过，幽幽地留下一句。
宋亦辞动作快，一开门就看到正面露难堪之色的程羽和憋笑忍不住鼓起双颊的高意。
“……高意？”宋亦辞只以为会是高意一个人，没想到还出现了程羽。
高意恢复正色，先走了进去，把早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端给靠在床头的宋凌安。
“谢谢高意哥……”程羽还僵持在门边没进来，宋凌安难以忽视那高高大大的身影，立刻就认了出来。
因为程羽直勾勾的眼神正望着自己要去接高意递来的早餐。
宋凌安愣了一下，动作迟缓地接过。
“你……是要进来么？”宋亦辞正要这么问程羽，程羽已经马上迈步进来，直接走到了宋凌安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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