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1/1)
在那一瞬间,文钦只听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寒意疯狂地蹿遍四肢百骸。
文亭听见文钦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痛到极致,产生了幻觉。
这是他第一次嗅到死亡的气息。
从前文钦总是护着他,自己拿命去搏,却不肯让他涉一点险。文亭那时对文钦说,哥,我可以帮你的,文钦却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咱们亭亭只管好好长大就好了。
文亭想,可他不想只做文钦羽翼下的雏鸟,他怕哪天文钦当真出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文亭咽下嘴里的血水,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看到了金刀刘冷漠阴鸷的神情,老东西被人捧着畏惧了一辈子,还过了十几年舒坦日子,临了不但雇主被杀,还让他吃了亏,岂能不恨?
雨水冰冷,文亭有些睁不开眼,金刀刘提着刀,淡淡道:“小子,还轮不到你来说我的刀老了。”
他说:“代我向覃九问好。”
眼见着刀就要落下,文亭真切地听到了文钦的声音,撕心裂肺,怕极了,慌极了,穿透了重重雨幕,“文亭!”
金刀刘闻声转头看去,文亭心一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爬了两步抓住地上的匕首,朝金刀刘就撞了过去。
分神不过几息,金刀刘反应快,刀刃格住文亭匕首,二人踉跄间,文亭被鬼头刀顶在墙上,堪堪欲斫下,身后劲风袭来,文钦已经迫到身前。
青年面色阴沉,拳脚硬,力道凶猛,俨然盛怒的野兽。
雨水浸湿了眼睫毛,文亭艰难地喘着气,他心急如焚,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几步外动手的二人。文钦抢了先手,趁着金刀刘被文亭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直击对方右臂,他吃了疼,鬼头刀险些握不稳,越发恼怒。
文钦肉搏过硬,拳脚刚猛,到底是赤手空拳,身上已经见了血,金刀刘手中的刀却也脱了手,二人拼的是近身功夫。
“……哥,”文亭看着他哥不要命的样子,眼都红了,手攥着汩汩流水的青石板几度想爬起来,可浑身都疼,身上几处深深浅浅的刀口流着血,青衫脏污得不成样子。
金刀刘到底是年纪大了,同兄弟二人缠斗许久,呼吸也乱了,又下着雨,整个人都狼狈不堪。文钦同文亭的路子截然不同,若说文亭是蛇,文钦就是狼,虎,劲儿大,又蛮又狠,丝毫不在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难缠至极。
缠斗得久了,金刀刘更见不耐烦。
鬼头刀近在咫尺。
金刀刘硬吃了文钦一记,二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金刀刘伺机抓住鬼头刀,一刀就冲文钦劈了下去。
文钦闷哼一声,刀劈在胸口,却也攥住了对方的刀柄。
两两僵持。
文钦喘得厉害,雨越下越大,天被阴霾笼罩,也渐渐暗了下来。突然,他余光瞥见文亭挣扎着爬起了身,他弟弟满身都是血污泥泞,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黑漆漆的,不见半分柔软,透着股子疯狂和杀意。
金刀刘若有所觉,他要抽身,文钦来不及多想,当即用力攥着对方的手不容挣动,陡然间血光飞溅,一把匕首狠狠扎入了金刀刘脖颈。
一捅一拔间,血水喷了出来,溅了文钦满脸。
他抬起头,就看见他弟弟握着滴血的匕首,手起刀落,直接又捅了进去。
金刀刘目眦欲裂,犹不可置信,伸手想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松开了握刀的手。
第50章
雨越下越大,水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秋风卷过长巷,冷冽里多了几分血腥气。
兄弟二人呼吸沉重,谁都没有说话,文亭不敢看文钦的眼睛,他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将金刀刘推开,自己也站不住,膝盖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文亭一眼看到了文钦胸膛被豁开的伤,狭长一道,再深几寸就要切肉入里,他伸手想碰,文钦却直接拦住了他的手。
文亭心里一凉,比金刀刘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更加惊惶,他哆嗦着叫了声,“哥……”
文钦一言不发地看着文亭,血水自他指尖滴落,雨水将二人浸透了,头发黏着苍白的脸颊,嘴唇也没血色,看着可怜得要命。
文亭小心翼翼地看了文钦一眼,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眼眶红了,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哥,对不起,对不起……”
文钦嘴唇抿得更紧,面容冷硬,半晌,说:“能走么?”
