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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了大约很久，再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就没了透进来的光影，只有簌簌拍打着窗户的夜风和昏天黑地。
高意打开手机，叮叮叮几声跳出好几个赵扬的未接来电。瞧了眼时间，睡了好几个小时，看来季节女士还没回来，不然以她的性格，早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拉起来，然后开启噼里啪啦教训自己“喝不了就别喝那么多”等等话语的魔音循环模式。
离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季节在电话筒里念念叨叨，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回味真人面对面演绎了。
高意忍不住抿着嘴笑，他打开房门，正要抬脚出去，坐在地上的程羽身体后仰，就压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高意的笑凝固在嘴角，“……你在这里干嘛？”
程羽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撑着起了身。高意想着程羽虽然有病，但总归没有失去作为人类的温度感知，还知道天气凉了要穿上衣服。
程羽神情有些落寞，“阿意，醒了，还生我的气么？”
高意蹙眉，不想聊这个话题，问道：“我妈回来了没？”
程羽摇头。
“李名扬呢？”
程羽再摇头。
高意不问了，转身朝厨房走，程羽依然跟了过来。
冰箱里食材不少，加上桌上的剩菜，够他们俩应付一顿了。高意边洗手边说：“我随便做点吃的。”
程羽眼睛倏地一亮，对着高意的背影说：“好呀。”
说随便，说到做到，高意没心思再切菜炒菜，下了两碗面条，微波炉叮热剩菜当作码子，没一会儿就端上了桌。
高意把筷子放到程羽面前，坐下便吃了起来，其实他胃口一般，但胃里进去冒着热气的食物，还是挺暖的。
吃面的时候很安静，程羽想说话，中间停顿了好几下。
高意吃得比平时慢，只吃了半碗就饱了。放下筷子后，他就看着程羽吃。
程羽本来微微低着头，但感受到身上落下了高意的目光，他就抬起了头。
他们对视了几秒，程羽动了动嘴唇，高意先说了。
高意看着他，平淡地说：“程羽，我们好好聊聊。”
程羽一怔，下意识放下筷子。
高意说：“程羽，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从始至终高意都看着程羽的眼睛说话，他要让程羽清楚地听到所说的每一句字都是认真的。
“没有人能治好我。”程羽抿紧唇线，很久之后才说，“除了你。”
高意微皱起眉头，冷漠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程羽对上他的视线，苦笑，“治好了，能和我在一起么？”
高意叹了一口气。
程羽突然站起身，沉默了几秒钟，把碗筷收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水流声。
高意仰头望着天花板，还说赵扬色厉内荏，其实自己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叮
程羽很快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这时，门铃声响了。
高意以为季节没带钥匙，正要起身开门，程羽已经把门打开了。
“……您是？”高意听到程羽的声音有点犹豫，他去瞧，原来是楼下的王阿姨，难怪程羽不认识。
王阿姨也不认识程羽，只觉得这孩子长得帅，笑着打量了一下，看到高意，问说：“小意，你妈人呢？在不在家？怎么还没回桌上？咱四个打了好几圈了，你妈都没来换下场，手机没人接，姐几个腰酸背痛等着她呢！”
高意迟疑了一下，说：“我妈今天不是一直在您那里打牌吗？”
“吃完中饭都还在，就下午突然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说要先走了。”王阿姨也愣了，“……你是说她现在还没回家？”
“……我妈说她回来了吗？”高意一怔，抓着手机就拨过去季节的号码，“王阿姨，您稍等，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手机老被自己不小心调成静音……”
那头嘟嘟嘟了几声就是没人接，奇了怪了。
高意又问：“我妈接了谁的电话？”
“这个真不知道，你妈走得急，什么都没都告诉我们。”
高意想了想，“王阿姨，要不您先回去，我妈这边等我联系上了，我再跟她说打牌的事。”
“只能这样了啊。”王阿姨点点头，临走前又笑着打量了程羽一眼，说，“这孩子真俊啊，看着还有点眼熟，你是小意亲戚？弟弟吗？”
“是我亲戚。”程羽张嘴要回什么，高意挡在他和王阿姨之间，“王阿姨，牌友都等着你的，先回去吧，别耽误赢钱了。”
听高意这么一说，王阿姨果然没再问什么，和他们摆了摆手就下去了。
这个小插曲算是把高意所有的心思都聚集到了“找季节”上了，他又回拨了几次号码，还是没人接听。
高意觉得很奇怪，季节女士平时除了和几个阿姨打打牌、逛逛街，还会去哪呢？难道说李名扬看自己这几天在家，装模作样带着季节出去散步？
可那也没必要急急忙忙，电话打不通吧？
高意这么想着，挣扎了几秒，还是打了李名扬的电话。
连忙音都没有，直接是关机提示音。
高意越想越不对劲，李名扬是生意人，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关机。
“阿意。”高意的后颈突然覆盖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程羽低头说，“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季节阿姨。”
高意摇摇头，就算出去了，这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那……”
——轰轰轰
高意离门很近，依稀听到电梯在这层停下的声音。
“应该是我妈——”高意不确定地说。
咔擦——
钥匙旋转锁心的声音，近在耳边。
高意心底的石头落了下来，“是她——”
门从外面打开，高意把拖鞋放到季节好换上的位置，弯着腰抱怨说：“妈，你跑哪儿去了啊，电话都不接，急死我——”
——砰！
高意看到季节的腿站定到眼前，她没换鞋，而是把那道厚重的家门关出一阵急促的、闷重的响声。
“妈，我就问问，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高意直起腰，不满地哼唧，“王阿姨都催你去打牌，赢钱了要给我吃红啊……”
话说到此，高意看到季节的脸，呆了。
季节面色苍白，那上面布满了干燥的泪痕，眼眶又肿又红。
程羽比高意还先看到季节的样子，他也是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
高意慌了，忙伸手去碰季节的肩，“妈，你怎么……”
季节猛地攥出高意的手，从皲裂干涩的嘴唇里发出沙哑不堪的嗓音。
“妈……”
“有没有！”季节死死盯着高意，“有没有！”
看到季节的样子，高意不止惊慌，还莫名涌出恐惧。
高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妈，什么啊，什么有没有……”
“……李名扬……有没有……”季节哽着脖子，冲着高意吼出这句足够令她情绪崩溃的话，“李名扬他有没有强奸过你！”
【作者有话说】：
写高意要程羽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莫名想到金枝欲孽里孙白杨要玉莹看病，玉莹大吼大叫：“我没病，我没病啊！你才有病啊！”
第47章
“叔叔，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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