文亭眼中升起一线希望,他看着文钦站起身,当即挣扎着爬了起来,紧紧地跟着文钦。文钦看了眼他手中的匕首,文亭猛地反应过来,被烫着了似的,直接丢了匕首,局促地将手贴着自己的腿。
文钦脑子乱,心里也乱,却知道文亭身上伤不轻,再让水泡下去,只怕要感染发炎。兄弟二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艰难往前走,走了几步,文钦只觉衣角一紧,文亭抓住了他的衣服。
文钦顿了顿,看着文亭那几根手指,他缓缓攥紧,太用力,指节都发白,文钦在心里骂了声,冷着脸转过身,将文亭打横抱了起来,朝就近的诊所跑了过去。
文亭望着文钦紧绷的下颌,雨水一颗颗打在他的眼睛上,文亭却舍不得闭眼,紧悬着的那颗心缓缓落了下来。
文钦到底舍不得他。
文亭不可自控地想,他哥怎么这么好,他好爱他哥,好爱好爱。
文亭小声地说:“哥,我爱你。”
弄堂附近有个小诊所,医生同二人也算旧相识,一见他们这湿淋淋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
文亭已经昏过去了,文钦将他放在病床上,他看着医生,道:“麻烦了。”
所幸文亭伤虽重,却不及要害,文钦松了口气,他抬腿要往外走,一人说要帮他包扎一下,文钦看了眼自己胸腹的伤,说了声不用了,就走了出去。
金刀刘的尸体还在弄堂的巷子里。
这时雨下的大,没人外出,一旦雨停了,若是被人瞧见把巡捕房招来就麻烦了。
文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看着街边有个躲雨的小乞丐,抬腿走了过去,说:“帮我跑一趟喜乐班,找个人。”
喜乐班是赵成玉捧的小戏子的戏班。
他摸出两个大洋,小乞丐心惊胆战地看着文钦冷峻的面容,见了大洋,有些意动。
小乞丐犹豫道:“爷,您想找谁,”
文钦说:“赵成玉,让他来找我。”
小乞丐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大洋,应了声,忙不迭地冲入了雨中。
第51章
赵成玉一知道文钦找他,不敢耽搁,顶着大雨就去了。
文钦一向稳重,雨下得这样大,文钦急匆匆地找个乞丐找他,一定有急事。
赵成玉想,难道文亭又出事了?
可真等他看见金刀刘尸体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他打着伞的手都抖了抖。天色昏暗,水汽迷蒙,飞檐淅淅沥沥地落下一线剔透的珠串,尸体被拖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平躺着,脖颈伤口经水泡发,狰狞可怖。
赵成玉小声说:“四哥,怎么回事?”
文钦没回答,只直勾勾地盯着赵成玉,赵成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巴巴道:“四哥……”
文钦说:“成玉,今儿这事不是小事,有可能要命,说不定——”他顿了顿,不再看赵成玉,而是垂下眼睛,看着金刀刘死白死白的面孔,说,“和大哥有关。”
赵成玉睁大眼睛,“怎么又扯上大哥了?”
文钦道:“亭亭前一阵子被常青社那几个瘪三找麻烦,我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专找上亭亭,还不是要他的命。现在金刀刘直接找上了我家,来我家里要杀亭亭……”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腰腹伤口隐隐作痛,他烦躁地抹了把自己的脸,说:“我想来想去,只能和陈生的死有关。”
“陈生死那天,亭亭在长兴饭店,”文钦道。
赵成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大哥要杀亭亭?”
文钦漠然道:“常青社是试探,金刀刘是杀人,大哥是想借金刀刘的手杀亭亭。”
“……不是,四哥,”赵成玉脸都白了,“你怎么就确定是让金刀刘干的?”
文钦抬起眼睛看着赵成玉,淡淡道:“一连两次都是冲着亭亭来的,哪有这么巧的事?金刀刘一个外地人,刚到上海,怎么就能直接找到我家去?今天下午,我打算早点回去,大哥临时让我去陪三哥查账,桩桩件件,真就都是巧合?”
“大哥这阵子被上头逼得紧,一直在查凶手,”文钦说,“我们大哥的性子你知道,宁杀错不放过。”
赵成玉仍然不相信,“四哥,文亭是咱们弟弟,大哥怎么会怀疑他,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文钦扯了扯嘴角,道:“文亭姓文,不姓韩。”
赵成玉哑然,他和韩齐相识已久,知道韩齐的脾性。
半晌,他问:“亭亭呢,他没事吧?”
文钦沉默了一会儿,说:“伤势重。”
赵成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么会呢……四哥,大哥一定是误会了,我陪你去找他说清楚吧,啊?”
文钦看着赵成玉,说:“不是误会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